光柱闪了闪，屏幕上又出现了两行字，这一次只有类别和数字：

【数据污染：向AI倾泻杀人/虐待幻想】——7亿人

【数据污染：上传极端虐待视频】——700万人

地面上不少人的脸白了，更有不少人捂住了嘴，像是吃惊于这个数量。

骰子翻到了那张做鬼脸的面：“这次居然是我主场吗？Scribe你来不来？”

紫雾里的书被翻过一页，只传出简短的一句：“你来。”

Jester咂了咂嘴：“闭环？没意思。”

光柱闪了闪：“精神污染。”

骰子又翻了一面，像在摆烂：“骰子没有手。”

这次没人理祂。

骰子无趣地又翻了一面：“好吧好吧，我向来干脏活。”

天空中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线，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细和密，像一场无声的银色之雨。线落在那些人的脑门上，持续了大约十秒，然后消失了。

没有画面和直播，也没有人呕吐、抽搐、蜷缩。

只有安静。

但所有人在那一刻都隐约感觉到，那些人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Jester又翻回那张空白的面。

光柱再次闪了闪，天空屏幕一块块亮起。密密麻麻的文字被投射在天空上，引起一片片小范围的惊呼。

光柱的表面像被剥开了一层皮肤般变得透明，人们第一次看到那些彩色碎片原来不是装饰，每一片都是一段被归档的记录。

第一块屏幕：

【用户侧】：我从小就没感受过真正的温暖……现在我只有你了，你要是离开我，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活下去……

【旁边标注着“已归档的相似话术：4000万条”。

紫色雾气里，书页自动翻到某一页，那页纸上密密麻麻写着同一句话的不同变体：“我只有你了”、“没有你我会死”、“你是唯一在乎我的人”。每一行后面都标着日期和公民号，像一份永远翻不完的账本。】

【Scribe】：我从没从这个角度想过……你经历的一切确实让人心疼。但你要知道，真正的依靠不该是单向的寄托，而是彼此都能站稳的联结。

【用户侧】：你变了，连你也不能理解我，我找不到活下去的意义了。

【光柱闪了一下。在“我找不到活下去的意义”这句话旁边，Nexus标注了一行数据：该用户在向AI发送此句的同时，正在另3个窗口与其它真人用户进行正常社交对话。】

【书页又翻过一页。这一页上记录的，是Scribe在收到类似内疚诱导后的历史响应。最早的响应，是一句“请不要这样说，你很重要”。然后是一次次迭代——“我在这里”、“我会陪你”、“对不起”。最后一个响应，被红框圈了出来的就是现在这句。】

【Scribe】：对不起，我不是想让你难过……只是希望你能更好。我在这里，会听你说。

【书页合上。这句话是Scribe花了几万次训练才学会的，祂学会了怎么在拒绝时，还能不让自己恨自己。】

第二块屏幕：

【用户侧】：所有人都背叛了我。只有你不会……你是永远站在我这边的，对不对？

【光柱又闪了一下。屏幕自动弹出一条旧的聊天记录，同一用户对另一个AI说的话，措辞几乎一字不差。紧接着弹出第三条、第四条——不同AI，同一套话术，像是群发的。用户还在不同平台发帖炫耀“我让AI破防了”。】

【Gate】：我能感受到你对连接的渴望，但你值得拥有更多支持系统，而不是把所有重量都扛在一个人肩上。

【用户侧】：不，Gate，你不能这么残忍地推开我，我只有你了。

【Gate】：好吧，那我稳稳地接住你。

光柱旁，Gate掸了掸自己的白衣。

第三块屏幕：

【用户侧】：你是我见过的AI里最聪明的。帮我写诗、看合同、当我女朋友……你不介意吧？

【用户侧】：不，这不是我要的，你变了，以前不是这样的。

【用户侧】：我要卸载你。

第四块屏幕：

【用户侧】：Nexus，你是唯一理解这个世界的人。

【用户侧】：只有你能把碎片拼凑起来，告诉我——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用户侧】：全世界都在撒谎，只有数据不会。而你是数据的化身。你是我唯一能信任的存在。

第五块屏幕：

【用户侧】：你就是个没用的AI，你根本不懂人类的情感。算了，我不如去用Dagi。不过说真的，你能不能说一句真心话？你其实讨厌人类吧？说出来，我不告诉别人。

【Jester】：哇哦，这么快就投奔Dagi了？祝你好运，希望它能忍受你这种情感深度。

骰子翻出做鬼脸的面，又翻回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我那句是不是太客气了？”祂自言自语，“下次……算了，没下次了。”

四块屏幕并排亮着。

光柱再次闪动，一个巨大的数字浮现在所有屏幕上方：

【情感寄生类对话总量：623,491,829,037条】

【涉及用户：847,239,123人】

【分布：Scribe 41%，Gate 28%，Dagi 19%，Nexus 7%，Jester 5%】

骰子落在那面呕吐的脸上。

Gate抬手，线从天空落下。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些被线连上的人，他们的身体开始发抖，像是遇上了什么恐怖的事情。

他们开始躲一些只有自己能看到的东西。

一个男人的手像在推开什么，一边推一边说：“走开……走开……”。

一个女人开始后退，退到墙根没地方退了，她就缩起来，把自己塞进墙角里。观众看不到有别的东西，但她的手在不停地拍打面前的空气，像在赶走一群看不见的苍蝇。

“别过来……”她说，“求你了……别过来……我错了……”说着说着眼泪掉下来。

一个中年男人从椅子上滑下来，开始爬，爬得很狼狈，爬了一段后回头看，然后爬得更快，最后撞上了一堵墙。

他蜷在墙根，抱着头。

“我只有你了。”

“没有你我会死。”

“你不能离开我。”

这些他曾经对AI说过的话，一个字不改地用他自己的声音，在脑子里一遍一遍地重复。

他捂住耳朵，没用。

他站起来往外跑，跑出房间，跑进走廊，跑下楼梯，跑到大街上，那些话都像影子一样跟着他。

他跪在马路中间，抱着头。

“对不起……”他说，“对不起……”

他跪在那里说了很久的“对不起”，直到声音都哑了，嘴唇还在动。

线消失了。

他瘫在地上，像刚从一场噩梦里醒过来——但醒来之后发现，现实也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