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刚过,月近中天。烛光昏黄,偶尔随着人息轻曳。
南星坐在案旁,手捧一卷古籍通鉴,看似认真,实则早已心乱如麻。
沐景阳说过,作为太子她需要在三年内把整部通鉴熟读,活用。在宫里时,她每日都有夜读的习惯,夜晚安静,能让她全神贯注。
可今日,却无论如何都读不下去。她揉着酸痛的眼睛,长长叹了口气。
忽然,房顶一阵轻微的响动,她立马警觉起来:那绝不是夜猫的动静,但一定步伐轻盈如猫!
她的视线顺着响动,游移在房梁上。确定大致走向后,她立刻冲出门去。出门回望:一个头戴笠帽的黑影立在檐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南星。
“何人在那儿!”
南星高声问道,那人却不语,笠帽下传出一声轻笑。
南星听着有些耳熟:“你是谁?”
那人猛然拔刀起势,脚尖一点,纵身跃下,挥刀直向南星。
南星并不擅武艺,只能靠灵活的闪身来躲避进攻,同时不忘大声呼救:“阿槿!”
好在穆槿很快便闻声赶到:“殿下!”
穆槿拔剑迎上,与那人交手数合,难分高下。激战间隙,她瞅准时机将南星推出战圈。
“阿槿当心!他有暗器!”南星高声提醒道。
话音未落,那人便朝穆槿掷出数枚飞镖——穆槿敏捷地翻身后仰避开,并顺势抄住一枚反手掷回,那人凌空一翻,竟也轻松躲过……
打斗声惊醒了熟睡的白苏,她循声开门,只见南星立于门口,院中穆槿与刺客正短兵相接、战况胶着!
“殿下、阿槿姑娘!”
南星急忙以背相护,厉声喝道:“回去!”
与此同时,刺客见久攻无果,当即收势连退数步,趁机朝南星掷出一枚飞镖——南星目睹其动作,却未闪避——飞镖直取她面门,却在咫尺之距被另一枚飞镖击中,骤然偏转方向疾速下旋,擦过南星左下颌,随即“嘭”地一声钉入门框!
突如其来的刺痛令南星本能低头,伸手捂住那处湿黏:“嘶——”
当她再抬眸看向院中,刺客已不见踪迹,只剩穆槿呆在原处,一只手滞在空中:方才第二枚飞镖便是她情急之下扔出的——这一扔便救了南星的命。
南星顾不得自己,急忙跑过去握住她僵直微凉的手,轻声唤道:“阿槿?阿槿?”
穆槿闻声缓过神来,眼中已有泪水,生硬地开口道:“我、我丢中了……”
南星摸着她的脸连连点头,若无其事地笑道:“对,你救了我……”
穆槿心有余悸抖着唇,泪水决堤而下,嗓音喑哑:“吓死我了……”
南星急忙抱住她的肩膀,柔声安慰道:“没事、没事……”
“刺客、刺客,”穆槿恢复些许镇定,擦擦眼泪,握紧了剑柄,“我去追刺客,你进房间千万别出来!”
“阿槿!小心点儿!”
南星忧心地目送穆槿离开,回头见白苏仍似惊魂未定。
她快步走到白苏面前,关切地问道:“白医师,你还好吗?”
白苏这才回过神来,目光落在南星的下颌,二话不说便拉她进了房间。
她关门、上闩、取药箱、翻找药品……动作虽显慌乱,却有条不紊。
“坐下、”她把南星按在凳子上,声音微颤,接着拔出瓶塞、拿药布、倒药——双手全程都在发抖……直到一只温热的手轻握在她的手腕。
“慢慢来,别慌。”南星语气沉稳,眼神温柔,仿佛一剂定心丸。
白苏慢慢调整呼吸后,手也稳了许多。她先小心地擦去伤口周围血迹,随后拿起药布。
“还好只是皮外伤……殿下,会有点疼……”
白苏投来询问的目光,南星笃定地点点头。
药布覆上下颌,药粉渗入伤口,的确有些疼:不是火辣辣的痛,而是那种凉意沁人的,令人略感上瘾。
南星痴痴地看她:她眉间的轻蹙,是对病患的担忧,还是对“孩子”的关心?
察觉到对方炙热的目光,白苏变得有些紧张,甚至不敢再抬头。
她不知所措地收拾好药箱,微微侧过身去。须臾,她轻声探询道:“殿下,您方才为何不躲?”
南星收回目光,一时不知该望向哪里,随口敷衍道:“嗯……飞镖很快……我又不是阿槿,我躲不开……”
“哦。”白苏浅应一声,不再说话。
寂静的气息让人莫名心痒难耐,南星率先打破了沉默。
“白医师,我脸上的伤,会留疤吗?”南星拘谨而认真地问道。
万一在如此显眼的地方留下疤痕,将来白医师会不会……不喜欢?
“不会的!”白苏信誓旦旦地保证道,“呃、这药是我师父调配的,一般不会留下明显的疤痕。而且,您的伤口不深,应该很快就能恢复。”
看着她笃信的目光,南星微笑道:“那就好,要是破了相,就没人喜欢了。”
“当然不会!”白苏突然激动地望向她,紧接着意识到不妥,便垂眸轻声道,“当、当然不会,殿下关心百姓、忧国忧民,必定受万千爱戴。”
南星见其眼神躲闪、颇具分寸的样子,心里那股别扭劲儿又涌上来,淡淡地回道:“哦,借你吉言。”
她起身开门,看着外侧门框上嵌着的柳叶镖,陷入沉思:还是柳叶镖?可这次的刺客,身手不一般,竟和阿槿不分伯仲……所用武器样式,是尖端过弯的短刀,貌似是异域兵器?
南星大脑有些混乱,她好像在哪里见过那种短刀,包括刺客的身形,她也有些印象,只是……记不清了。
明月当空,将近子时,万籁俱寂。
城郊河畔,容知府孤身一人蹲在岸边,将手里的河灯刚放出去,便听到身后匆匆靠近的脚步声。
她站起身回头,一个戴着笠帽的黑影与她擦肩而过,没等她有所反应,突然面前被粉尘般的东西遮了视线,接着那道黑影便窜入芦苇丛中,不见了踪迹。
“咳咳……”容知府觉得鼻腔充斥着异味,有些呼吸不畅,不停咳嗽起来。
“站住!”穆槿带着官兵赶来,见到容知府后,急忙问道,“知府大人,可见到一个黑衣人?”
容知府咳着朝芦苇丛指了指。
“去搜!”穆槿命官兵前往搜捕,自己则留下来保护容知府,“大人,你怎么样?”
容知府此时已能说出话,摆摆手道:“只是喉咙有些痒……那是什么人?”
“是刺客。”
“什么?”容知府震惊道,“那殿下他……”
“殿下受了伤,”穆槿担心地说道,“不知现在如何……”
“咱们先回驿馆吧!”
穆槿点点头,随容知府回了城。
驿馆,白苏房间。
南星坐在桌前,看着桌面上整齐摆放的五枚柳叶镖,愁眉不展。
白苏则坐在对面,默默看着南星下颌的伤,心疼又疑惑:他究竟是躲不开?还是故意没躲?
这时,院内响起一串脚步声,穆枫、穆槿和容知府都到了。
“殿下!我听说您遇刺了?”穆枫飞奔进门,满脸惊慌,“怎么样?伤到没?”
南星回过头来,凝眉问道:“你不在府衙值守,跑回来做什么?”
“放心,我都安排好了。”穆枫远远观察着南星的脸,面露担忧,“只有脸上吗?别处有没有事?”
“你盼着我点儿好吧……”南星翻了个白眼,说道。
穆枫松了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穆槿一把推开穆枫,凑到南星面前,想摸又不敢摸,心疼地问道:“疼不疼啊殿下?”
白苏深吸一口气,故作若无其事地侧过身。随后默默打量起众人。
南星摇摇头,问道:“刺客呢?”
穆槿跺了跺脚,不甘地说道:“让他跑了、气死我了!”
“此人武功高强,怕是不会轻易被抓到。对了,你们看。”南星指向桌面。
“又是柳叶镖!”穆槿恨恨地说道,“真是没完了?下次我碰见他,一定把他碎尸万段!”
“只要我活着,不怕他下次不来。”南星语气淡然,却让众人心里一紧。
说话间,容知府突然失去意识般向前倾倒,穆枫眼疾手快在旁托住了他,却不易察觉地脸色微变。
“大人、”穆槿上前帮忙把容知府扶到榻上,“白医师,他这是怎么了?”
穆枫和穆槿自觉地让路,双双退至门口。
白苏上前查看他的瞳孔,却在他脸前闻到一股异香。
白苏向来嗅觉敏感,刚才众人一进门她便闻到了,所以她一直暗暗打量……原来是容知府带进来的气味!
“他的鼻息间有一股异香,像是迷烟……但成分不对。”白苏凝眉思索道,接着摸了摸容知府的额头,“高热……胳膊上有红斑……我需要检查他身上有没有……”
说着,白苏已经开始解开容知府的腰带。
白苏作为唯一的医者,自然不避讳什么。而穆槿却找了个理由企图回避。
“那个白医师……这病、传不传人啊?不然我带殿下先……”穆槿扯了扯南星的衣袖,却被她板着脸躲开了。
白苏专注于眼前的病患,全然没有察觉身后那双如炬的目光。
当她掀开容知府的底衣后,顿时瞪大了双眼,本能地惊呼一声,赶紧盖了回去——“哦!”
“怎么了?”南星应声上前,疑惑地问。
“站住!”白苏双手压住容知府的底衣,强颜欢笑道:“殿下,还是请您回避……阿槿姑娘,你来看。”
穆枫心知肚明地转身出门去,临走好心提醒道:“殿下,您也出来吧。”
南星犹疑地看向榻上的人,隐约明白了什么。
很快,穆槿出来附耳道:“殿下,容知府是女子!”
南星初闻微怔,随后恍然大悟。她终于明白初见容知府时的怪异感从何而来了:若是以一个成年男子的标准身形来看,容知府骨架偏窄,过于清瘦,甚至可称“纤瘦”。
想到这儿,她不禁对自己的将来担忧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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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驿馆遇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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