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声刚一消散,教室里刚刚松懈一瞬的气氛又迅速紧绷起来。离期末只剩最后一轮完整复习,连平日里最爱打闹的同学都少了几分嬉闹,多了埋头刷题的身影。宋淮舟已经拉着韩朝安回到座位,摊开真题卷对着刚刚林老师强调的高频考点逐一核对,笔尖沙沙作响,偶尔低声交流几句,踏实又默契。
江疏影没有立刻投入复习,依旧侧头看着身旁的宋锦书,目光里的担忧没有半分消减。
宋锦书心里一慌,生怕她再追问下去,更怕自己一个忍不住就把心底的秘密全盘托出。她不能让江疏影发现异常,不能让这安稳的同桌时光生出半点裂痕,更不能让四人之间平衡又温暖的关系,因为她那见不得光的喜欢而变得尴尬。
几乎是下意识地,她猛地挺直腰背,把桌上凌乱的草稿纸快速叠好塞进桌肚,又将新发的真题卷平整铺开,握笔的手刻意放稳,强迫自己把视线牢牢钉在卷面的文字上。
“我真的没事啦,”她侧过脸,努力挤出一个看起来自然又轻松的笑容,连声音都刻意抬高了一点点,装作刚刚只是短暂走神的模样,“刚刚就是突然想到还有好多知识点没记牢,有点慌神而已。现在好了,我要好好复习啦。”
她说得坦荡,表情也尽力维持着平静,甚至还对着江疏影轻轻眨了眨眼,试图让这场伪装看起来更可信一些。
江疏影望着她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局促,看着她明明指尖微微发颤却强装镇定的样子,心里轻轻一叹。她怎会看不出宋锦书是在刻意掩饰?只是宋锦书既然选择了装作无事发生,她便不愿再戳破,免得让本就敏感的姑娘更加无措。
于是江疏影也收回目光,不再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依旧温和:“那就好,有不会的地方随时问我。”
“好!”宋锦书立刻应声,把头转了回去,心脏却依旧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直到耳边传来江疏影平稳的落笔声,她才暗暗松了口气,可心口那股又酸又涩的闷意,却丝毫没有散去,反而像潮水一般,一点点漫上来,堵得她呼吸都有些发沉。
面上听课刷题,一派平静无事;
背地心思翻涌,独自难过神伤。
这便是宋锦书接下来整段复习周期里,最真实的状态。
接下来的整节课是数学专项讲评课,老师对着试卷上的典型错题一步步拆解思路,从函数定义域到分类讨论,每一个步骤都讲得细致入微。班里同学要么低头记笔记,要么跟着老师的思路点头应和,整间教室只有老师清晰的讲解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声响。
宋锦书坐得笔直,眼睛盯着黑板,耳朵也竖着,看起来比任何人都要专注。她跟着老师的节奏在卷子上标注重点,在错题旁写下解题思路,一笔一画都工整认真,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她已经完全从刚才的走神中恢复过来,全身心投入了复习。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根本没听进去多少。
视线落在黑板上,脑子里反复盘旋的却是那本淡蓝色封面的笔记本,是里面一句句不敢示人的心事,是江疏影刚刚担忧的眼神,是宋淮舟对韩朝安轰轰烈烈的偏爱,是那句始终挥之不去的——为什么同样姓宋,她却连一句喜欢都不敢说。
老师讲到关键处,班里不少同学恍然大悟般轻声低叹,宋锦书也跟着做出恍然的神情,笔尖在卷子上落下一行笔记,可写完之后才发现,自己抄下来的根本不是解题步骤,而是一句不成句的慌乱心绪。
【我好想你,却不敢说。】
她心头猛地一紧,慌忙用笔狠狠划掉,力道大得几乎要戳破纸张。动作幅度稍微大了一点,身旁的江疏影下意识侧头看了她一眼。
宋锦书瞬间僵住,脸上飞快掠过一丝慌乱,随即又立刻稳住神情,对着江疏影轻轻摇了摇头,小声解释:“没什么,就是刚刚写错了。”
江疏影没有多问,只是目光在她紧绷的侧脸停留了一瞬,轻轻点了点头,重新转了回去。
可宋锦书的心,却再也无法平静。
她怕,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暴露心事,怕江疏影看出她的异常,怕这场小心翼翼的伪装,在下一秒就土崩瓦解。
于是她只能更加用力地伪装,更加努力地装作一切如常。
课间十分钟,以往她多半会趴在桌上休息,或是跟着江疏影一起去走廊透气,偶尔也会听宋淮舟和韩朝安打闹说笑。可这几天,她几乎从不离开座位,要么低头刷题,要么翻着课本背诵知识点,把自己埋进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公式里,仿佛这样就能暂时躲开心底的煎熬。
韩朝安端着水杯走过来,拍了拍她的桌子:“锦书,别一直学啦,起来活动活动,不然脑子都僵了。”
宋锦书抬起头,依旧是那副温和无害的笑容:“不用啦,我刚好把这道题看完,你们去吧。”
宋淮舟也跟着走过来,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脸上,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却只是轻声道:“别太累,劳逸结合。”
“我知道啦,放心吧。”宋锦书笑着点头,直到两人转身离开,才缓缓收起笑容,嘴角的弧度一点点垮下来,眼底的光亮也随之黯淡下去。
她不是不想休息,是不敢。
她怕一停下来,那些翻涌的心事就会彻底失控;
怕一抬头就看见江疏影的侧脸,心跳再次失控;
怕一放松,就再也装不出那副无事发生的模样。
食堂吃饭时,她也努力维持着常态。
江疏影依旧习惯性地帮她挑掉餐盘里的葱,把好吃的菜夹到她碗里,动作自然又温柔。换作以前,宋锦书只会默默红着脸接受,心里悄悄欢喜。可现在,每一次江疏影的靠近,每一次细微的照顾,都让她既贪恋又难过。
贪恋这份独属于她的温柔,贪恋江疏影身上淡淡的气息,贪恋能这样安安静静待在她身边的时光;
又难过自己只能以朋友的身份享受这一切,难过自己不敢表露半分心意,难过自己只能看着宋淮舟轰轰烈烈,而自己却只能在暗处独自酸涩。
她低着头,一口一口扒着饭,明明碗里是爱吃的菜,却尝不出半点滋味。
韩朝安叽叽喳喳地说着刚才训练时的趣事,宋淮舟时不时笑着接一句,江疏影也偶尔应一声,四人餐桌依旧热闹又温馨。宋锦书跟着大家一起笑,一起点头,一起附和,看起来完全融入其中,没有半点异常。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笑容有多勉强,心底就有多难过。
那些热闹都是她们的,而她的心事,只有自己知道。
晚自习是整个复习周期里最安静、也最煎熬的时刻。
整间教室只有风扇转动的嗡嗡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声响,灯光雪白,照亮桌面上堆叠的卷子和错题本,也照亮每个人紧绷的侧脸。
宋淮舟坐在不远处,时不时侧头给韩朝安讲解难题,眼神专注又温柔,毫不掩饰的偏爱落在韩朝安身上,刺眼又让人心生羡慕。
江疏影就坐在她身旁,安安静静刷题,偶尔遇到她卡住的题目,会轻轻把自己的草稿纸推过来,用最简洁的步骤点明思路,温柔又耐心。
宋锦书装作认真刷题的样子,笔尖在卷子上不停移动,一道道题目被她写完,可脑子里却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自己写了些什么,也不知道解题思路是否正确,只是机械地写着,画着,用忙碌的表象,掩盖心底的兵荒马乱。
她不敢侧头,不敢看江疏影,更不敢让对方发现自己的心不在焉。
偶尔江疏影写完一套卷子,稍稍活动手腕,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她的卷面,宋锦书都会瞬间紧张到浑身僵硬,生怕自己露出破绽,直到江疏影移开视线,才敢悄悄松口气。
夜深了,不少同学开始犯困,有人趴在桌上小憩,有人揉着太阳穴放松。
宋锦书也觉得疲惫,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底的累。
日复一日的伪装,日复一日的压抑,日复一日的暗恋与羡慕交织,像一张细密的网,把她牢牢困住,让她喘不过气。
她趁着江疏影低头整理笔记的间隙,悄悄抬眼,望向窗外。
夜色深沉,只有远处的路灯散发着微弱的光,树影在风里轻轻摇晃,像她此刻飘摇不定的心绪。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进眼眶,又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
她不能哭,不能在这里哭,不能让任何人看见。
她只能用力眨了眨眼,把眼泪憋回去,重新低下头,继续装作刷题,继续装作无事发生。
心底的难过却越来越浓。
她羡慕宋淮舟的勇敢,羡慕她可以明目张胆地喜欢,明目张胆地对一个人好,不用伪装,不用躲藏,不用独自承受所有情绪。
而她自己,只能把所有喜欢、所有委屈、所有不安、所有羡慕,全都藏在心底,藏在那本不敢示人的情书里,藏在每一个强装无事的笑容背后。
同样是姓宋,同样是心里有喜欢的人,为什么她就活得这么累?
为什么她就不能勇敢一点?
为什么她连承认喜欢的勇气都没有?
无数个问题在心底反复盘旋,没有答案,只有无尽的自我拉扯与难过。
江疏影其实一直都知道。
她知道宋锦书在强装镇定,知道她白天听课心不在焉,知道她夜里刷题机械麻木,知道她笑着的时候眼底藏着难过,知道她说“没事”的时候,其实心里早已翻江倒海。
她只是不说,不拆穿,不逼迫。
她只是默默陪在她身边,默默照顾她,默默等她,等她愿意卸下伪装,等她愿意敞开心扉,等她愿意把那句藏了太久太久的喜欢,说给自己听。
她会在宋锦书走神时,轻轻用指尖碰一下她的课本;
会在她疲惫时,把温好的水悄悄推到她手边;
会在她错题太多时,耐心帮她整理思路,从不催促,从不责备。
江疏影的温柔,像无声的守护,包裹着宋锦书,却也让宋锦书更加愧疚,更加难过。
她享受着江疏影的好,却不敢回应;
她贪恋着江疏影的温柔,却不敢表露;
她深爱着眼前这个人,却只能装作只是朋友。
一整个晚自习,宋锦书就这样一面强装无事,认真听课刷题,一面在背地里被心事缠绕,独自难过,默默掉泪,又默默擦干。
直到晚自习下课铃声响起,同学们陆续收拾东西离开教室。
宋淮舟和韩朝安走过来,叫她们一起回宿舍。
宋锦书飞快收拾好书包,把那本藏着所有心事的淡蓝色笔记本紧紧压在最底层,脸上依旧挂着平静的笑容:“走吧。”
四人并肩走在校园的小路上,夜色温柔,晚风轻拂。
宋淮舟和韩朝安走在前面,说说笑笑,身影相依;
江疏影和宋锦书走在后面,安静相伴。
江疏影轻轻放慢脚步,与她并肩而行,声音低低的,很温柔:“真的没事吗?”
宋锦书心头一酸,却还是用力点头,扬起笑容:“真的没事啦,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
她说得笃定,笑得自然,仿佛这一整天的伪装,都天衣无缝。
只有她自己知道,在无人看见的心底,早已被难过与暗恋填满,翻涌不息,无处诉说。
离期末考试越来越近,复习越来越紧张,而宋锦书的伪装,也越来越熟练。
她依旧在所有人面前装作无事发生,认真听课,努力刷题,笑着和大家说话,平静地接受江疏影的照顾;
也依旧在每一个无人察觉的瞬间,在背地里默默难过,默默羡慕,默默把所有心事,都藏在那句轻飘飘的“没事”背后。
她是宋锦书,胆小、敏感、怯懦,
不敢轰轰烈烈,不敢表露心意,
只能强装无恙,独自承受一场无声无息、无人知晓的暗恋与煎熬。
而那段藏在心底的喜欢,那本不敢送出的情书,那份对宋淮舟的羡慕,终究还是成了她一个人的秘密,在期末将至的紧张氛围里,悄悄发酵,悄悄难过,无人知晓,也无人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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