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第 165 章

江边的茶楼能遍历文都好风光。

数年过去,这里换了好几任主人。

兜兜转转,竟又成了茶楼。

只可惜物是人非,她心中不免升起诸多感慨。

沧浪阁的旧址昨日去过了,新楼屹立,建了个七七八八,与她记忆中的沧浪阁一般无二。

捏着茶杯的手上泛起青筋,血液里翻涌的怒火不知该往何处倾洒。

索性她是个看得开的人。

皮先生这种罪大恶极的人自然是没好报的,他盖的这栋楼最后也会物归原主。

但在惩奸除恶之前,宋蕴想搞清楚一件事情。

皮先生究竟是谁?

江湖上有关于他的传闻,无非就是讲这个人的技艺多么精湛,制作的人皮面具简直巧夺天工。

一个善做面具的人,藏身于浮世之中,擦肩而过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是他。

扶绫也没什么头绪,和皮先生的手下们交手几次,也没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唯一能确定的是,他们肯定是和其他江湖人士一样,想要沧浪阁的秘籍。

不然屡屡盯上势单力薄的扶绫,死缠着不放作甚?

关于如何铲灭皮先生及其党羽,必然是不能只靠她们自己的。

同盟之中,各个都急着“建功立业”,尤其是临江段家,要争武林盟主之位,肯定是得做出一番壮举才能服众。

段聿之特意送了信来,他要先回本家一趟,寻得父亲意见,请扶绫等代为探查文都消息。

这意思就是由段家来当那把杀敌的剑,沧浪阁这边可以靠后站了。

既然危险的事情交由他人了,扶绫一行人便安安生生地在文都过上了一段时间的小日子。

每天出去溜达个一两趟的,随便找个地方坐坐,听听江湖传闻。

最近传的最多的消息是月隐斋。

眼下丰泉形势紧张,七绝殿和月隐斋分庭抗礼,势同水火。

好在两家都极有分寸,没波及到平头百姓,叫李案操那个多余的心。

川香楼的新掌柜前日来信汇报情况,还特意注明了李家父子在川香楼的花销,可真是没少吃。

那账目叫人瞧了,还以为是饕餮去了趟。

有月隐斋的消息,荀朗择自然不会错过。

月隐斋外患有成涛坐阵,内忧就不太妙了。

府上的丧仪布置还未撤下,荀立争父子就撕破了脸,当着列祖列宗的牌位论起荀家斋主该由谁来做。

“祖父当年是属意我父亲来做下一任家主的。”

“荀家早已分家,伯父是文都荀家的家主,而丰泉荀家的家主只有一个,那就是我父亲。”荀兰与蹙着眉,一身素衣上只有些月白色的绣花,不细瞧还以为是丧服未除。

荀恒言哧了一声,“敢问在座各位叔伯长老,当年难道不是因为江湖变局,丰泉局势不稳,我父亲重疾缠身,这才离开丰泉的吗?”

荀立争发出两声轻咳,脸色不是很好的样子。

祠堂里,一众荀家长辈相顾无言。

荀立阳在世时把他们这些旁支打压到还不如那些不姓荀的外人,现在叫他们来评理,谁想掺和这档子事?

倘若有争利的分,那他们站站队也就算了。可有成涛在,以后旁支们的日子更不好过。

这些叔叔伯伯们只想赶快祭拜完祖宗,至于谁做丰泉荀家的家主?谁是月隐斋的斋主?谁能给他们好日子谁就坐吧。

只可惜大房二房是铁了心让他们留在这,只能看着两边争执不休。

荀兰与目露寒光,咬牙切齿地说:“堂兄,父亲身死当日恰巧是你去探查父亲安危,根据扶绫和荀朗择的证词,是你出声后的一瞬间,父亲便去了。”

他攥着拳头,恨不得将这对想和他抢地位的父子生吞活剥。“二位,斋中传言想必都听说了吧?”

他此话一出,算是叫荀恒言抓住了话柄。

“要论这个,兰与你不是也有嫌疑吗?”荀恒言反问道:“这是要开始捉凶手了?”

荀恒言眉梢一挑,面上浮出几分讥讽。“这两条人命的血海深仇,怕是远比大房的病重离家嫌疑更大吧。”

荀兰与双眸微微眯起,眉目中掺杂着难以衡量的戾气。

不过眨眼间,他收敛了神色,换上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

“什么血海深仇?月隐斋人人皆知我亲生父母是因仇家报复而亡,而后斋主怜我,才将我过继到膝下。”荀兰与眉梢垂下,眼皮敛起,“斋主宽厚,教养我长大,多年辛劳仍历历在目。我与斋主虽非骨肉至亲,却胜似至亲。”

他垂两下胸口,痛心疾首道:“不料斋主身陨,竟有人疑心他亲手教养出来的孩子,会是谋害他的凶手。”

他指着荀恒言,“堂兄,就算是要算计我的斋主之位,也不该用如此手段啊。”

荀恒言算是暂时落了下风,只能尽力用言词把荀兰与给踢出局。

“堂弟,论亲缘,你合该拍在我父亲前面?”

荀兰与轻嗤一声,“论亲缘?要论亲缘我们该把逃跑的荀朗择给叫回来。”

家事被人传遍五湖四海,就连路边的小小茶摊都有人在议论此事,荀朗择的表情实在算不上好看。

大房父子会和荀兰与争夺这个斋主之位在他的预料之中,剑拔弩张的样子也算是让他看上一出好戏。

但要问他更支持谁做下一个斋主的话,荀朗择会选荀兰与。

“毕竟是知根知底的人。荀兰与只是单单恨我父亲一个,又不是恨整个月隐斋。”

回答完扶绫的问题,荀朗择的表情明显黯淡了些。

“成涛不是和荀兰与站一边的吗?”扶绫对于月隐斋的闹剧十分不解。“如今整个月隐斋都听他号令,既然他不想做斋主,怎么不把自己人扶上去?”

“就算要扶,也不能现在扶。”闻不予轻轻抿一口茶水,淡淡道:“要是月隐斋有了新斋主,是斋主大还是成涛大?”

扶绫想了想,“你的意思是成涛在敲打荀兰与?”

闻不予说:“自然。他不做斋主,不代表他能放弃手头上的权力,继续当别人的二把手。”

“他这是坐山观虎斗。既有敲山震虎的意思,也是考验荀兰与到底有没有那个本事。”荀朗择听着后头那桌的聊天内容,越发过界,说起些不太尊重荀立阳的话题。

荀朗择的眉头深锁,“如果荀兰与立不住,就算是站同一边,也能立马抛弃。”

话音落下,他手上的杯子瞬间飞了出去,砸在后头那桌的茶壶上。

“嘭”地一声,一壶清茶应声而碎。

“几位,有些过分了吧。”荀朗择站起身,对着那桌人说道。

“你小子什么意思?”大胡子也站了起来,衣服上还带着几片茶叶。他用手指着荀朗择的鼻子,“怎么?你是月隐斋的?荀立阳那老小子不就是靠伏低做小才爬上来的吗?”

“就是。从前荀家和沧浪阁可是肩并肩的好兄弟,沧浪阁被围剿,那荀立阳可是恨不得把肚子给吃炸了。”

“荀立阳是小人,这事难不成还有争议?”

他们说的这些话虽然难听,但扶绫也没法帮荀朗择反驳什么。

荀朗择自己也说不出话来。,可还是不能由着他们如此议论自己才刚逝世的父亲。

“呦,这小拳头攥的,月隐斋的小子现在不该在丰泉和同门共进退吗?这是逃到我们文都来躲灾了?”

“难怪不准我们议论荀立阳,原来是一脉相承的小人。”

大胡子眼珠一转,“荀立阳的亲儿子好像在被本家追杀吧?你小子该不会就是月隐斋的那个少主?”

扶绫眼看局势不妙,立马上去拉住荀朗择。“吉音,不要惹是生非。”

荀朗择咬着下唇,“今日放你们一马?”

大胡子哈哈大笑,“放我们一马?你细胳膊细腿的,还想跟我们打?”他上下扫视着荀朗择,推翻了刚刚的想法,“看着也不是个能抡得动双刀的。”

那三个人因为这一出,又聊到了被下了追杀令的荀朗择,谈起追杀令上说的“弑父”一说,说出来的话也是愈发难听。

扶绫实在是害怕让荀朗择继续待在这会生出事端,和闻不予两个人一左一右地拉着荀朗择疾步离开。

“你是真不怕有人为了赏金来取你人头啊!”扶绫一边走一边数落着。

荀朗择一言不发地被她训斥。

街边人来人往,路过一家赌坊时,荀朗择顿住了脚步。

“刘胜。”

扶绫和闻不予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只瞧见一辆寻常的马车扬长而去。

闻不予问:“你确定你没看错?”

他和扶绫都没见过刘胜。

荀朗择笃定道:“我绝对不会看错。”

如果那真是刘胜,那就证明段聿之的推论没错,七绝殿所作所为不过是掩人耳目,其真实目的和过去一样,都是为了传说中让沧浪阁起家的那本秘籍。

宋蕴听闻此事后,喃喃自语道:“怀璧有罪。”

她长叹一口气,“任由他寻去吧,我等当务之急是顾好自己。”

她对着扶绫说道:“七绝殿为保地位,免不了要铲除掉皮先生这个横亘在道义礼法之间的人,我们可以借此设计,让七绝殿为我所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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