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说来，邱前辈你知晓凶手是谁。”扶绫说道。

“那是自然。吾虽久居乡野，却不敢忘前尘，抛旧事。江湖之中有如此祸害，倘若我师父在世，必然是要出征讨伐的。”邱山看向她，“你就是扶绫吧？外界传荀立阳之死是你与月隐斋少主所为。”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有一种传言，不知诸位是否听说了。沧浪阁卷土重来，向百家复仇。新楼起，即为故人之碑。”

“我等可从未说过这番话。”宋蕴脸上带着怒意，“不论是新仇旧恨，我都还没疯到要见人杀人的程度。”

“你没说，但沧浪阁里的人说了。”邱山手指着沧浪阁的方向，“宋大侠还看不明白吗？□□妄借沧浪阁之名，假做复仇之事掩盖恶行。”

他痛心疾首，“我实在想不到，从前满口侠义的宋蕴，报了仇便偃旗息鼓，纵使恶人就在身边，也装聋作哑，全当不知。”

邱山这一席话说出口，叫宋蕴哑口无言。

她确实是在装聋作哑。

沧浪阁经历一场大灾，可以说整个江湖都靠这件事得了利，沧浪阁的宝贝尽数被瓜分。

难道说，荀立阳死了，宋蕴的仇就报完了吗？

当然不是。

她恨，恨那些手染鲜血的人，恨那些人为争权夺势，为了利益而杀害了她的亲人，她的师长，她的同袍。

她怨，怨那些口口声声视父亲为手足的人冷眼旁观，有的甚至翻了脸，反过来踩了沧浪阁一脚。

但宋蕴能怎么办？

道义限制了她，白光死了，荀立阳死了，两个最直接的凶手死了，可却并不是她动的手。余下的人呢，太多了，多到她目光之所及全都是她的仇人。

她总不能把他们都杀光吧。

她想，可她不能。

江湖太杂了，江湖人中有素日救死扶伤的，也有只顾自身利益的。

正邪两条道，宋蕴只能斩邪的那一条，在中间摇摆的要怎么办？

杀了，她就违背了父亲的教诲，成了个穷凶极恶之徒。

皮先生为害世间又如何，做的是她宋蕴想做而不能做之事，杀的是她宋蕴想杀而不能杀之人。

说到底，宋蕴其实没那么想解决掉皮先生这个恶徒。

她和皮先生唯一的冲突也就是此人盗用沧浪阁名头。

她这点龌龊心思被邱山点了出来，宋蕴只能咬着牙，攥着拳，沉默地站着。

扶绫说道：“并非如此，我等回到文都，正是为皮先生而来。”

闻不予说：“早在年初，皮先生就曾同我们交过手，底细不清，加之彼时宋姨受困，沧浪阁仅扶绫一人，岂敢贸然与皮先生及其门下对垒。现今沧浪阁大仇除，自然能腾出空子好好对付恶人。”

扶绫朝前站一步，对着邱山拱手施礼，“邱前辈，有关祥云寨的案子，我们一定会帮您报仇的。”

邱山抿着唇，凹陷的眼窝显得整个人有些颓靡。他垂了垂眸子，并未接话。

宋蕴一语不发，身侧的林浅自然知晓她在想些什么，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背。

宋蕴吸一口气，朝林浅看了眼，眼中露出几分复杂情绪。

有些话是不能跟孩子说的，有些话是只能藏在自己心里的。

林浅读得懂她，也感同身受。

扶绫和闻不予的一生不算顺遂，他俩在孩提时期不算完满，纵然后来过上了寻常人企及不到的富足、快意的日子，也没体验过宋蕴和林浅经历过的那些恩怨情仇。

所以他们这些日子才能乐呵呵地出去打探消息，想着自己是要对付皮先生的侠义之士。

可宋蕴和林浅不是，她们都有自己的心思。

这就是为什么当初她们不想让扶绫跟来文都的原因。

在扶绫眼中她们是大侠和神医。

邱山对报仇这件事没发表什么意见，反而请了他们去自己家吃饭。

他家中简陋，小屋内除了些必要的东西，就再没什么摆设。

邱山领着人进门，抱歉道：“祥云寨位置偏僻，寨民大多没什么谋生手段，耕作和绣活也只能维持生计。”

他看着闻不予：“方才的事，实在抱歉。”

闻不予笑了笑，“邱前辈不必放在心上，那笔钱是我用来打听消息的钱，想听的消息听到了就行。”

闻言，邱山也露出个笑容。

他说着番话也就是走个过场，仅是字面上的表示歉意，可不是想改变主意，把吞进去的钱给吐出来的意思。

好在闻不予是个大户，并不在意。

屋里没有热茶，邱山请了他们落座，便去烧水煮茶，顺带准备饭菜。

之前和邱山联手坑了他们的大娘来了邱山家，说是实在不好意思，要搭把手帮忙招待他们。

一时间，这小房子变得无比热闹。

不一会，屋里又走进来一个小丫头，是邱山的女儿。

邱山的女儿个子很高，比同龄的孩子要高一个头，瞧着是学武的好苗子。

听父亲说这一行人是武林高手，小丫头吵着闹着要打一套拳给他们看。

扶绫煞有其事地背着手，绕着她转了两圈，“想不到这小小祥云寨，竟藏了这样一位人物。想来阁下成年之后，必然扬名四海，做那江湖中人闻风丧胆的女中豪杰。”

这番逗孩子的画面刺痛了宋蕴和林浅的心。

在扶绫年幼时，她们也曾这么逗弄过扶绫。

谁年少时不是这么过来的，听着长辈的玩笑话，立志做美名扬的大侠。

二人脸上均是带着苦笑。

小姑娘被扶绫逗得乐开了花，兴趣愈发浓厚，说着说着就想和他们比试比试。

荀朗择也起了兴致，装模作样地同她过了几招。

小小的拳头打在他的胸膛，力道自然比不上成人，但他还是装作被击倒的样子，捂着心口喊疼，倒在地上喊着：“女侠饶命啊！”

邱琪抓着荀朗择的衣袖，想将他拉起来，结果这厮愣是赖在地上了，瞧不出半分月隐斋少主该有的架势。

弄得邱琪无奈地说：“哥哥，我不想玩装大侠的游戏了，你快起来吧。”

荀朗择这才坐起来，“这么快就不想玩了？”

扶绫站在旁边笑，“小孩子都受不了你了，你还是快站起来吧。”

饭桌上，谈起祥云寨失去消息的两名青年。

那两人并不是什么高手，按照邱山的说法，他们顶多算是刚入了门，武技粗浅。

扶绫想不明白，难不成雨连改进了傀儡的制作方法，至此以后都不用挑原身的武功了？

邱山问：“既然各位说此案你们有些头绪，不知可否细说？”

扶绫清了清嗓子，说道：“我听传言，凶手使的是一把鬼头刀，小女子此前正巧与皮先生座下一个使鬼头刀的青年交过手。”

她顿了下，继续说道：“那人的名字，叫做凌落。”

邱山对皮先生的事情知道的并不详细。他听说的都是些小道消息，传来传去就变了味道，自然不像扶绫这种亲历者知道的真切。

听着扶绫讲完了自己经历的所有事情，邱山说不出话来。

“他们为的，是沧浪阁的秘籍。”末了，宋蕴补了一句：“一如十五年前的那帮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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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第 16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