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飞芝加哥,霍嘉蔚调暗了舱灯,戴上眼罩,打算补一觉。
几声清脆的婴儿哭闹让她皱了皱眉,接着,一道温柔的女声响起:“宝宝第一次坐飞机,如果发出任何噪音,请大家谅解。我们准备了一些耳塞和糖果”,话音一落,她身旁的助理便起身发小礼品。
霍嘉蔚觉得声音熟悉,犹豫了两秒,摘下眼罩,转头,对上了冯一珂那张温柔又强势的面庞。
说她温柔,因她带了两个小宝宝,浑身被母性光辉笼罩。
说她强势,其实是霍嘉蔚的脑补,是基于以往印象的延伸。此刻的冯一珂,非但不强势,反而出人意料地友善。
她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又扫了霍嘉蔚一眼,露出笑容:“好久不见。”
霍嘉蔚怔住,无法把眼前温婉知性的宝妈,和印象中“杀伐果断、眼高于顶”的副总裁联系在一起。
诧异之余,她心里没有半分熟人相见的喜悦。如果可以,她宁愿从来没认识过这个人。
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嘴角,勉强算作回应,她戴上眼罩继续睡觉。
冯一珂挑了挑眉,没料到霍嘉蔚敢无视自己。
她把宝宝交给后座的保姆,扭头和临座的朋友聊天。
她们用中文小声交流,声音隔着一条过道,一字不落地飘进霍嘉蔚的耳朵里。
朋友开玩笑:“那谁身价翻了好几倍,照这个势头,咚咚茜茜长大了,能不能分遗产?”
冯一珂抬高了语调,看一眼在装睡的霍嘉蔚,不紧不慢道:“我的孩子,和他有什么关系?再说了,我会让他们缺钱花吗?什么身价、市值都是虚的,别说三十年,等三年后再看看,怎么着还不一定。”
别人说这种话或许是装腔作势,但冯一珂是谁?没人比她更有底气蔑视一切。
霍嘉蔚暗暗猜测孩子的父亲。
距离上次与冯一珂打交道,已是两年前。那时她还单身,一口气在霍嘉蔚手里买了两套大平层,说要上下连接做复式,原来早已有育儿打算……
不对,霍嘉蔚想到什么,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飞机落地,出舱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冯一珂,见她身后零零散散跟着不少人。助理帮她拎包,保镖为助理开路,两个宝宝分别由两位保姆照看,后面还有小跟班在卸婴儿车。
阵仗这么大,干脆包机好了。
霍嘉蔚不由得一笑,想到刚才的猜测,笑容僵住。
她拎着挎包,走出廊桥,转念一想,就算是真的,似乎也不是坏事。
于是她停住脚步,在出口处等了几分钟,见冯一珂一行人慢悠悠走出,上前问:“冯女士,能看一眼你的小孩吗?”
冯一珂笑了,早料到她按耐不住,抬手示意保姆把孩子推过来:“才三个月,还没长开,你能看出什么?”
一男一女,居然是龙凤胎。霍嘉蔚无法从外貌判断性别,但衣服颜色说明了一切。她看了几秒,下意识夸了句可爱。
冯一珂让保姆带孩子走,自己留下和霍嘉蔚说话。
她温柔一笑,问:“你们结婚也挺久了,没考虑要小孩?”
霍嘉蔚愣了愣,跳过这个问题,看着保姆的背影问:“孩子父亲,不会是我老公吧”。
冯一珂脸上笑意更浓,有种捉弄人得逞后的快意,她盯着霍嘉蔚的脸看了几秒,道:“要不你回去问问?”
霍嘉蔚才不上当,她没心没肺地一笑,轻飘飘说了句“doesn't matter”。
驱车回到公寓,她在信箱里看到管雨婕寄来的婚礼请柬。
纯白的浅压纹卡纸,翻开有淡淡的花香,霍嘉蔚喜欢阅读手写信,更愿意分享好友的喜悦。然而,目光落在“invite you both”一行,她唇边的笑意凝住。
原则上,她是要去的;情感上,她也想去,但最后,她还是决定不去。
她把请柬拍照发给谭召绪,一句话没有说。
一个小时后,他回了四个字:我会参加。
睡前把手机开了飞行模式,霍嘉蔚隔天才看到,他后面又回了个“你呢”。
心情被这两个字搅乱,她想了想,还是按耐不住,给赵培打电话:“培姐,你上次用的侦探公司靠不靠谱?”
“挺专业的”,赵培猜到霍嘉蔚的意图,提醒:“被发现了会激化矛盾,不建议用。”
都是经验之谈,极端手段要留到最后。
等得够久了,好不容易有一个站得住脚的理由,能理直气壮地提离婚,为什么不用?
霍嘉蔚要来名片,当即就联系了对方。
年初,方尖碑收到了由风投公司Reevies领投的38亿美元融资,估值一度飙升至100亿,公司股价波动性上涨。
与此同时,创始人谭召绪亮相旧金山科技峰会,被问起这轮融资的意义,他避重就轻:“也许短期内,我太太不必担心我会失业了。”
话音落下,爽朗的笑声充满大厅。
峰汇资本的新掌门Saranda,开玩笑道:“我算见过很多founder了,Leo的谈吐非常特别,竟让我想不出一位相似的。”
谭召绪含笑,答非所问:“我太太每天只和我说三句话,‘早安,吃饭,晚安’,为了平衡家庭气氛,我不得不多说一点,这训练了我的思维和表达。我很感恩,不然两个人抢着说话,恐怕会吵架。”
Saranda好奇:“你太太是全职主妇?”
他摇头,趁势夸道:“她是地产经纪人,工作能力非常优秀”。
在男女比例严重失衡的湾区,这话有点拉仇恨。
有人请教:“怎样才能娶到这样优秀的太太?”
“在她还没毕业的时候,向她求婚”,他举重若轻,顿了顿,补充:“我可不会告诉你们,她是theGteam的联合创始人。”
当霍嘉蔚的领英又多了一批关注者,大量陌生人发来connection请求时,她就知道,谭召绪又在某些场合高调推介自己了。
她亲力亲为地一条条回复。编辑消息的同时,内心将谭召绪骂得体无完肤。
他绝对是故意的。
当初她初出茅庐,一年开不了几单,他打着尊重的名义,袖手旁观;现在不愁没生意了,他倒是乐意替她宣传了。
骂归骂,霍嘉蔚不会和客户过不去。她刚往赵培的美容诊所投了钱,兜里正干净,急需赚佣金回血。
如同硅谷娇妻自嘲“靠男人是种能力”,谭召绪也标榜自己是靠“太太”的人生赢家,因他三番两次在公开场合不经意提起这位“能力出众”的妻子,指路置业公司“theGteam”,间接给霍嘉蔚送来不少客户。
程策便是其中之一,他想购入一套密歇根湖畔的高层公寓,找了霍嘉蔚做代理。
原以为他会和创投圈其他客户一样,需求明确、现金流充裕、好说话,毕竟卖谭召绪的面子……是会轻松带来交易的客户,但他的表现有点醉翁之意不在酒。
霍嘉蔚筛了几套房源,约他来看房。
初次见面,程策自来熟他盯着霍嘉蔚看了几秒,闲聊道:“我还以为你只是挂个名。”
“挂名?”霍嘉蔚笑了,稍微打听一下,就该知道她做这行很多年,可见这人虚伪。
程策继续笑:“你事业做的这么好,还能兼顾家庭,真不知道Leo哪里修来的福气。”
她警觉地问:“你们是朋友?”
“校友”,程策点到为止,把视线重新落到房子上。
林肯公园核心地段的penthouse,三面落地窗,湖景视野无遮挡。全屋安保,有专属停车位,私人电梯入户。另外,建筑年份新,升值空间巨大……方方面面都契合程策的需求,霍嘉蔚觉得他没有不下offer的道理。
果然,考虑两天,程策给出了报价,请霍嘉蔚推进谈价。
然而,在霍嘉蔚争取了整整两轮议价、将价格压到房东心理预期的底线时,程策却改了主意。
“我想再考虑一下。”
霍嘉蔚不解:“房源已经锁了两天,再犹豫,房东可能会接受其他报价。”
他顿了一下,道:“那很遗憾。”
霍嘉蔚直接问道:“是预算问题,还是你有别的意向?”
他回得模棱两可:“我还在考虑,先不急着做决定。”
霍嘉蔚沉默了两秒,笑容凌冽:“程先生,如果你只是停留在感兴趣阶段,是不用急着出价的……”
“我很有意向”,程策打断,补充:“只是再等两天,好吗?”
霍嘉蔚不懂他在犹豫什么,但也就是这两天的窗口期,房源被另一位客户抢走了。
成交价是她替程策谈下来的数字。
讽刺的是,买方代理人是霍嘉蔚的老东家Horizon Elite的Bryant。当初她和Yolanda从Horizon Elite离职,一度被他打压到半年赚不到一个子。
努力付之流水也就罢了,还让Bryant占到便宜,霍嘉蔚心有不甘。
她正郁闷得睡不着,私家侦探chen打来电话。
铃声格外刺耳,把趴在地毯上的莱恩惊醒。它摇着尾巴走到床边,霍嘉蔚摸摸它的脑袋,说了句“乖”,它便安静地趴在她的拖鞋旁,不再出声。
霍嘉蔚按下接听键,心莫名提到嗓子眼,期待从chen这里听到消息,又害怕自己承受不住真相带来的兵荒马乱。
电话那头一时没有声音。
霍嘉蔚说完“hello”,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不好吗?”
他的声线浑厚饱满,语调却从容自得,像雪后初融的山泉,清冽中裹着一丝寒意。
霍嘉蔚定了定神,问:“程策是谁?”
谭召绪思考两秒,只道:“谷鑫淼的前男友。”
知道他最擅兜圈子,她索性挑明,有意夸大其词:“这人很讨厌,让我鞍前马后白白忙活了大半个月,拖到最后,被别人捡了便宜。”
谭召绪坐在车内,低头翻着iPad里的资料。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眉峰微微蹙起,像在专注听她说话,又似乎完全没往心里去。
趁他沉默的间隙,霍嘉蔚面不改色心不跳,先发制人道:“你是不是得罪过他,找我报复来了?我早说过别太高调。有人看你的面子来找我买房,自然有人看不惯你来找我的茬。
“以后不要提我。”
那头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低低的,带着点无奈:“你要查的事,我还真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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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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