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

谭召绪离开Ciclo餐厅,思绪还停留在和霍嘉蔚的会面上。

上次碰面,她心事重重、欲言又止,两人的交流没能更进一步,这次她视自己为客户,张口闭口都是工作话术,好像多说一句与工作无关的内容,都是浪费时间。

她越这样,谭召绪就越好奇。

她这两年到底经历了什么,把自己搞得这么忙;既然事业心这么重,为什么还要继续念书;她一开始明显是想找自己帮忙,但在最后又退了回去……最好奇的是,她会给自己选什么样的房子。

他自认意志力足够可控。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一些无关紧要的念头反复出现——不是猜测霍嘉蔚现在在做什么,就是计划着下一次见面的时间。

频率高到已经影响工作。

他闭上眼,试图分析这个女孩身上到底有什么吸引力,想了半天,脑海里浮起的是一个极模糊的形象。似乎除了外形尚可,一条值得说道的优点也想不起来。

他自嘲一笑,觉得是单身太久了。

没准儿再等等,这感觉会淡,像两年前一样。

内部商讨会上,法务团队在一页页过峰汇的合作条款,焦彦甫见谭召绪心不在焉,有意把问题抛过去:“Leo,冯一珂为什么要这么干,你心里应该有数。”

他提议:“要不私下找她聊聊?”

谭召绪还未回过神,谷鑫淼已经替他把话接了过去:“没这个必要。专项基金那笔钱,能覆盖几轮研发和流片成本。就算签独家,也不过五年。”

焦彦甫坐直了,强调:“从条款结构上看,这不是简单的独家使用权,更接近事实上的行业排他。一旦签了,未来想在金融领域接新客户,几乎没有操作空间。”

Jason附和:“如果独家成立,我们必须为众平单独拆一套版本,模型接口、调度逻辑都要深度定制。”

他看向谷鑫淼,语气里带着几分专家的自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谷鑫淼思考了一下,说:“更多风险和损失?”

“研发成本上升,验证周期拉长”,Jason继续说:“后面再想做银行以外的风控场景,保险、支付,都有被质疑的风险。”

焦彦甫补了句:“解释成本高过研发成本,自己把路走窄了。”

谷鑫淼沉默了,目光投向谭召绪。

他思索了片刻,开口:“拟两份修改方案。”

“方案一,独家权限缩短至十八个月,以首轮量产芯片交付并通过验收为起点;方案二,独家仅适用于定制版本,包含众平专属的模型接口、安全加密与调度逻辑。至于通用平台版本,方尖碑保留对外商业化权利。”

说到这里,他略一停顿,点名 Jason:“你去找Tony谈,优先推方案一。”

谷鑫淼不合时宜地抛出一个问题:“如果这两套方案都被否了呢?”

“Tony梁诚心想合作,不会不留回旋空间”,他顿了顿,语气冷了几分:“至于众平,先不用理会。”

焦彦甫暗笑,想他也畏手畏脚的一天。顺势抛出一个更冒险的想法:“长期独家不太能站得住脚,很容易被监管单位质疑厂商锁定,如果对方坚持,也许他们只想把控制权锁死,不如引入第四方变量?”

他边说边看向谷鑫淼:“Meridian也在做金融产品,风控软件这块好像是程策在负责,不知他们有没有合作兴趣。”

话未说完,便被谷鑫淼打断:“好想法。你去谈,没人拦着。”

她说着就抱起电脑,离开会议室。

焦彦甫看着她的背影,笑容耐人寻味。

……

夜幕时分,David照例将老板送回家。

一路通畅无阻,视线扫到后视镜时,他发现有辆夸张的红色轿车时不时出现。

有点眼熟。早上离开Ciclo餐厅时,他就注意到了,只是当时车流密集,没有放在心上。此刻又出现,不禁让退役军人出身的他多了几分警觉。

David将车停在路边,红色轿车也跟着停下。

谭召绪注意到他的异样,低声问:“怎么了?”

“有辆车跟在后面,我在确认情况”,David神色紧绷,暗自揣度着对方有没有武器。

谭召绪闻言,向后看了一眼,莫名觉得眼熟。

“把它引到安全位置停下。”

David点头,沿着街区绕了两条弯道,驶入一条僻静狭窄的单向车道,几百米后,在转弯路口忽然减速,将红色轿车逼停到街角。

刹车声划破寂静的街道,冯一珂握着方向盘,心有余悸。

耳侧传来两下沉闷的敲击声,她偏头看去,车窗外的人微微俯身,冷声开口:“下车,聊聊。”

冯一珂解开安全带,抬头看到他身后的黑人David,高大的男性站在那里,冷峻严肃有杀气。她动作一顿,重新扣上安全带,道:“你上来。”

谭召绪站在原地,像是没听见。

被无视的感觉,比呵斥更叫人难堪。冯一珂只觉得胸口发堵,心底不甘翻涌。她坐在车内没动,白天那副稳重自持的模样淡了,眼底浮起怨意,带着几分不甘的赌气。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David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他无奈上前提醒:“老板,夜间市区不安全,不宜久留。”

谭召绪报了个地址,让David去这个地方等自己。

车厢内,面对冯一珂欲梨花带雨的神色,他一丝触动也没有。

他先开口,质问:“为什么要跟踪我?”

冯一珂收起情绪,反问:“为什么屏蔽我的电话?”

“没有联络的必要。”

“不能做普通朋友吗?”

“不能”,他转过脸,看着冯一珂:“保持距离更好”。

想到他这几天躲瘟神一样躲着自己,冯一珂觉得可笑:“岂止是保持距离,你一点接近的机会也不给我。”

“姜锐”,谭召绪忽然喊她从前的名字。

冯一珂浑身一颤,熟悉的感觉在体内蔓延。她满怀期待地看过去,却被接下来的一句话浇灭希望:“相比过去,我更喜欢现在。”

她面色僵住,姿态一改刚才的柔弱,强硬又坚定:“我回来,不是为了听你说这个。”

……

小珠五岁生日,霍嘉蔚送了她一套手绘画册。

白天,赵培邀请了小珠的同学来参加派对,家里布置了许多卡通装饰和精致的气球。小珠被朋友们围着,脸上掩不住的兴奋。等人散了,她睡在堆满礼物的沙发上。

看着女儿熟睡的面孔,赵培聊起一段不为人知的经历。

原来她闹离婚那会儿,小珠连续生了几场病,血液指标显示异常,医生随访观察的同时,提到了最坏的结果——白血病。当即,这三个字如利剑悬在头顶,时刻折磨着赵培。虽然几周后,复查结果显示虚惊一场,她却因此患上了重度抑郁。

霍嘉蔚一阵惊愕。

此刻说起这段故事,赵培满脸的轻松,好像在聊别人的故事。

其实当初得知她寻短时,霍嘉蔚有过不解,甚至觉得她太脆弱,不就是离个婚,何至于闹到寻死觅活的地步。

此刻才恍然,不是婚姻本身压垮了她,而是背后的种种羁绊和牵挂,让她陷入某种身不由己的绝望境地。她想起了聂希喆,她也是一个人带孩子,不知道会不会经历这样的艰难时刻。

她看了一眼籍又夏,两人的视线心照不宣地对上,并同时移开。

二十岁之前,霍嘉蔚对世界的评判停留在简单的非黑即白上,短短两年,经历了大量复杂、超过认知外的事,才意识到当初有多天真无知。

如果再聪明一点、成熟一点,是不是就能少吃点苦头。

从去年开始,她有意识地用成熟与世故包裹自己,学着和陌生人维持表面热情……后来谈了一场快餐恋爱、又在工作中付出了大量徒劳无功的汗水,如今,不得不在心底筑起一道厚厚的围墙。

她习惯用负面和恶意去揣度他人,好像只要预设了最坏的结果和最深的恶意,就能避开负面收益和伤害。

所以当聊起谭召绪,籍又夏和赵培一致觉得这人条件不错,可以考虑发展点故事时,霍嘉蔚却下意识地摇头,本能地质疑对方的用心。

“用一用还是可以的,谈感情就算了”,她自认为这番言论很清醒,至少能获得籍又夏的支持。

籍又夏却只是笑笑,用老练而平静的口吻劝道:“真诚一点总没错,至少在道德上无可指摘。”

霍嘉蔚像听到新鲜事似的,有口无心地调侃:“你也讲道德了?”

籍又夏嘴角的笑意瞬间消失,眼神冷了下来。

赵培察觉到空气中微妙的尴尬,打圆场:“美甲店这个月有盈利了,咱们一人能分点钱,虽然不多,但也是个好兆头,以后只会越来越好,要不要喝点酒庆祝?”

她说着就去酒柜取酒,把空间留给霍嘉蔚和籍又夏。

“开玩笑的,你别往心里去”,霍嘉蔚轻飘飘地解释。

籍又夏从鼻腔里哼了一声,冷漠说:“我并不觉得好笑。”

“这点玩笑不至于吧”,籍又夏不是气性小的人,霍嘉蔚觉得她在装腔作势。她囫囵带过这事,去帮赵培取杯子。

回来见籍又夏还是一脸不开心的样子,她这才哄了一句:“好啦,我道歉,下回不瞎说了”。

想着酒精过敏,霍嘉蔚端起酒杯,做样子抿了抿,连嘴唇都没沾湿。

籍又夏在她抿酒的时候,故意把杯子往上推,灌了她一大口。

霍嘉蔚被呛得咳了两声,抬头看到她脸上得意的笑,知道是在报复,无奈白了她一眼:“别闹了,我还得开车。”

“不用”,籍又夏目光狡黠地看着她:“我找了人来接。”

说着,她喝了口酒,眼角余光落在霍嘉蔚放在桌面的手机上。

不知哪来的默契,霍嘉蔚意识到不对劲,立马打开手机,发现了籍又夏干的坏事。

“这是我客户”,霍嘉蔚眉头皱起,生气道:“你凭什么乱动我手机?”

籍又夏却不以为意,语气不屑:“开个玩笑而已,再说了,我是在帮你。他回什么了?”

说着,她凑过来要看屏幕,被霍嘉蔚一掌推开,骂了句:“籍又夏,你就是个神经病。”

她们这一吵,把小珠弄醒了,赵培来不及劝和,慌忙赶去哄孩子。

不怪霍嘉蔚生气,籍又夏的措辞和语气实在有点掉价。

【我在朋友家喝醉了,你能来接我吗】

【不好意思,发错了】

【本来想发给我闺蜜的】

【她没回,不会是睡着了吧。】

谭召绪的手机连续震了好几次,在安静的车厢内极为突兀。冯一珂见他没有要看消息的意思,知道在防备自己,故意露出瞧不起的样子,道:“这个点找你,应该是紧急事?”

谭召绪眼神一凛,果然没沉住气,打开手机查看消息。

冯一珂看准时机,猝不及防地踩下刹车,从他手里将手机夺走。

她飞快地扫了一眼消息,记住来信人的名字,赶在谭召绪动怒前,把手机扔了回去。

谭召绪什么也没说,绷着脸,下车离开。

看着他冷硬的背影,冯一珂好奇这位Horizon Elite的霍姓经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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