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舸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面对死亡。

子弹擦着脸颊而过，人类脆弱的皮囊不堪一击，血花四溅。

江舸直接给跪了。

兜帽男发出一声冷嗤，抬手推下了兜帽。

高鼻阔目，金发碧眼，鼻头和脸颊上布满了星星点点的雀斑。

这是一张十分普通的脸，走在路上不会多引起一丝侧目，此刻却被扭曲充满杀意的眼神装点的特别起来。

“你要卖药给我？”男人口音浓重，歪了歪头，戏谑的问，“杀了你之后，这些药就都是我的了，我为什么要跟你交易？”

咯咯咯咯——

江舸牙关颤抖着，他有强烈的预感，这个问题回答的有一点不称对方的意，他会死的很惨。

强烈的求生欲反而让江舸的脑子恢复了片刻的清明，他像个无情的录音机，重复着秦瑟教他的话。

“街头巷尾、报纸、电视，所有媒体都在讨论你的作品，他们称呼你为【十一宫杀手】，但我觉得他们都错了。”

“你不是个杀手，而是个艺术家！”

“你和艺术家一样充满了创造力，对作品充满了极致的追求。”

“这不是为了求生而胡诌的奉承，我了解你对那些作品的每一个细节的把控，也正是了解这些，我知道你不会杀我。”

男人半边脸隐没在黑暗中，月光下的半张脸勾勒出个笑容来。

江舸心中大定，他余光瞥见男人抚摸着扳机的手指挪开了，秦瑟说的是对的！

他乘胜追击：“而且我只收你一半的杀戮积分。”

“你觉得我付不起积分？”男人双眼微眯，“你知道我杀了多少人吗？”

江舸瞬间冷汗涔涔：“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当然知道你付得起，只是作为真心欣赏你作品的人，我想和你交易点别的。”

“你想交易什么？”

江舸吞了口口水：“我想用剩下的一半积分，交换那些作品身上的一件信物。”

“不好！”江舸话音刚落，秦瑟忽然意识到了不对，从巷子里跳了出去，他对着江舸大喊，“躲开！”

楚募只听见砰的一声枪响，江舸原本站着的地方砖石都被枪子打的裂了开来。

男人目色沉沉的盯着突然冒出来的秦瑟，余光看到面容紧张到扭曲的楚募，将枪对准了两人：“自我介绍一下吧。”

楚募挡在秦瑟身前，又被秦瑟拉开。

他和楚募肩并肩站立，心跳如鼓，但从脸上丝毫看不出来，语气也十分平静。

“我叫赵秦，他是慕楚。”

“东方人。”男人意味不明的笑了笑，“镇子上来了不少东方人。卖药的蠢才是你们的手下？”

秦瑟看了一眼跳进垃圾堆里的江舸，不是十分情愿的回答：“可以这么说。”

“那他对我说的话，都是你的意思？”

秦瑟：“并不全是，例如刚刚那句交换信物，就不是我教的。”

“哈哈。”男人忽然大笑，但下一刻又沉下脸来，“你倒是很会撇清关系。”

秦瑟也跟着笑了：“并非撇清关系。我知道你肯定从那些人身上拿走了纪念品，但在你还没决定曝光之前，我可没胆子让他这么说。”

男人眼中兴味更浓：“曝光？你认为我会主动曝光？”

秦瑟：“我认为你必须主动曝光。伟大的作品值得所有人一起来欣赏。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哈哈，好一句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你说的没错，明天我就会给中央报社一个惊喜。”

秦瑟：“不过我也想要收集你手里的纪念品，这话也是真的。”

“你应当知道，我不喜欢与人分享。”

秦瑟：“确实如此，所以我想用一个对你来说更有意义的消息来交易。我知道你是个言而有信的人。”

“什么消息？”

秦瑟：“你犯了一个错误。”

“你在故意激怒我？”

秦瑟：“当然不是。我也没有任何批评你作品的意图。”

“创作本身就是个熟能生巧的过程，早期存在失误也是正常的，更何况对方还是个东方人。”

男人眼前浮现出一个画面。

满是血的车前座，街头忽然响起的警笛，惊吓之下他射偏了的子弹……

秦瑟：“我想你也想起来了。有一个作品从你手底下逃脱了。”

“我可以帮你找到他。这就是我的交易条件。”

这次男人并没有沉默太久，他很快就点了点头，隔着一段距离朝着秦瑟扔了个东西。

楚募抬手接过，男人扔过来的是个怀表。

这么干脆倒是有些出乎秦瑟的意料。

看出秦瑟的惊讶，男人哂笑：“我不怕你不履行承诺，因为背叛过我的人都已经死了。”

秦瑟：“……”

“明晚八点，还在这里见面，到时候我们会把他引过来。”

男人对秦瑟提出的条件十分满意，没有接受他们的折扣，直接付了全部的杀戮积分。

临分别，男人看着秦瑟和楚募的背影，忽然问道：“你们两个……也是一对？”

秦瑟背影一僵，浑身血液在这一刻都冻结住了，他没有回头，强迫自己笑着回答：“我们两个都是男的。”

安静。

也不知过了多久，背后传来男人带着笑意的声音：“也对。”

秦瑟松了口气，转过身去，男人已经走远了。

他彻底松懈下来，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刚刚差点以为要被干掉，幸好想起来他只杀异性恋情侣。”

抬眸对上楚募沉静的双眸，秦瑟皱眉：“你是不是在腹诽我胆小？”

楚募莞尔：“我是在想，你刚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我们两个不是一对？”

秦瑟怔了怔，当时的情景，他完全是凭借着本能去思考脱身的办法，潜意识就没想到这一层来。

“我……”

“谁信啊……”江舸从垃圾堆里爬了出来，头上还顶着片菜叶子，口中嘟囔，“你看你眼神都拉丝了。”

楚募和秦瑟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挪开了目光。

“太阳快出来了，我们先找个地方歇脚吧。”楚募提议。

江舸盯着楚募看了会儿，确认他说的不是反话。

“半夜在街上闲逛，白天却要躲起来，为什么？”

秦瑟解释：“我们手里有这些药，遇到连环杀手能谈条件，所以夜里不用躲。白天之所以要躲，是因为王斌和井央白天肯定会出来行动，撞见他们可没什么好事。”

其实秦瑟还有一点没说，昨夜他们偷了一药房的药，但手头杀戮积分是一点没有的，从副本逻辑来猜测，镇子上的衣食住行恐怕都是要花费杀戮积分的。

昨晚他们如果贸然进店，恐怕立刻就会被本地人怀疑上。

果不其然，他们找了一家靠近十一宫杀手犯案地点的小酒店，每晚房费是20杀戮积分。

药品一倒手，他们现在总资产足足有400杀戮积分，只住酒店够他们住20天的，颇有种豪横的感觉。

便宜酒店自然是破旧的，几人也不在意，住下后立刻将门和窗都封了起来，毕竟酒店也并不安全，没准住在隔壁的就是个变态杀手。

窗外不时传来警车呼啸而过的声音，秦瑟嗤笑：“这个镇子还真是矛盾，既然鼓励杀戮，那干脆就别设警察局了，彻底疯狂不好么？”

楚募就着酒店昏黄的灯光，研究着菜单，随口答道：“规则不是用来束缚那些连环杀手的。规则只是为会遵守规则的人准备的。”

秦瑟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楚募点的单很快就送来了，可能是治安过差早就的习惯，酒店送餐的只是敲了敲门，而后便将几人的餐食放在了门口，自己退开了。

透过猫眼检查了一番，楚募才快速将餐食拿进了房间。

饿了一天一夜，即便是江舸这样养尊处优的，对着烧糊了的盖浇饭，也吃的大快朵颐的。

吃完之后，他满意的打了个饱嗝。

楚募给自己和秦瑟分别到了杯水，将秦瑟的递给他，楚募说道：“一夜没合眼，你先睡一觉吧，这里我看着。”

秦瑟：“那你呢？你也没睡。”

楚募：“我几天几夜没睡的情况也经历过，能撑得住。”

秦瑟：“那我也可以。”

江舸：“要不我来看着？你们两个都睡吧。放心，药和积分都在你们身上，我不会跑也不敢跑的！”

“晚上还要靠你们两个，你们得睡饱了才行。”

楚募没有接受江舸的好意：“我并不是心疼你才让你睡，而是今晚有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江舸：……他就知道！

在楚募面前，江舸的小小言语反抗显然没什么用处，他很快就带着忐忑和不安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就睡到了太阳落山。

秦瑟觉得眼皮痒了痒，睁眼发现，楚募正在扒拉他的睫毛。

……

他看了看即将黑下来的天色，问：“几点出发？”

楚募：“七点半。”

还有半个小时。

他们晚上准备再回一趟医院，印证自己的一个猜想。

“你准备就这么回去？”秦瑟看了看楚募，“我们可是洗劫了药房的罪犯。”

楚募：“街对面有家假发店，我们可以去那里变个装。”

秦瑟微微一笑：“我有个想法。”

楚募：“……不，你没有。”

秦瑟还是第一次在模特在场的时候操作换装系统，一阵光效过后，楚募换上了一套白大褂。

无趣。

又一阵光效，楚募换上了一套**的护士服。

秦瑟点点头，十分满意。

正巧在此时醒来的江舸：……好像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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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