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过河岸长堤，晚风裹着清甜花香，沿岸路灯次第亮起，散步的行人慢悠悠晃在堤道上，没有节庆喧闹，只是寻常安静的傍晚。
宁湘莲提着一只白色透明开窗礼品袋走到聂昶烬面前。袋子通透的视窗里清晰露出两支饱满的白玫瑰，搭配着灰绿色尤加利叶，用浅灰色的包装纸包着一整条的荷花，用浅色丝带紧紧绑在了一起，这是她提前亲手准备的“烟”花花束，花与烟一并妥帖收进礼品袋中。
她抬手将纸袋递到他身前，语气带着藏不住的软意：“今天休息顺手做的，给你。
聂昶烬伸手接过袋子，指尖隔着透明开窗抚过白玫瑰柔软的花瓣，将整个花束拿了出来，顺势把她揽到身侧，目光望向远处平缓的河面。
“还特意费心搭配这些。”他掌心轻轻扣住她的手腕，眼底浸着暮色温软，“本是平平无奇的一天，可你带着这份心意过来，倒让我觉得，遇你如烟花映天下。”
刚好看袋子里的贺卡掉了出来，素白卡片上工整写着一行字：遇你如烟花映天下。
话音刚落，远处河面忽然升起一簇烟火，轰然炸开大片鎏金碎红，流光倾泻铺满整片水面，细碎星火顺着晚风飘落在两人肩头。聂昶烬下意识抬手挡在她头顶，怕散落的火星蹭乱她的发梢，另一只手还稳稳捧着那束绑着香烟的白玫瑰。
彼时宁湘莲望着骤然盛放的漫天烟火，心底悄悄期许往后无数个平凡黄昏，都能这样并肩漫步长堤，时常为他备上这样一份简单真挚的心意。
可烟火的光亮转瞬便沉回暮色，那日黄昏的温柔终究没能长久延续。这束亲手捆扎的白玫瑰与整条香烟，连同卡片上那句遇你如烟花映天下的心动告白，最后都封存在回忆的余烬里，往后再无人陪她共赏堤边暮色与偶然升空的烟火。
宁湘莲陪着聂昶烬回到他家，星火坠在肩头的温度还没散尽，堤岸的风一路追着两人的影子，拖得很长，漫过台阶、巷口，直到踏进他窄小的屋子，暮色才被关在门外。
花束被轻放在书柜上，白玫瑰垂着瓣，尤加利叶浸着晚风的凉，烟盒藏在花枝底下，那句写在卡片上的字安安静静摊在袋底。空气里还浮着淡淡的花香混烟草味，和他身上清浅的气息缠在一起，混沌成一片软雾，漫过四肢百骸。
所有刻意收敛的分寸在闭合房门的瞬间碎了。
指尖相触时的震颤顺着骨缝钻进去，暮色褪成朦胧的雾，看不清轮廓，只剩彼此贴近的温度。窗外残余的烟火余光偶尔漏进窗缝，细碎晃在墙面，像方才河面炸开的碎金，一触即散。
没有清晰的对白，意识只剩触感、呼吸、交叠的体温。白日里递花时藏起的软意，堤边相拥时克制的心动，此刻尽数铺展开，揉进昏沉夜色里。白玫瑰的香气隔着玄关隐约飘过来，烟草的冷意混着温热呼吸，成了独属于这个黄昏的印记。
意识浮浮沉沉，时而晃回长堤上炸开的烟火，金红碎光铺满江面，星火擦过发梢的轻烫还残留在知觉里；时而陷在眼下紧密相贴的暖意，皮肉相贴的温度漫过四肢，把堤边所有克制都揉碎。原来那句遇你如烟花映天下从不是空泛的情话，烟火是转瞬盛大的惊鸿一瞥，相拥是落地踏实的温存，一瞬的绚烂与眼下绵长的贴近，都在这一间密闭的小屋子里重重叠叠，分不出边界。
天光彻底沉死之后，周遭静得只剩匀缓起伏的呼吸声，窗外一点余光都敛尽，房间浸在浓稠的暗里。
柜上的花束还立得端正，白玫瑰垂着软瓣，尤加利叶凝着傍晚的风凉，压在袋底的卡片字迹清晰，一笔一划写着同一句告白。方才漫天星火、堤边软风、亲手递出去的花与烟、对视时撞在一起的心动，还有此刻身侧安稳倚靠的人，全都揉成一团模糊温热的幻影，在昏暗中反复晃荡。彼时心底笃定这场温柔会无限顺延，往后无数个黄昏、无数个安静夜晚，都能这般紧紧相依，不必设防，不必收敛心意。
后半夜意识半醒半睡，鼻尖时不时掠过一丝淡白花香，混着他身上浅淡烟草气息，是黄昏馈赠的余味。指尖无意识蹭过身侧人的肌理，平稳的脉搏贴着掌心，那一刻总以为烟火落尽之后，余下的岁岁朝夕都会这样安稳。
宁湘莲觉着夜里有风拂过下意识往聂昶烬身上蹭了蹭，额角抵在他颈窝，鼻息里全是他身上的气息——浅淡的烟草味混着白玫瑰的余香，像把黄昏的温柔都揉进了体温里。
聂昶烬被蹭得半醒，喉间溢出一声轻哼，手臂收紧些，把她往怀里又拢了拢，掌心贴着她的后颈，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发尾。
“冷？”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像浸了温水的棉，软得漫进耳骨里。
宁湘莲没睁眼，只是往他颈窝里又埋了埋，含糊地嗯了一声，指尖无意识抓着他胳膊旁的被角，把布料揉出细碎褶皱。
窗外的风还在吹，带着夜的凉，可怀里的温度暖得像把整个黄昏的烟火都攒在了一起。聂昶烬低头，吻落在她的发顶，轻得像风拂过花瓣，心里想着：原来安稳不是烟火炸开的一瞬，是这样抱着她，听着她的呼吸，连风都成了温柔的背景音。
浓黑的夜色裹住一室柔软寂静，堤岸的晚风、漫天烟火的喧嚣尽数隔在窗外，只剩两道交缠起伏的呼吸，缓缓沉进漫无边际的安稳。她下意识往他怀里收了收身子，耳廓贴住他胸腔平稳跳动的脉搏，世间所有奔波仓促、心绪浮动，好像都在此刻骤然停驻。
意识沉在半梦半醒的混沌里，思绪来回撕扯、飘晃不定。前一瞬还停留在河岸长堤，漫天鎏金烟火轰然绽开，细碎星火擦过肩头，带着一点转瞬即逝的灼烫；下一瞬便跌回密闭安静的卧室，身侧人的呼吸绵长匀缓，轻轻扫过颈窝，白玫瑰的淡香混着浅淡烟草气，密密缠裹在周身。
书柜上那束捆着整条香烟的白玫瑰静静立着，素白卡片上那句遇你如烟花映天下，在浓黑夜色里反复浮现在脑海。彼时整个人陷在相拥的温热里，满心满眼都是当下安稳，半点未曾料到烟火终会燃尽，晚风终会转凉，此刻紧贴相融的体温，到头来也留不住分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