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答应你去见宁王殿下了,你怎么还是苦着一张脸?”江玄灵悠哉哉坐在马车里,怀里拦着他,把玩着他的脸颊。
边叹边稀奇道“平时见你冷情冷意的,怎么就对宁王殿下这么上心,要不是在你身上查不出来什么端倪,我还真以为是这宁王殿下给你下了什么蛊。”
沈芝白刚被他喂下一颗药丸,现在应该是药效刚要起作用,腹里酸疼地厉害,惨白着嘴唇,声音微弱地反讽他:“你不是也一样,平时都不别人当人看,怎么就对黎紫泥一往情深了呢?难道你这神医也是中了蛊?”
说完短促地嬉笑一声,话语刻薄地挖苦他:“啊对!黎紫泥才不会给你下蛊呢,要下也是下给公子,怎么会轮得到……你?”
话还没说完,脖颈就被他猛地扼住,温热粗糙地手掌慢慢收紧,在他脖颈处细细摩挲。
“你还真是牙尖嘴利。”江玄灵轻嗤一声,手下抚着他小巧微凸的喉结:“我们两个情况半斤八两,你这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招式,用得可舒心?”
他手指时不时得按压喉结,沈芝白强忍着呕感,嘶哑着嗓音:“是你先招我的。”
明明是他,是他先瞧不起自己,是他。
眼睛又开始泛岀泪水,眼前江玄灵冷下来的神色也看不太清。
看不见就不会害怕,看不见就不会伤心。
沈芝白心里默默念叨着,微微敛起眉,慢慢闭上眼睛。
江玄灵蹙眉低头盯着怀里的人,很是不明白为什么沈芝白总是一副湿漉漉的模样,总是在哭泣的样子,又没有人欺负他,为什么总是哭呢?
望着他慢慢闭上眼睛的样子,江玄灵又莫名有些不舒服。
“别睡了!”江玄灵心里为这莫名其妙的心情弄得很烦躁,手下就没压住力气,揪着沈芝白的眼皮就想让他睁开眼睛。
紧闭脆弱的眼皮哪里禁得住这样粗暴的对待,不多时就变得通红一片,沈芝白捂着眼睛瞪他:“你干嘛?”
江玄灵闻言一愣,转开眼睛应付道:“你睡着了,影响我对药效反应的观察。”
沈芝白心里一沉,闷闷地将脑袋翻到一边背对着他,捂着自己的肚子不说话了。
他是作为药人被江玄灵买下来的。
江玄灵肆意不羁却独独单恋黎紫泥,为了她愿意放弃潇洒江湖,陪她缩在这小小皇城脚下。近几年,黎紫泥病情愈发严重,江玄灵不得不另辟蹊径,找了条凶险毒辣的医药法子,但又不敢在她身上做试验。
沈芝白就是这个时候出现在他面前的,他从公子那里得知了江玄灵的犹豫和纠结。
“买下我,我可以给你当药人,试试你的独特法子。”当年刚满十八岁的沈芝白眨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脆生生的站在他面前,充满着生机盎然。
“说不定你这次是对的呢?”见他眉间紧皱,垂目思索,沈芝白添油加醋拱道:“你就能够大败宁王殿下,救下紫泥姑娘。”
其实沈芝白并不喜欢黎紫泥。
她柔弱纯良,待他也很是温和。但是她偏偏和他喜欢同一个人,偏偏她的喜欢得到了回应和重视。
沈芝白说不清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一开始发现公子和她明显比和自己亲近,和她关系不寻常的时候,他是有些愤恨的,有些遗憾的。
他常常在想,如果......如果自己出身再好一些,如果自己再早一点遇上公子,那公子喜欢的一定是自己。
可是当他看到两人欢笑温馨的场景越来越频繁的时候,当那位像弱柳一般的女子在太阳下朝他微笑的时候,在公子看向对方眼里含着温柔的笑意的时候。
他好像又有些释然了,虽然这份释然总是伴着夜半的惊醒和无法绝灭的忧伤。
但是沈芝白知道,自己很快就会不伤心了,只要时间长了,只要很久很久不再跟公子见面,只要不再看到两人你情我浓的场景,他很快就能释怀。
他骨子里其实是个凉薄的人,当初父亲母亲去世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的,很快......很快......他就会被这繁琐的尘世裹挟,再也无暇顾及这些悲伤。
不知道为什么,沈芝白这次伤心的格外地久,心里总像是少了一块,空落落的,会突然间很伤心。
他明明不喜欢流泪,因为没有人会因为他流泪而对他更好一些,只会骂他没有用,再抽他一顿鞭子,然后再饿上一顿。
他在十六岁之前,从来都没吃上过一顿饱饭,是他有次饿昏了头,从贫民窟里跑出来扒住了微服私访的少年宁王殿下,然后哭着求他带自己走。
那是他第一次哭泣得到了一张柔软的手绢,年轻的宁王殿下小心谨慎地给他擦脸和手臂上裸露出来的伤口,也是成年前最后一次感受饿肚子和疼痛。
沈芝白捂着疼得越来越厉害的肚子,蜷缩地抱住自己,任由泪水涌出,有些泄气地想。
他现在是越来越没出息了,不仅越来越爱哭,还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再多见一次公子,哪怕,哪怕是看到公子和黎紫泥在一起的画面。
“喂,你怎么了?”看他半天不出声,江玄灵忍不住转过来,探头看他,见他脸颊处泪迹斑斑,正要调笑他,就瞥见他状态不太对。
沈芝白正疼得迷糊的时候,嘴里就被塞进去一颗又苦又涩的药丸,苦的他直打颤,下意识就要把那劳什子药丸吐出来。
“快吃了。”江玄灵伸手掰着他的嘴巴,威胁道:“你要是吐出来了,我就把你从这马车上扔下去。”
沈芝白知道他说到做到,只得苦巴巴地逼自己咽下去。
酸苦的味道刺激着脆弱的喉管,控制不住地干呕。
用手帕紧紧捂住嘴巴,艰难地调整好自己的呼吸,随意擦去眼尾的生理泪水,沈芝白趴在他膝间,有气无力委婉道:“......你医术虽好,但这药丸味道实在是不好,想必在里面多加些糖浆,会更受姑娘喜欢。”
谁家姑娘喜欢吃这苦出胃汁的药丸啊?
沈芝白这是在明里暗里提示他,在药丸里加点糖,会更加让黎紫泥喜欢。但是江玄灵像是没听出来,眼神玩味地滴溜溜在他身上转了一大圈,又装模做样地摇了摇扇子,幽幽道:“你是男子,可不是什么姑娘,怕不是傻了不成......”
沈芝白气极,他怎么这么小气,还是故意要跟他作对。现下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就是要给他吃这么苦的药,就是想看自己笑话!
“好了好了!下次给你做成糖丸子。”见他脸色都气地发红,江玄灵低声笑着揉他的脑袋,妥协道:“给你做,给你做!开玩笑的,别生气。”
沈芝白撇过头,将脑袋钻进他怀里,不搭理他了。
手下的毛茸茸倏忽落空,江玄灵神情一冷,正要发作,就感受到怀里多了一个柔软的团子,阴冷的情绪瞬间一扫而空,晴空万里。
大虞朝,宁王府。
“醒醒!到了。”
沈芝白一把打开在自己脸上作乱的手,很是没好气地无语道:“你......你是真的很烦人,怪不得黎紫泥不喜欢你。”
这话百试百灵,一句话惹得江玄灵冷着脸将他扒拉下去,扔在马车里,也不看他,木着一张脸自己独自下了马车。
沈芝白望着他气结的背影,莫名其妙地兴趣转好,扬了扬眉,好整以暇地坐在马车里理好自己的衣襟,再施施然地掀开马车帘子。
果不其然看到江玄灵臭着一张脸,环胸守在马车旁边,见他出来,轻飘飘地瞥他一眼,转身冷酷地走进宁王府邸。
沈芝白才不管他,不急不缓地踏着凳子,在小厮的搀扶下走下马车,远远地缀在他后面慢慢走着。
江玄灵背后像是长了眼睛,王府很大,足足走了二十分钟,他硬是没回头看一下,还巧妙地保持着和沈芝白相隔十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你怎么又来了?我们小姐身娇体贵的,你个小灾星,也不怕冲撞了贵人!”
刚拐进内院,就蹦出来一个穿着青绿色襦裙的小丫鬟,手里揣着一把扫帚,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气势汹汹地指着沈芝白道:“你快走快走!别让我家小姐看到!”
沈白芝下意识朝她翻了个白眼,看都不看他,径直往院子里走,刻薄道:“你一个小丫鬟,还能使唤上主子了不成,我今天就是要进去。”
绿竹恼羞成怒,气的原地转了几圈,眼见着他都要走进院子了,一把扔掉手里的扫帚,就登登登地跑上前拦他:“沈芝白,你算个什么主子,不过是走些歪门邪道缠上了江神医罢了,可别忘记你的身份!”
说着就伸手拽住他不让他往前走,沈芝白不得防,一下子被她拽着往后趔趄,又因为长时间的烈药喂养,身体早就亏空至极,竟没有稳住身形,狠狠地摔在了青石板路上。
“唔......”侧腿和后腰撞得疼痛地发麻,眼前也一阵发白,沈芝白吸着气,趴在地上半天没缓过神来。
绿竹见他这番破口大骂:“沈芝白!你又装什么装?!”
沈芝白扶额苦笑,迁怒地去瞪站在一旁的江玄灵。
明明他离得那么近,只要想扶,完全可以伸手稳住自己的,可是他却选择了袖手旁观。
“江玄灵你......”
江玄灵却对他的喊声置若罔闻,眼睛直愣愣地朝旁边看。
沈芝白心里发冷,下意识顺着他的视线去看。
墨笙符正扶着摇摇欲坠的黎紫泥,正往这边走,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动静,遥遥望了过来。
沈芝白回头看了眼江玄灵的神情,心下暗自嘲讽,他这个风流倜傥的神医竟然也能露出这种模样,真是稀奇。
“殿下恕罪......是沈芝白他非要闹着要闯进院子,我这才失手......”绿竹自然也看到了两人,吓得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膝行几步,不甘心剜了眼他,求饶地向黎紫泥求情:“小姐!”
“沈芝白!”江玄灵像是才醒过神来,见他被撞得站都站不起来,连忙俯身揽着他的腰,扶着他稳住身形。
墨笙符见他如此模样,像是有些惊讶,眼睛盯着江玄灵放在他腰上的手,面上神色凝了一瞬,动了动嘴唇却没出声。
“殿下,绿竹不是故意的,你就饶了她吧!”黎紫泥见他半晌没出声,生怕他当真恼了绿竹,要惩戒她,忍不住出声替她求情。
“不行,我不饶她。”沈芝白蓦然出口打断。
进了幻境,类似于失忆状态下代入剧本杀角色,为了好区分,所以名字都没变动,不知道大家看的习不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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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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