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离烛?”身穿甲胄的将军眼睛微微眯起,仰头上下打量了离烛几秒,目光带着毫不客气的审视:“赶紧带着你的包裹,跟我到玉州府衙,我家大人有事找你。”
“你家大人?”离烛偏头看了眼窗外的兵荒马乱,心里有些隐约的不安。
“放肆!大人的名号也是你这小小刁民能够打探的?”将军身旁的衙门捕快率先开口,语气凶狠地喊道:“你可知道你身前站着这位是谁?”
说完也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自说自话地答道:“这位可是玉州都督麾下的赵将军,你可不要好生伺候着,不要冲撞了将军。”
“哎,哪里就如此严重了!”赵将军这才略微露出点笑意,颇为和善地朝离烛道:“一个乡下少年罢了,还不懂事呢,我又怎么会跟他计较些什么?”
姜青溪平白从这和气的话语中罕见地品出些不寻常,向来备受真心宠爱的孩子更能分辨出真情假意中细微的不同。
“大师兄,怎么办?我总觉得这赵将军笑得渗人,你不要让离烛跟着他走。”姜青溪第一次见这么多人间卫兵,被这大阵仗弄地有些不安,凑到江玄灵身旁低语。
江玄灵动了动唇,正待说话,就听到离烛有些激动道:“大人是都督的麾下?是都督派你来寻我的吗?”
赵将军见他话语带着崇敬,神情越发骄矜,扬声道:“没错,为都督效力是你的荣幸,平常人可是轻易没机会的。”
离烛一贯有些哀意的脸上透出几分欣喜,眼睛都亮了几分,直直望向他道:“那我完成都督的任务,能不能求都督帮我个忙?”
“荒唐!”捕快大声讥笑几声,怒骂道:“你一个小小刁民,竟然还敢跟大人提起条件来了?”
离烛目光一动不动,半分视线都不曾分给捕快,一副执拗到底的模样。
赵将军目光沉沉盯着他,突然断促笑了声,朝捕快挥了挥手道:“罢了罢了,你想要提什么条件,是荣华富贵还是妻妾成群?都督都能满足你。”
他话语里带着嘲讽,迟迟不见他动身答应,脸上露出些不耐烦。
“我都不要,我只要都督助我捉住加害我霍叔的贼人。”离烛眼神里带着狠意,轻声道:“只要都督在我查到贼人后,助我一臂之力。”
他话里带着笃定,还没知晓任务的内容,像是已经手到擒来了,莫名地带着些毫不客气的傲气和狂妄。
赵将军轻哂一声,笑道:“我料是什么,这个好说。”
他答应地轻巧,捕快却有些不满,“将军,这刁民分明是存心推诿!”他面上带着嫌恶,骂骂咧咧道:“谁知道那霍掌柜不是坏事干多了,阴德有损,死有余辜!说不定他就是杀了张公子,畏罪自杀了。”
“你胡说!!”离烛眼睛略微有些退下去的红意又漫了上来,狠厉道:“我霍叔不是那种人!”
“哦?”捕快见他这般暴怒,丝毫不惧,懒洋洋道:“那你说他是因为什么死?”
霍叔本本分分的农民出身,二十年前才到这玉州城来做生意,二十年前与玉州城毫无瓜葛,又怎么会魔族扯上关系!
离烛听完姜青溪讲述的魔族辛秘就察觉到不对,那魔教尊主的骨灰是百年前埋下去的,又怎么会被霍叔一个普通生意人拿到。
他刚才一副怒气满满,不可自控的模样,现下得到捕快的不冷不淡的冷嘲热讽,反而却冷静了下来,朝赵将军分外恭敬地低头俯身:“任凭都督差谴。”
赵将军哈哈一笑,轻飘飘地垂目看了下眼前的少年,视线盯着他瘦削挺直的脊背以一种谦卑的姿态深深弯折,笑道:“好说!我们走吧。”
说着转身握着腰间的长剑,大踏步往外走。
“诶诶诶!你们几位就不必去了!”捕快拦住姜青溪他们,挑剔道:“几位道长是世外之人,本就不应该掺和这凡间之事,还是早归山门的好。”
沈芝白脚步一顿,眼中深意莫测一闪而逝,朝捕快温和笑道:“也是,此事是玉州府的私事,我们还是不掺和了。”
“是极是极!”捕块还以为会有很难缠,毕竟都是些修仙人,他倒不好以硬碰硬,现在见他们如此识时务,颇为眉开眼笑附和道:“道长留步!”
“哎?”姜青溪伸出手就想抓捕快的衣领,被江玄灵提溜回来。
“大师兄!你们在干嘛啊!”姜青溪颇为气愤:“那位什么焦将军,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你们怎么能让离烛跟着他走呢?!”
“赵将军。”江玄灵没好气地将她丢到一边,抱着剑冷冷看她:“怎么不能,那不是他自己选择的吗?我们又是他什么人,凭什么要对别人的选择指手画脚?”
他话语严肃认真,一副真的不管不顾的模样,和一贯冷心冷肺的刻板印象分外贴和。
“我......”姜青溪见他这样,有些慌乱地扯着他的衣袖道:“大师兄,可是......可是我们答应了老奶奶,要将离烛好好带回去的,你别......”
“我没答应。”江玄灵不吃她这套,冷静地陈述事实。
姜青溪一噎,重重地吸了口气,眼见着就要跳起来跟他打一架。
“你就别逗她了。”沈芝白伸手将姜青溪扯过来,温和的眼眸对上她,缓声道:“先前,你可曾跟离烛讲过什么魔界的事情?”
姜青溪对上他沉静的视线,怒气噗一下散了个干净,抓着脑袋仔细回想。她这些日子跟离烛讲了太多话了,天南地北的,连她祖师爷在后山栽了几颗桃花树都讲了。
“好似......好似讲了。”姜青溪一揪头发,分外不解道:“怎么了吗?为何要问这个?”
沈芝白眼神似乎带着些叹惋,对上她的视线轻声道:“刚才那离烛只是说要抓住加害霍掌柜的贼人,那捕快又怎么知道霍掌柜已经仙去了?”
分明先前酒楼里只出了张公子的命案,即使官府消息灵通,也不该如此迅速地知晓霍掌柜已经故去。但是刚才离烛话语之间刻意引诱,那捕快竟然对霍掌柜的死大加猜测。
“什么意思?”姜青溪愣愣地眨了下眼睛,有些不明白为何又扯到捕快身上,但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焦急道:“那离烛会不会有危险啊?他会不会被骗啊?”
江玄灵刷一声将长剑拔开,朝剑身上吹了口气,不咸不淡道:“你放心吧,你被人骗了帮人数钱呢,离烛都不会被骗,那小子机灵着呢。”
姜青溪现在一听他的话就想炸毛:“你什么意思?不想帮忙你还说风凉话!”
沈芝白警告似的瞥了眼江玄灵,见他收到眼刀后蔫蔫地收起剑,回头朝姜青溪安慰道:“你若是跟离烛将了魔教尊主的出生来历,恐怕离烛也已经猜到那黑衣人的是谁了。”
“黑衣人?”姜青溪瞪大眼睛,惊诧道:“杀害霍叔的凶手?那黑衣人是谁?”
姜青溪神色有些慌张,焦急道:“那这么说,离烛是知道凶手是谁了?那他还答应跟着捕快他们走,难不成想跟他们硬碰硬?”
她越想越心惊,毛骨悚然道:“难道那玉州都督竟然是个魔修?一个魔族竟然还当上人间的都督了?!”
“那离烛怎么斗得过他啊!”姜青溪不住哀嚎道:“大师兄,你就去帮帮他吧!”
“嘶......”江玄灵没想到她竟然如此会联想,张口结舌地瞪着她,顿了几秒后,才深深叹口气,无语道:“玉州都督要是魔修的话,那魔修演技可真是太好了。”
有这般数十年如一日的心性,那还叫魔修吗?
江玄灵简直对她的脑回路表示叹服,没好气道:“那离烛是早就知道凶手是魔修,不过那只是借刀杀人罢了。”
谁都知道魔修心性不定,喜怒无常,但魔修却轻易不与弱小的人族接触,魔修一贯喜欢折磨虐杀,以看坚韧不屈的挣扎反抗为乐。
“人族太脆弱了,他们还看不上眼。”江玄灵补充道:“所以,离烛是料定了霍掌柜是受人故意陷害,并且那贼人就藏在这玉州府衙里。”
姜青溪恍然大悟,轻轻舒口气,玉州都督不是魔修,那就还有几分生机,试探地问道:“那我们为何不跟着他啊,敌在暗离烛在明,万一他不防备,遭了贼人暗算怎么办啊?”
江玄灵闻言白了她一眼,扭头偏向一边闭上了眼睛,不打算再回话的样子。
沈芝白轻轻笑道:“你都说了敌在暗,离烛在明,所以我们才要在暗啊。”
“耶!”姜青溪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欢快得绕着沈芝白转:“我就知道,我们肯定不会丢下离烛一个人不管的!嘿嘿嘿,离烛有救了!”
沈芝白笑着摇了摇头,朝墨笙符道:“既然他们在玉州府,那我们就易容成守卫混进去。”
墨笙符自然应允,几人稍微对视下,就将酒楼门窗关闭,掩去声息。
......
夜色渐浓,玉州府外一队守城卫士脚步整齐地往府内走,月色照耀下的影子却悄无声息地莫名多了四位。
寂静的夜里,只听到步伐轻轻乱了一瞬,像是错觉般又转瞬即逝,缀在后面的士兵面容朴素,身形中规中矩,没有丝毫能令人注意的记忆点,嘴角却在夜色的掩盖下略微勾了勾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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