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情深情浅
承祜将两个多月的委屈以泪水的方式在父亲怀中尽情的发泄了一刻多钟，他不停的哭，声嘶力竭，玄烨手忙脚乱的哄他却怎么也没有用，只能一遍一遍的承诺以后都不会离开他超过三天了，最后孩子哭累了才在父亲怀里重新睡熟，玄烨将儿子抱回床上的时候重重地叹了口气，回头看站在身后含笑打量自己的妻子时无奈的笑道：“我哪是养了个儿子，我分明是养了个祖宗。”
“原来皇上喜欢这一款啊。”芳儿故作大悟，“唉，芳儿真是笨，这么多年来都没摸准皇上的性子，还不如儿子得宠呢。”
“贫嘴吧你就。”他曲指宠溺的敲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回头再看一眼确定儿子睡熟了才拉着她的手往暖阁里去，“你跟我来，我给你带了礼物。”
芳儿笑弯了眉眼：“怎麼？我还有礼物？”
玄烨与她一同入了暖阁的时候梁九功正在小几上布菜，十一月的京城虽然还没有下第一场雪可也是有些冷了，小几上滚烫的锅子里咕噜咕噜的冒着泡飘散着勾人口水的菜香。
“好香啊。”芳儿像个孩子一样贪婪的使劲闻着。
“这是盛京特有的锅子，咱们这儿吃不着这个味道。”
“可是怎么在暖阁里吃？一会儿都是这个味儿咱们怎么睡？”芳儿手扶着蹲在地上给自己脱鞋的丈夫肩上，说话间与他一同上了暖炕。
“娘娘您别担心啊，皇上早就想好了，从盛京带了好多玫瑰香花回来呢，一会儿往屋子里这么一放啊就别提多香了。”
芳儿眼角带笑的瞥了一眼丈夫：“一捧香花还要从盛京带回来？咱们西山就种了啊。”
“你不知道...”
“娘娘不知道，盛京的玫瑰花很出名，比咱们西山的红艳也比西山的香。皇上在盛京得了空就专门抽了一天微服出巡，看到路边上卖的东西可新鲜了一路嘀咕着要给娘娘带些什么呢。”梁九功满脸堆笑。
“去去去，你把朕的话都抢了朕跟皇后说什么？你滚下去吧，朕自己跟皇后说。”玄烨被无端截了话十分不满，但也只有跟随他多年伺候他长大的梁九功才敢分时机分场合的抢他一两句话。
“是是是，奴才这就滚了。”梁九功招呼着一屋子下人一同出了暖阁的门。
玄烨见身前没人便不再端着帝王肃穆的架子愈发像个孩子一样双臂交叠在桌上，倾身献宝道：“在京城我是别想微服出门的，这回在盛京，老祖宗不在跟前我就特意感受了一次，芳儿，那可真有意思。带上一两个侍从混在人群堆里，谁也不知道你是皇上，谁也不跟你客气谄媚。这么冷的天盛京皇宫外头的那条街上到处都有卖这些香花的小摊小贩，比咱们西山的闻着还要香，我琢磨着回来给你沐浴用或者做蔻丹也好，你喜欢红色，这个色最衬你了，另外还能摆在屋子里，地龙一烘满室馨香你一准喜欢。正街左手边第二间铺子是间珍宝斋，里头专卖些妇人的钗环首饰，我给你带了满满一匣子，倒是不如咱们宫里的手艺好，不过图个本地风情罢了，也是挑了你喜欢的朱红碧绿两色。珍宝斋斜对面就是卖这些吃的东西的，我打听了他们那儿最有名的吃食全让带回来了，还有你爱吃的糖葫芦，一路冰镇着带回来的，一会儿吃完锅子你可有口福，对了对了，咱们盛京的冻饺子最出名，锅里就有煮，我给你捞一个。还有香包香袋啊，蝴蝶风筝啊，我还给你带了一只竹片编成的小蚱蜢，总以为南方人手巧，你还别说，盛京的东西居然也别致...”
芳儿看着难得话这样多的丈夫心里也很喜悦，那个夜晚很愉快，她吃着从来没吃过的好东西，滚烫的锅子烫暖了她的心。玄烨一边吃一边说话没个体统，盛京皇宫的模样，外头大街上的模样和盛京的老百姓怎么生活全部都在芳儿的脑子里逐渐清晰起来，她时不时笑着发问，时不时捂嘴和他一起笑的前俯后仰，一时高兴还喝了两口他从盛京带回来的陈年佳酿，不胜酒力的她很快醉倒在他怀中。
“糖葫芦还没吃。”她被他抱起离开了暖炕发出了模糊的抗议。
“糖葫芦又不长腿跑了，明日再吃，我伺候你沐浴更衣，你得睡了。”
她伸手圈着他的脖子闭着眼睛笑道：“玄烨，下次也带我去看看吧，带我去逛逛你说的那些小店，也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为你挑几件礼物啊，不能每次都是你送我，这么多年你送我的东西我的坤宁宫都要装不下了。”
他低头对怀中的妻子温柔的笑了促狭道：“你就是最好的礼物。”
腊月，京城开始下雪了。
腊月对于玄烨和芳儿来说都很忙碌，因为玄烨要陪芳儿一起祭拜她的母亲。
“我额娘要是知道你对我这么好，一定会很感激你的。”芳儿与他一同站在坤宁宫门前的梅花树下悄声说道，“还记得我入宫的第一年，你在结网林里找到我，从此每一年的这一天你都一直陪着我。”
“这样悲伤的日子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过呢？我的芳儿从小就没了母亲已经够可怜了，我怕我不在，你又像七年前那样一个人在结网林里难受。”
她眼酸的将头埋在他怀中，天上飘着鹅毛大雪轻轻落在他们身上，她感受到他的手温柔的抚摸在了她的发顶久久没有离开。
“嗯？”她抬头看他不解他的举措。
他笑着解释：“我怕雪花落在你头上凉着你。”
她眨了眨湿润的眼睛：“我们回屋吧。”
“好。”
腊月，他要陪她一起给儿子过生辰。承祜已经两岁了，按照他出生已经第三个年头来算就叫三岁，过了腊月到了元月后就是第四个年头虚岁就叫四岁了，时间过得真快啊。这个承欢膝下的小东西从母亲肚子里不安稳几乎保不住的时候到初次与他们见面时小老头的模样再到现在已经能说能笑会跑会跳了。
“阿玛阿玛阿玛...”承祜伸出短短的小手臂迈着小步子去追躲在母亲身后的父亲，可是父亲好狡猾啊，露个头叫他一声又立刻不见了，自己转个圈他也跟着转个圈，无论自己跑到哪里总是不见他的人影。
“承祜，阿玛在这儿呢。”父亲从母亲的身后再次露出个脑袋来对着他慈爱宠溺的笑道。
承祜惦着小短腿笑盈盈的伸手去抓。玄烨很会哄孩子，逗弄两次就故意让他抓住，看他小脸上得意又满足的笑容简直比他当年拿下鳌拜还要开心，他将儿子抱起来高高的抛在半空中又稳稳的接住，儿子挣开双臂在父亲的怀中咯咯大笑起起伏伏。
“芳儿，你有没有发现，儿子的笑声是这世上最动听的声音。”他抱着儿子与妻子碰肩说道，很快又眼眸一转一脸坏笑的将嘴凑到妻子耳边，“不对，承祜排第二，最动听的声音应该是你在我身下叫我名字的时候。”
芳儿的脸一直红到耳根，抡起拳头二话不说的砸向丈夫：“你简直没有教养！”
玄烨乐得哈哈大笑，抱着儿子迅速逃离，边走还边说：“额娘生气啦，额娘又生气了，额娘是个气包子。”
承祜在父亲怀中前俯后仰的跟着学语：“额娘是个气包子...”
“爱新觉罗玄烨！”她气得四处追打他。
玄烨却抱着儿子灵活的绕着桌椅屏风转：“快跑快跑，额娘来打我们了。”
“阿玛快跑，不要让额娘追到...”承祜在父亲怀中兴奋的拍着小手。
腊月，他要陪她过她自己的生辰。
“我的芳儿今年十九岁了，再过一个月就二十了。”他和妻子并肩坐在梳妆镜前，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无限爱怜的抚过她白净的脸庞和温柔的眉眼，他低头细细的吻她，一遍又一遍，然后贴耳道，“你为什么越来越好看了？”
芳儿在他怀中笑道：“这话你怎么每年都要说？”
“因为我每一年都觉得你越来越好看了啊，怎么回事呢？”他故作疑惑的看她。
宫女端来一碗长寿面，他们还是同往年一样亲热的分吃这一小碗面条。
“希望我的芳儿长命百岁，平安健康。”他由衷的说着再普通不过的祝福语。
芳儿的眼中很不争气的凝起一点雾气，有些话每一年都要听却每一年都忍不住想要流泪，她记得小时候母亲就对她说过这样的话，一字不多，一字不少。母亲的愿望里从来没有什么望女成凤的宏伟目标，只希望她平安，她的平安是母亲最底线的要求。
腊月，归滢早产生下了个男孩，宫里除了承祜很久没有孩子的欢声笑语了，吉雅觉得寂寞所以便抚养了他，带回了慈宁宫取了蒙古人的名字，对归滢只有简单的几句问候。有时芳儿不懂玄烨，他明明是那样重感情的人，可是归滢生产他没有去，归滢身体虚弱他没有去，惠然的胎他也没有去看，对寒蕊和女儿也兴致阑珊，除了去看了一眼东珠，大部分时间都还是守在自己和儿子身边。芳儿看着陪儿子玩的正欢的丈夫，捉摸不透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若是无情，该如何解释她死之后每一年她的生辰里他还坚持独自吃下一碗长寿面的习惯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