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结小说后的日子,少了日夜码字的紧绷,陆鸢反倒生出几分闲逸的空落。窝在云栖小区的慢时光里待了几日,听着楼下的蝉鸣渐渐取代槐花香里的微风,她忽然想起早前收藏的城市艺术馆展览,那是一场以“春日私语”为主题的插画与油画联展,恰好契合她刚写完的故事意境,也能让她从小说的世界里抽离,好好感受一番烟火之外的艺术温柔。
陆鸢收拾好简单的帆布包,出门时特意绕到楼下的大槐树下,拾了几片还未完全飘落的槐花瓣夹在书页里,带着一身清甜的草木香,慢悠悠朝着艺术馆出发。暮春的日光已然褪去了初春的微凉,却也不及盛夏那般灼热,透过街边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来,在路面投下斑驳的光影,一路走过去,连风都带着温柔的暖意。
城市艺术馆坐落在闹中取静的湖畔旁,白墙灰瓦的建筑透着极简的艺术感,推门而入的瞬间,喧嚣被隔绝在外,只剩静谧的空气与淡淡的油墨香萦绕鼻尖。馆内人流不算密集,参观者都放轻了脚步,生怕惊扰了这份艺术氛围,暖黄色的灯光打在一幅幅画作上,每一笔色彩、每一处构图,都藏着创作者独有的心思与温柔。
陆鸢沿着展厅慢慢踱步,先从插画展区看起,目光缓缓掠过一幅幅作品。有色彩浓烈的春日花海,有笔触灵动的林间小鹿,也有温婉细腻的江南烟雨,她看得格外认真,时不时停下脚步,站在画作前静静凝望。
走到展区深处的一幅插画前,陆鸢的脚步不自觉顿住。这幅画描绘的是暮春傍晚的庭院,一树白花簌簌飘落,石桌上放着一杯微凉的茶水,光影柔和,笔触干净得让她心头一颤,竟与苏皖萤的画风有着七分相似,只是少了那份藏在温柔里的清冷疏离。她盯着画作看了许久,指尖轻轻摩挲着帆布包的带子,心底关于邻居与画手的猜测,又悄悄翻涌起来。
就在她沉浸在画作意境中,微微出神之际,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不远处人群里的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极为清瘦的女孩,穿着一身素净的浅灰色衬衫,搭配简约的黑色直筒裤,短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周身透着一股与艺术馆氛围相融的清冷,又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在略显喧闹的人群里,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陆鸢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追了过去,那背影太过熟悉,是云栖小区里,那个总是独来独往、沉默寡言的苏皖萤。
她就站在一幅油画前,微微侧着身,目光安静地落在画布上,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静静看着,连垂在身侧的手都轻轻攥着,姿态依旧是陆鸢熟悉的淡漠,可偏偏在暖黄的灯光下,那道清瘦的背影,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风从展厅的通风口轻轻拂过,吹动她鬓角散落的几缕碎发,恍惚间,陆鸢竟觉得,这画面和画手主页里那枝槐花手绘,有着一模一样的清冷诗意。
陆鸢的呼吸下意识放轻,心底的震惊与诧异再次翻涌,手指紧紧攥住了包里的手机,想要上前打个招呼,脚步却僵在原地。她想起苏皖萤平日里寡言的模样,想起那份刻意保持的距离,又怕自己唐突,打乱了这份安静,也怕证实了心底的猜测,她们的关系变得尴尬。
可就在她犹豫的短短几秒间,原本站在油画前的苏皖萤,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又或是单纯想要移步看其他作品,微微转动了身子,紧接着,便被身旁缓缓走过的一群参观者挡住了视线。人群熙攘,不过是眨眼的功夫,等人群散开,那道清瘦清冷的背影,竟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陆鸢连忙抬眼四处张望,顺着展厅的过道、转角、窗边望去,偌大的艺术馆里,人来人往,有低声交谈的情侣,有静静临摹的学生,有驻足拍照的游客,却再也寻不到那抹素净的灰色身影。
就像是黑夜里偶然亮起的一只萤火虫,在寂静的夜色里闪过一瞬微弱却动人的星光,温柔照亮了方寸之地,可还没等旁人看清它的模样,便轻轻振翅,转瞬隐入黑暗,星光彻底熄灭,不留一丝痕迹。
陆鸢站在原地,望着空落落的过道,心底莫名生出一丝淡淡的怅然,她甚至没能看清苏皖萤的正脸,没能确认她是不是真的在看展,只是那一眼背影,和记忆里那个靠在槐树下的身影,和画笔下藏着温柔的创作者,一点点重叠,又一点点消散。
原来这个看似冷淡、从不过多交集的女孩,有着不为人知的绘画才华,也有着藏在清冷外壳下的、对美好事物的向往,她就像一只隐匿在夜色里的萤火虫,平日里将所有光芒与温柔都藏起来,只在无人知晓的时刻,悄悄绽放一瞬,而后又迅速归于沉寂。
陆鸢轻轻叹了口气,不再四处张望,只是放慢了脚步,继续逛着展厅,可心底的涟漪,却久久未能平复。她知道,自己对这位神秘邻居的好奇,又多了一分,那道在艺术馆里转瞬即逝的背影,如同槐花香里的一缕清风,轻轻拂过心尖,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
走出艺术馆时,夕阳已然西斜,湖畔的微风带着水汽,吹起陆鸢的发丝。她抬手摸了摸书页里夹着的槐花瓣,花瓣依旧带着淡淡的清香,她忽然觉得,苏皖萤就像这暮春的槐花,看似平淡无奇,却藏着沁人心脾的温柔,只有用心去感受,才能捕捉到那转瞬即逝的美好。
云栖小区的槐花还在慢慢飘落,而属于她和苏皖萤的缘分,依旧在时光里,悄悄酝酿着未知的惊喜与相遇。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