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沢田纲吉撑着脑袋，勉强睁着眼试图投入课堂，即便灵魂已经快飘离人间。自从他的家庭教师出现在身边后，鸡飞狗跳的日常让他时常怀疑自己是否还能被界定为普通的国中生，叹了口气摇摇晃晃爬在桌上，视线挪到被点名起立的高挑身影上，思绪开始发散。

并盛中学一年A班的日常，在伏泽风野到来后，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漾开了一圈圈细微却不容忽视的涟漪。身处涟漪中心的沢田纲吉，感受着这些变化，心情复杂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难以言说的吸引力。

涟漪一圈圈荡开，微妙地改变着水面下的流向。

最直观的变化发生在课堂上。数学老师似乎找到了新的“救星”，不再只热衷于用粉笔砸醒昏昏欲睡的沢田纲吉，而是频繁地将期待的目光投向窗边那个黑色的身影。

“伏泽同学，这道题你怎么看？”

每当听到这句话，沢田纲吉都会下意识地挺直一点腰背，悄悄竖起耳朵。

伏泽风野的声音总是那么清晰平稳，像山涧流淌的冷泉，三言两语就能拆解出题目的核心。他解题的方法往往出人意料，却又简洁高效得让纲吉有种“原来如此”的豁然开朗感。

偶尔，他甚至能跟上伏泽的思路，在本子上歪歪扭扭地写下几个关键步骤——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山本武也偶尔会发出“哦！”的恍然大悟声，而旁边的狱寺君则会绷紧下颌，漂亮的绿眼睛里燃烧着不甘示弱的火焰，笔尖几乎要把笔记本戳穿。

微妙的竞争欲。

“哼，不过是基础题罢了！十代目，这种程度的题目，我下次一定能用更简单明了的方法为您讲解！”

午休时，狱寺隼人一边愤愤地咬着面包，一边向纲吉保证。沢田纲吉干笑着点头，深谙如何顺毛朋友：“啊…嗯！狱寺君一直都很厉害！”

即便他也想捧场，但显而易见狱寺式天才**对他无异于对牛弹琴。

沢田纲吉内心流着宽条眼泪呼喊道。天知道这个题画完辅助线后怎么一下就能从A得到B啊！

但面对好友期冀的眼神，他不得不咽下那句“抱歉狱寺君我还是太笨了…”，硬着头皮仔细看着题干，说我会了。

换回来的是他家庭教师看破一切看好戏的眼神，以及狱寺隼人空前的热情高涨。

“蠢纲不要辜负守护者为首领付出的努力啊。”

啊这个只会看好戏的人。

“没关系的十代目！我们还有很多时间，为十代目讲题是我的荣幸！”

根本不是这个问题吧！

被里包恩间接顺毛的狱寺隼人大有奋战到天亮，帮他一举考上高中的意思。

只有沢田纲吉握着笔面如死灰地想，这种昧着良心的感觉不亚于为虎作伥。

第二个变化，是关于午餐的。

自从那天的“便当事件”和伏泽风野“乡下破产孤儿打零工”身世后，沢田纲吉心里就沉甸甸地压着些什么，他被母亲一手带大，父亲几乎是全面缺席在自己的人生中，虽然算不上非常幸福，但也足够满足。要是让他一个人漂泊在外恐怕早就已经死在哪个角落里了吧…

某种意义上来说，伏泽君也是相当厉害了。

妈妈奈奈在听说了新同学的“遭遇”后，更是母性大发。

“哎呀，那孩子真是不容易呢！阿纲，明天多带一份便当给伏泽君吧？妈妈今天特意做了很多厚蛋烧哦！”奈奈妈妈温柔地笑着，将两个一模一样的便当盒塞进纲吉的书包。

起初沢田纲吉还在纠结怎么开口，犹犹豫豫思索半晌，又担心被新同学觉得自己是在无用的怜悯和同情。

对上被他叫出来的伏泽风野的眼神时，沢田纲吉的动作远比自己想象中的要更加直接，他挠了挠脸颊，有些不好意思出声。

“那个…妈妈今天早上不小心多做了一份便当，狱寺君和山本君他们都带了，伏泽君你要尝尝吗？”

伏泽风野面上浮现出几分惊讶，带着几分真心笑了笑：“总算知道沢田同学这么善良像谁了，我会认真吃完的。”

“欸…不不，没有啦。如果伏泽君不介意的话，要和我们一起吃午餐吗？”沢田纲吉被对面人的眼神鼓励到，挠了挠头发露出笑容发出邀请。

“那就却之不恭了——”

好在伏泽风野很快答应了下来，冲他眨了眨眼，晃了晃手里的便当盒。

于是，伏泽风野的午餐问题，莫名其妙地成了沢田纲吉日常的一部分。有时候是他的便当分一半，有时候是妈妈特意准备的，有时山本会带寿司，连狱寺隼人，虽然每次递过去时都臭着一张脸强调“只是普通的便当！不要有太多期待！”，但也再没提过让伏泽去买炒面包的话。

伏泽风野对此总是礼貌地道谢，动作优雅，挑不出错。但沢田纲吉总觉得，那双深潭般的黑眸在看着便当时，偶尔会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像是怀念，又像是纯粹的疏离。他安静地吃着，融入这个小小的午餐圈子，却又像隔着一层透明的墙。纲吉有时会笨拙地找话题，伏泽会应和着提起一些让大家共鸣更高的话语，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笑意。

即便面对略带敌意的狱寺隼人高喊着“你这家伙离十代目远一点！”的时候，伏泽风野也能应对如流地转移话题，和沢田纲吉交流起便当做的太好吃的心得，下次一定要上门拜访沢田家，直接无视怒火中烧的狱寺隼人。

这个时候给人的感觉，倒是意外地很孩子气。

第三个变化，是蓝波。

自从伏泽风野把从天而降的蓝波送回家后，这个无法无天的小牛似乎对那个“黑色的鬼”产生了一种诡异的亲近感。

偶尔在校园里遇见，蓝波会指着伏泽风野大喊“蓝波大人的小弟！”，然后被里包恩一锤子砸得哇哇大哭。

伏泽通常只是挑眉，也不恼，然后变魔术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葡萄味的糖果。蓝波含着糖，眼泪鼻涕还挂在脸上，就能立刻破涕为笑，颠颠地跟在伏泽后面跑几步，直到被里包恩拎走。

“真是的，蓝波那家伙，明明伏泽君看起来那么冷淡…”纲吉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吐槽。他想起第一次见到伏泽时，对方拎着哇哇大哭的蓝波，那眼神冷得能凝霜，和现在这个会随身带糖果哄小孩（虽然可能只是为了省事）的形象，简直判若两人。

不过说到最大的变化，或者说最让纲吉不安的变化，来自于他的家庭教师。

里包恩似乎对伏泽风野抱有超乎寻常的关注。沢田纲吉不止一次发现，当伏泽在课堂上发言，或者在走廊上走过时，墙角某个不起眼的装饰物（比如灭火器箱、盆栽叶子后面）会闪过一丝金属的反光，或者列恩变形成的小型监视器会悄悄调整角度。有一次，他甚至看到里包恩本人坐在教室窗外的大树上，帽檐压得很低，视线却牢牢锁在教室里的伏泽风野身上。

“里包恩，你…是不是在监视伏泽君？”沢田纲吉喘着气，终于忍不住在某个特训的间隙问了出来。

“Ciaos~” 里包恩抿了一口咖啡，婴儿肥的脸上毫无波澜，“只是确保新同学能顺利融入并盛中学的环境而已。毕竟，他看起来‘需要’很多帮助，不是吗？” 他刻意在“需要”上加了重音，黑豆般的眼睛意味深长地看着纲吉。

这模棱两可的回答让纲吉心里那点好奇混合上了一丝模糊的忧虑。伏泽风野身上的神秘感并未因此消散，反而因为里包恩的态度而显得更加浓郁。那份优雅下的从容，那份偶尔流露出的、仿佛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淡然，都让纲吉觉得他像一个带着秘密谜题的转校生。超直感有时会像羽毛轻轻扫过心尖，带来一丝微弱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但这份感觉远未强烈到敌意或恐惧，更像是一种对未知的、小心翼翼的探知欲。

平静的校园生活表象下，暗流或许在涌动，但此刻，沢田纲吉更真切感受到的，是伏泽风野带来的那些细微的暖意和改变。他依旧是那个被里包恩操练得死去活来的废柴纲，依旧要应对狱寺隼人炽热的忠诚和山本武天然的脱线，依旧要警惕神出鬼没的云雀恭弥。

但在这一切混乱的底色之上，伏泽风野的存在，如同一道引人探究的影子。奈奈妈妈精心准备的便当，蓝波含着糖果破涕为笑的瞬间，课堂上那道被点亮的思路…这些都构成了纲吉对伏泽风野的印象碎片：一个神秘的、似乎有些孤单的、礼貌的、能力很强、意外地会哄小孩、并且能让奈奈妈妈格外挂心的人。

放学的铃声清脆地响起，沢田纲吉收拾着书包，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窗边。伏泽风野正不紧不慢地将书本收进包里，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给他蓬松的黑发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仿佛是感应到了注视，他抬起头，视线精准地捕捉到了纲吉的目光。

伏泽风野的嘴角习惯性地弯起一个清浅的、无可挑剔的礼貌性弧度。这一次，纲吉没有捕捉到冰冷的审视。夕阳的光线似乎柔化了伏泽眼底的深邃，让他看起来…只是像一个普通的、准备回家的俊秀少年。

“怎么了，十代目？那家伙又怎么了？”狱寺隼人立刻凑过来，语气带着习惯性的戒备。

“啊，没什么，”纲吉摇摇头，目光还停留在伏泽身上，语气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轻松，“只是在想…伏泽君今天解题的方法，真的很巧妙啊。” 这次不是借口，是真心话。

狱寺隼人撇撇嘴：“哼，巧劲罢了！解题最重要的是扎实的基础和严谨的逻辑！十代目，明天我就证明给您看！”

“嗯，我很期待，狱寺君。”纲吉笑着回应，看着伏泽风野背起书包，挺拔的身影消失在教室门口。心中那个关于“伏泽风野是谁”的疑问依然存在，像一颗尚未发芽的种子，埋在好奇与一丝微暖的土壤里。

他隐隐觉得，这个转学生的故事，在并盛中学，才刚刚翻开了第一页。

回归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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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