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沈知夏是被苏晚的电话吵醒的。
"知夏!爆了!彻底爆了!"
苏晚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激动得破音了,"你昨晚直播的片段,全网都在转!#沈知夏无修音封神# 热搜第二,爆了!还有那个打赏你的榜一'砚秋',#神秘大佬砚秋秒榜# 也上热搜了!全网都在扒他是谁!"
沈知夏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头发睡得乱七八糟,有一撮翘得特别高。她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九点十七。
"几点了?"她嗓子哑得厉害,颁奖季连轴转了好几天,昨晚又唱了两个小时没休息,这会儿说话都费劲。
"九点多了!"苏晚叉着腰,"我已经在你家楼下了,带了早餐,你赶紧起来开门!"
"哦。"
沈知夏挂了电话,趿拉着拖鞋去开门。她还穿着昨晚的睡衣,脸上有枕头压出来的印子,整个人懵懵的,像只刚被吵醒的猫。
——苏晚这人,永远精力旺盛,跟打了鸡血似的。
苏晚拎着好几个袋子冲进来,把早餐往餐桌上一放,然后把平板摊开,一条条翻给她看。
"你看,营销号脑洞全开,猜遍了资本大佬、隐世粉丝、海外投资人,还有人猜是你幕后资本!"苏晚越说越激动,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还有人扒出'砚秋'这个ID,说这是第一次出现,之前从来没有打赏记录,一上来就砸三十万秒榜,绝对是大佬!"
"你看这个分析帖,"苏晚把平板递到她面前,"说从注册时间看,这个号是昨晚PK开始前十分钟才注册的,专门为了给你打赏!"
沈知夏咬了一口包子,顿了顿:"可能就是哪个有钱的粉丝吧。"
包子是猪肉大葱馅的,皮薄馅大,咬一口汤汁就涌出来,烫得她龇牙咧嘴,但还是舍不得吐出来。她就着豆浆喝了一口,才把那股烫劲压下去。
"粉丝?"苏晚不认同,"你见过哪个普通粉丝一出手就是三十万?还有这个ID,砚秋……"
她指着屏幕上那两个字,"你不觉得这名字有点意思吗?砚是砚台的砚,秋是秋天的秋,组合在一起……"
沈知夏嚼包子的动作顿了一下,没说话,继续嚼,但咀嚼的速度慢了下来。
——砚秋。
这两个字,她似乎在哪里见过。
"还有,"苏晚翻到另一条热搜,"温冉团队趁机放通稿,暗戳戳说你靠资本砸热度,作品含金量注水。他们买了好几个营销号联动,话术都差不多,说什么'沈知夏直播PK全靠榜一大哥砸钱,温冉虽然输了但赢得了尊重'。"
沈知夏撇了撇嘴:"他们可真会说。"
"就是!"苏晚翻了个白眼,"不过你放心,我已经让公关组处理了,把那些通稿都压下去了。而且虾米们也很给力,把温冉粉丝的脸都打肿了,现在#温冉通稿翻车# 也上热搜了。"
——虾米,是沈知夏粉丝的昵称,取自她名字里的"夏"字,叫着亲切,也像她的人一样,看着软乎乎的,其实抱团起来力量大得很。
"嗯。"沈知夏喝了口豆浆,"不用太在意,随他们说。"
她确实不在意。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这些年,什么黑料没见过?什么脏水没被泼过?
刚回国solo出道那阵子,有人说她被包养,有人说她的歌是枪手代写,还有人P她的遗照发在超话里。那时候她年轻气盛,一条条怼回去,怼到最后账号被禁言,还是苏晚帮她解的封。
"你那时候也是傻,"苏晚每次提起这事都要笑她,"跟黑子较什么劲,你越怼他们越兴奋。"
"我那时候不是年轻嘛。"她笑了笑。
"现在呢?"
"现在不怼了。"沈知夏咬了口包子,"用作品说话,比什么都管用。"
——相信你的人,不用解释也相信你。不相信你的人,你解释再多也没用。
吃完早餐,苏晚去厨房洗碗,水龙头哗哗地响。沈知夏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翻了翻微博。
热搜上,#沈知夏无修音封神# 还挂在第二,点进去,全是网友剪辑的直播片段。她抱着吉他弹唱的画面,配着各种走心的文案,转发量已经破了十万。
【这是什么神仙创作!无修音都能写成这样!】
【沈知夏的才华,真的被低估了】
【这段我循环了一晚上,太好听了】
【求完整版!求出道!】
沈知夏翻了几条,嘴角弯了弯。然后她点进#神秘大佬砚秋秒榜# 的热搜。
里面的评论更热闹。
【三十万秒榜!这是什么神仙大佬!】
【砚秋是谁?扒出来!】
【我赌五毛,是个暗恋知夏的土豪】
【只有我注意到这个ID吗?砚秋,砚秋,总觉得有什么含义】
【前面的,你不是一个人!我也觉得这个ID不简单!】
【有没有可能是知夏的朋友?用这种方式支持她】
【朋友会砸三十万?这朋友给我来一打】
沈知夏盯着"砚秋"两个字看了很久。
砚。秋。
她的名字里有个"夏"字。砚秋,夏……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出去。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不会做这种事。
——傅斯砚那个人,她太了解了。他要是想做什么,都是明着来的,从来不搞偷偷摸摸的把戏。
当年他追她,直接堵在央音门口,手捧一束花,当着她全班同学的面说"沈知夏我喜欢你"。他要是想帮她,会直接打电话,直接谈合作,直接把资源摆到她面前,绝不会注册一个匿名账号,在直播间里砸三十万。
而且,他们已经五年没联系了。他凭什么给她砸三十万?
沈知夏把手机按灭,扔在沙发上,然后起身走到琴房。
她坐在钢琴前,手指落在琴键上,开始弹奏。她需要写点什么,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都赶出去。
旋律从指尖流淌出来,是她最近一直在琢磨的一段调子,有点闽南民谣的味道,带着一点乡愁,一点思念。就是昨晚直播时唱的那首新歌,她今天想把它完善一下。
弹着弹着,她的思绪,又飘回了很多年前。
那时候她还在央音读书,十**岁的年纪,满心都是乐谱和旋律。宿舍在六楼,没有电梯,她每天扛着琴谱爬上爬下,也不觉得累。食堂的糖醋排骨做得最好吃,她每次去都要排很长的队,有时候排到了,排骨刚好卖完,她就郁闷一整天。
"今天又没吃到糖醋排骨。"她跟傅斯砚抱怨。
"明天我帮你排。"他清了清嗓子。
"你又不是我们学校的,怎么排?"
"我早点去,混在学生里,没人看得出来。"
第二天他真的去了,排了二十分钟的队,买到了最后一份糖醋排骨,送到她宿舍楼下。
"快吃,还热着呢。"他把饭盒递给她。
"你吃了吗?"
"我不饿。"
后来她才知道,他那天早上没吃早饭,排了二十分钟队,买到排骨之后自己一口没吃,全给她了。
那时候的日子,简单、快乐,她以为会一直持续下去。
可后来,一切都变了。
沈知夏的手指停在琴键上,旋律戛然而止。她深吸了一口气,把眼角的湿意憋回去。
算了。不想了。
她重新把手放在琴键上,继续弹奏。这一次,她弹的是一首很欢快的曲子,是她大学时候写的,那时候她很快乐,写的歌也很快乐。旋律蹦蹦跳跳的,像一群在草地上跑的小兔子。
弹着弹着,她的心情,渐渐好了起来。不管怎么样,日子还要继续过。她还有音乐,还有朋友,还有爱她的家人。
这就够了。
与此同时,傅氏集团总部,顶层办公室。
傅斯砚坐在办公桌后,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昨晚直播的回放。画面停在沈知夏唱《野火》的那一段,她抱着吉他,头发垂在脸侧,眼神专注,整个人在发光。
他看了一遍又一遍,已经不知道是第几遍了。
办公桌上放着一杯冷掉的咖啡,是助理早上端进来的,他一口没喝。手机屏幕亮着,是平台的打赏记录,三十万,分两次,每次十五万,打赏账号的ID叫"砚秋"。
江屿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傅斯砚坐在椅子上,盯着电脑屏幕,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里的东西藏不住。
"可以啊你,"江屿往沙发上一坐,翘起二郎腿,"三十万,眼睛都不眨一下。我就说你昨晚怎么突然让我帮你注册个直播平台账号,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傅斯砚没说话,把电脑屏幕按灭了。
"怎么,做都做了,还不让人说?"江屿笑,"不过你也是够可以的,注册个新号,名字叫'砚秋',你这是生怕别人猜不出来是你?"
傅斯砚终于开口,声音淡淡的:"她不会往那方面想。"
"你怎么知道?"
"我了解她。"他推了推眼镜,"她那个人,看起来软,其实倔得很。认定的事,不会轻易改。她认定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就不会再把我和她的生活联系在一起。"
江屿看着他,叹了口气:"你啊……都五年了,图什么呢?"
傅斯砚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她的音乐值得被更多人听到。三十万,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对她来说,可能就是一个机会。"
"机会?"江屿挑眉,"你觉得她需要靠你这三十万?人家二封了,金曲奖年度最佳创作专辑,需要你这点钱?"
"不是钱的事。"他眯了眯眼,"是让她知道,有人在听她的歌,有人在支持她。她那个人,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其实心里特别需要被肯定。"
江屿沉默了一会儿:"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跟她说?以你现在的身份,跟她谈个合作,名正言顺地帮她,不比偷偷打赏强?"
傅斯砚的手指顿了一下。
"不行。"他声音低了下来,"我不能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为什么?"
"因为我欠她的。"傅斯砚的声音更低了,"当年的事,是我对不起她。我没脸出现在她面前,更没脸跟她谈什么合作。我能做的,就是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默默帮她一把。"
江屿看着他这副样子,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他认识傅斯砚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他这样。以前的傅斯砚,是什么人?傅家的太子爷,说一不二,想要什么就去争取,从来没有什么"不敢"的。可在沈知夏这件事上,他是真的怂了,怂得彻头彻尾。
"行吧,"江屿站起来,"你自己看着办。不过我提醒你,周末的局,她答应来了。到时候你要是再怂,可别怪我没给你机会。"
傅斯砚没说话。
江屿走了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傅斯砚重新打开电脑,点开直播回放。画面里,沈知夏正在唱那首写给家乡的新歌,声音轻轻的,像在讲故事。
他听着听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这首歌,她写得真好。
他拿出手机,翻到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对话框里还停留在昨晚发的那条"恭喜",没有回复。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把手机按灭了,揣回兜里。
不着急。他有的是时间。
中午的时候,许星遥来了。
她拎着一大袋水果,还有一个保温桶,进门就喊:"知夏!我妈炖的汤,给你补补!你昨晚直播到那么晚,肯定累坏了!"
"还是星遥对我好。"沈知夏凑过去,抱了她一下。许星遥身上有股淡淡的香水味,是她常用的那款,甜而不腻。
"少来这套。"许星遥推开她,把保温桶放在餐桌上,"对了,你看热搜了吗?那个砚秋,全网都在扒。"
"看了。"她挑了挑眉。
"你觉得是谁?"许星遥好奇地问,眼睛亮晶晶的,像个等着听八卦的小姑娘。
"不知道。"她指尖敲了敲桌面,"可能就是哪个有钱的粉丝吧。"
许星遥忽然顿住了,眼睛瞪大了,声音压得低低的,神秘兮兮地问:"会不会是傅斯砚?"
"不可能。"沈知夏回答得很干脆。
"怎么不可能?"许星遥掰着手指头分析,"你想啊,'砚'字取自傅斯砚的名字,'秋'虽然对不上你的'夏',但同属季节,也算一种隐晦的呼应。再加上傅斯砚的身家,三十万不过是九牛一毛,以他对你的旧情,偷偷打赏支持完全说得通。"
沈知夏盛汤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把汤盛好放在许星遥面前。
"傅斯砚不是那种搞匿名把戏的人。"她笑了笑,"他要是想帮忙,会直接开口,明着来,绝不会藏在屏幕后面砸钱。"
许星遥想了想,觉得也对。傅斯砚当年追人的架势全校皆知,从来不是藏头露尾的性格。
"嗯。"沈知夏喝了口汤,"所以别瞎猜了,就是个普通粉丝。"
"行吧。"许星遥翻了个白眼,"不过话说回来,不管是谁,能砸三十万打赏你,说明你的音乐真的打动了他。这是好事。"
"嗯。"沈知夏勾了勾唇,"是好事。"
汤是莲藕排骨汤,炖得很烂,莲藕粉糯,排骨一抿就脱骨,汤头鲜甜,喝下去胃里暖烘烘的。沈知夏喝了两碗,喝到额头微微出汗,才放下勺子。
"你妈这手艺,绝了。"她喝得满足。
"二十年的手艺了,能差吗?"许星遥很得意,"对了,你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我看你又瘦了。"
"有啊,我吃得挺好的。"
"挺好的还瘦?"许星遥戳了戳她的胳膊,"你这胳膊,细得跟竹竿似的。多吃点,别为了上镜节食。"
"我没节食,是天生吃不胖。"
"拉倒吧,你大学时候还有点肉呢。"
"……那是婴儿肥。"
两人一边喝汤,一边聊天,聊了很久。
"对了,"许星遥忽然想起什么,"江屿最近又胖了,肚子都出来了,我逼着他每天去健身房,他去了三天就偷懒,躲在更衣室里玩手机。"
"哈哈哈哈,"沈知夏笑得不行,"江屿也有今天。"
"你还笑!"许星遥瞪她,"他现在那身材,都快向傅斯砚看齐了。"
沈知夏愣了一下,随即想到傅斯砚大学时候那副阳光胖男孩的样子,禁不住又笑了起来。
"你还笑!"许星遥瞪大眼睛,"你别说,傅斯砚现在可吓人了,他那个气场,我有时候都不敢跟他说话。"
"还有林知菀,"许星遥继续八卦,"最近跟秦昭吵架了。"
"因为什么?"
"因为秦昭偷偷把她订的那家网红餐厅的位子给了他表妹。"许星遥靠在沙发上,"你知道林知菀那个人,性格泼辣,心直口快,当时就炸了,三天没理秦昭。"
"哈哈哈哈,"沈知夏笑得直拍桌子,"秦昭也有今天。"
"可不是嘛。"许星遥嗤笑一声,"林知菀现在忙着搞她那个餐饮品牌,新店马上要开了,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空理秦昭。秦昭急得团团转,天天给她送花送奶茶,她连看都不看。"
——林知菀现在是独立设计师兼餐饮品牌主理人,事业做得风生水起,确实不需要男人。
"林知菀的新店什么时候开?"沈知夏问。
"下周五,"许星遥啧了一声,"她说给你留了VIP位子,让你一定去。"
"一定去。"
许星遥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了。沈知夏送她到门口,许星遥换鞋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她想起来,"江屿那边在张罗周末聚一聚,老朋友们碰个头,顺便给你补上庆功酒。地点时间还在敲定,等定下来了再通知你。"
沈知夏的动作顿了一下:"好,到时候告诉我就行。"
"行,那我走了。"许星遥抱了她一下,"你好好休息,别太累了。"
"嗯。"
许星遥走了。沈知夏关上门,靠在门上,站了一会儿。
周末的局。她又要见到傅斯砚了。
说完全不紧张,是假的。但也没有多紧张,就是一种很平静的期待,像要去见一个很久没见的老朋友,心里有点好奇,好奇他变成什么样了,仅此而已。
她缓了缓神,然后直起身,走到客厅,拿起手机,给苏晚发了条消息。
【周末我可能有个局,到时候帮我把那天的工作留出来。】
苏晚秒回:【什么局?】
【朋友聚会。】
【行,我知道了。对了,需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就是普通朋友聚聚。】
【行,那你玩得开心。】
沈知夏放下手机,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夕阳。秋天的北京,夕阳特别好看,橘红色的光把整个天空都染暖了,远处的楼群在夕阳里显出金色的轮廓。
她走到阳台,推开落地窗的门,一阵风吹进来,带着秋天的凉意。风里有桂花的香味,不知道是小区里哪棵桂花树开了,香得很。
阳台上种了几盆绿萝,还有一盆多肉,是许星遥去年送她的。多肉长得很好,圆滚滚的,叶片饱满,像个小胖子。
她蹲下来,用手指戳了戳多肉的叶子,软乎乎的。
她想起许星遥送她的时候说:"知夏,你跟这多肉一样,看着软乎乎的,其实特别顽强。"
现在想想,许星遥说得对。她确实像多肉,看着软,其实特别顽强。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扛过去,都能好好活着。
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飞,她抬手把碎发别到耳后。
然后,她又想起了砚秋。
这个ID,到底是谁呢?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