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听她解释才懂宋瑢并不是有心骗我,计划突然改变她也始料不及。
总之我真正耐心地等了十个月,这期间不与她通信电话,也不找庄宥打听。想她的时候只是写信,洋洋洒洒写完就压在抽屉的最底下,还去精品店买了信封火漆,跑去邮局买了邮票贴好,只是没有寄出。
庄知秀以为我又会变成得过且过的生活态度,三餐浓缩成一餐,三天喝不够一杯水,出门频率一周一次算我勤奋。
事实与之相反,我尽力去投入到生活中,为了宋瑢,说到底或许也算为了自己。
并非是离开宋瑢就不再活的意思,只是两者之间态度不一样。如果是我一个人,有饭吃就够了,但如果有宋瑢,总希望生命能够精彩一些不给她拖累。
她斑斓世界里如果只有我一只灰白色的蛀虫,我应该会羞愧得主动退出。但那样恐怕我们的生命不会完整。
十个月之后又是夏天,出门被阳光一晃才觉得我们总夏天相遇秋天别离,心与景总是相衬。
她站在街口,戴了副墨镜,头发被晒得发亮又飘到空中。
又是许久不见了,像昨天才见过一样。好久没有聊过天,但是我已经对她说过许多话,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听。有许多吻和爱想要献出,只等着她向我走近一步。
我在离开还有两三步的地方停住了,凝视着她。
空气中飘荡着带着浪漫的拉丁情调旋律,彼此之间有一种灵异的忧伤氛围,被晒得发亮的街好像能汩汩地流出蜜油。
“你来了。”
“你也在这里。”
我带她回家,知秀已经搬回她自己的房子去住,整栋房子只有我们两个人。
电梯里还彼此两端地站立着,她手上拉着行李箱。我们都按捺着。
后来行李箱被留在电梯里,一开门就拥吻在一起。
只顾喷薄,要把千山万水和数年光阴都融到对方的身体里。我们找不到说话的空隙,刚有情话,还没说出口就在眼睛里被表达出来,又是吻,又是舔舐,空气里只有活人喘息的声音,窗外的阳光把热意都留给我们尽情挥发。
狂热时变成动物,不怎么下贱,只是抛弃了一部分道德。性本身并不值得羞耻,当然也不值得骄傲。
我过去难以想象我会在任何一个人面前**身体,但是宋瑢亲手褪去我的布料时我却又感受到拥有与被拥有的矛盾撞击出的满足。
对我而言,出于社会道德标准的考量,我总接受裸露与难堪与侮辱挂钩的暗示。
但是宋瑢看我的眼神十分欣赏,十分爱惜,十分珍重。
因此顺水推舟时我忽然领悟,心灵的坦白与身体的坦白也许并不分高下,一切一切都是为了爱的体验。
我和宋瑢完整了。
我有这样的感觉。不是单独的完整,而是我们要在同一时间变化,得到可以分割成两半但只能共享的圆满。
“你还爱我吗。”宋瑢问我。
爱的,一直爱着。
不必回答,我只需要柔情地看着她还留有薄汗的面孔就能清晰地传达出。
“即使我们没有永恒,即使分离。即使某一天会失去,即使你会长时间地在幸福里感受到痛苦。”
我抚摸上她的脸侧。我说:“一直爱。”
一切发生得像在梦里,依稀仿佛的那些离别被轻轻抹去。
我们身上那处被顽疾烫出的伤疤正在长出新肉,带来一点痒。
可是不能伸手去抓,只能耐心等候那阵痒过去,这是愈合的必要步骤。
我和宋瑢待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擅长心静地让时间流走,三点多钟天空阴下来,大团大团的青云沉沉地坠在天上。
青绿像苔藓一样长进房子里,像十六岁那个十月三号的阴沉下午,我抬头时正好与宋瑢相撞,心甘情愿地去淋了一场雨。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我看见她舒展的肩胛骨,其下逶迤着状似垂莲的裙瓣。
她的发丝和轻盈的裙一起荡起来,风雨都与她无关的样子。
这时候她回过头,两颗黑亮的瞳孔一错不错地注视着我。
才明白今天是冲动了。
可是我们完成了一次确认,关于活在当下而不愿意反悔的确认。
允许错误与离别,允许双倍的狂喜与爱怜,允许**雷电,允许似水年华都只这样沉静着。
只要在这里,过去爱的经验都在为此时做准备。
雨飘飘地落下来,洇湿了我们的一角。
我同宋瑢之间一直都是这样简单,爱与怨只是心境变化的过程。
比较罗曼蒂克的说法是我们在自己意识到之前就一直重复着“等待”这个动作,我们愿意留给对方的时间几乎是全部,因此痛苦挣扎再久也不算浪费。
要的只是这样一次认清,一个眼神,就是天涯海角。
后来告诉知秀,她只无言片刻,祝我幸福。佳雨那边数次寄来礼物,包装里面总夹着杨姝的手写贺卡。梁越悬还是早就料到的样子,一点也不惊讶,淡淡的送了祝福。
惊险的是向家里坦白,梁女士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出乎意料地没再激烈反对,挥挥手放我走了。
一直再与宋瑢在家里遇见还没回过神,没想到一切这么顺利。
忽然想起,把她走的这段时间给她写的信尽数送出去,当晚没与她在一个房间同眠,留给她空间自己慢慢看,再来是我不好意思盯着她细品我的肺腑之言。
但半夜宋瑢还是开门锁上了我这边的床,把我揽在怀里。
默默无言的夜里,我们彼此都带有对方的体温,能够安心地熟睡去。
十年,二十年,都不算太久。
只是达不到永恒,懂得知足也就够了。
心与心的距离,我至今才认清。
哦,你也在这里吗?——张爱玲《爱》
非常感谢看到这里的大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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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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