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压抑习惯了，人逐渐就麻木了。
韩祁发现自己没有力气哭不出来了，心逐渐平静下来，跳动的频率趋于稳定。韩祁就数着心跳声，望着天花板一动不动躺着。
直到余翌晨醒来，习惯性将他揽进怀里。
心上的束缚感忽然消失，他可以动了。
余翌晨还很困，感觉到怀里的人在颤抖他又忽然睁开眼睛。
“怎么了？”
韩祁还说不出话，眼眶湿润。
外面天已经大亮。
从窗帘间透进的微光将房间衬得不是那么黑，余翌晨察觉到不对，拍了拍韩祁的后背，他伸手想拭去韩祁流出的泪，韩祁却把头埋进他胸膛，哭得撕心裂肺。
余翌晨一边轻拍韩祁的背，一边轻声哄。
“好了好了，宝贝儿我在呢我在呢。”
胸前睡衣被泪沾湿，余翌晨用手握着韩祁的手，他的手很冰，额头却滚烫。怀里的人哭着哭着没声了，余翌晨以为韩祁冷静下来了，轻声问他，
“是怎么回事？宝宝怎么了？跟我说说吧，不哭了。”余翌晨想将人拉出来好好盘问，给他擦泪。韩祁却死死抱着余翌晨不松手，也不肯抬头看他，就埋着头默默流泪。
“做噩梦了？”余翌晨问他。
韩祁说不出话，在余翌晨怀里摇头。
“你病了。是吗？”余翌晨很认真却肯定地说。
韩祁没作回应。
“什么时候的事？”余翌晨双手捧起他的脸，迫韩祁抬头望他。
“为什么不告诉我呢？现在，哪里难受？”他语气很轻很温和，没有一丝责怪的意味，跟哄小孩子一样。
韩祁还是说不了话，用左手捂住心脏的位置，他的呼吸很重，因为一夜没睡面上很憔悴，像是要碎掉了的瓷器。
余翌晨只好再把他抱进怀里，韩祁的手实在太凉了，余翌晨也注意到韩祁好像没办法开口说话。
“说不了话是吗？”
韩祁哽了一下，轻轻点头，然后又流了滴泪。
“要喝水吗？我去给你倒水。”余翌晨安抚地拍拍韩祁，起身拿起床头的杯子就走了。
韩祁迟钝地想起身跟上，刚一动弹就感到下身传来的钝痛，他直直僵住了。迟来的羞耻心让他有些犯恶心，好像听到脑子里那个声音在说他“不知廉耻，下贱”。
很快余翌晨端了水来，喂韩祁喝下后问他嗓子有没有好受点。韩祁还是不说话只点点头。
他现在脑子里声音很杂，但他没心思听，他终于感觉到了疲倦，虽然浑身都疼，并且不管是身体还是内里都酸涩又钝痛。韩祁没力气听余翌晨说了什么，倒回床里就沉沉睡了过去。
余翌晨的话也随着韩祁倒下停顿了，他大概猜到韩祁是因为发病了所以没办法也没力气开口讲话，他可能在凌晨醒来就没再睡。不知道韩祁为什么不叫醒他告诉他，他很难受，就自己一个人忍到余翌晨发现止。
他拿来体温计给韩祁量体温，稍微有点烧热，他叫不起来韩祁，没办法给他吃药，只好先弄湿毛巾来替他擦身子。
睡了一天，一直到晚上十点韩祁才醒来。
余翌晨在床边守着，午饭和晚饭都煮了粥，但是韩祁根本起不来吃。
到晚上韩祁醒来之后余翌晨又给他量了体温，已经恢复正常了。韩祁喝了点水，用余光偷偷观察余翌晨。
“怎么了？”
“我……我……”
“还不舒服吗？”余翌晨在床边坐下，伸手去探韩祁的额头。
“不”
“翌晨，为什么？你知道”
韩祁说话还不太连贯嗓子也还哑着，什么原因都有。虽然余翌晨不清楚他的具体症状，但他没有急于逼迫韩祁解释什么的，像是早就知道，甚至并不意外。但他却说，
“没有，我自己瞎猜的，但是你真的有……‘问题’吗？现在可以说吗？我有点想知道，当然你也可以不告诉我。但你之前不告诉我是因为你以为你好了，是吗？”
韩祁不说话了，余翌晨点出得太过准确了，他没办法解释什么，只好点点头。
“如果是这样，那我希望你能再去做个检查。”
韩祁犹豫开口：
“嗯……我……我的病很复杂，是精神创伤后遗症还有遗传性精神病，我的妈妈她，是双相患者，我大概很小的时候就有点不正常了。”他断断续续说着，语气听起来没什么力气，余翌晨靠近他把人搂进怀里抱着安抚。
韩祁没什么表情，眼睛呆愣愣睁着，不带感情地说着关于他的精神疾病史，语速很缓慢。
他心里想着破罐子破摔，不计后果地对余翌晨吐露，他不敢去想他的男朋友听到了以后会怎么想他，韩祁觉得自己实在恶劣，他承认他的糟糕。但每一次余翌晨的反应都让他很意外。
“……其实我高中时候也有过短暂的临床缓解，两年不到，可是我现在已经五六年了！其间复查过几次，报告没有任何问题！我明明过得很好，可是……可是”韩祁说着有些激动，眼眶一下子通红。
“是因为你停药了。是吗？”余翌晨一句话将韩祁怔住了。
“对不起，你之前没有说过。你害怕我知道吗？”
“不是……不是的，不是因为你。”韩祁手又不受控制颤抖了，他攥住余翌晨衣角，“我自己太自以为是，我觉得不吃药也没什么问题，反正我也好很久了。是我擅自停药的。”
“上一次严医生问了我，是我骗他……”
“严识予？”
“嗯”
“他不是你的朋友？”
“是……但也是医生。”
余翌晨牵起韩祁发颤的手，捏了捏他的指尖，他握着他的手抬起来心疼地吻了吻。
“宝贝儿，听我的话，我再陪你去看医生好吗？你想要严医生帮你看，还是我再帮你预约看诊，我们找最好的医生做心理干预治疗好吗？你想怎么办？我陪你好不好。”
韩祁没有反应过来，很久，才轻轻摇摇头，嘴上说“好”，却又说“我过明天去找严医生拿药，我自己调整就好了，说不定明天就好了。我只要熬过郁期就好了……不会太久的……”他越说语速越缓慢，一直在消化刚刚的对话，他的脑子转得很慢，像是零件生锈了，不断有干扰的噪声。他没办法思考余翌晨对他说的话，只能盲目回答，而导致牛头不对马嘴。
“好吧……”而余翌晨将他全部包容了。
沉默须臾，余翌晨等韩祁缓过来后说要给他热粥。
韩祁不想吃，应付道，“不了，我有点困。”
“可是你今天一天都没有吃东西。”
韩祁摇摇头，固执地说：“不要。”
他蒙上被子躺下，把自己蜷缩起来，他的心脏还是很难受，胃隐隐作痛。但他什么都不想吃，也不想起身。
身后空空的，韩祁偷偷看了眼余翌晨。他还坐在床边，在玩手机。看到韩祁转头，就凑过来问：“真的不吃点东西吗？”
“不要。”
“好吧”余翌晨伸手整理着韩祁的头发，给他掖好被子，然后轻轻拍着哄他睡觉。
韩祁忽然抓住余翌晨的手，“不要拍拍，抱我。”
余翌晨低头笑了一下，爬上床从被子里搂住韩祁的腰。韩祁满意地闭上眼睛。下一秒被一个温热柔软的唇吻上了。没有要缠绵的意思，不轻不重地碰了一下就马上分开。
韩祁还是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过身背对着余翌晨。
余翌晨关了床头灯，很快地又从背后抱住韩祁，紧紧贴着他的背，然后下巴抵在他肩上。
说困要睡觉的人抱着男朋友的手臂发呆玩他的手指，身后的人都睡熟了。
韩祁仔细想着自己大概是什么时候进入郁期的，上一次又是什么时候。虽然这几年的临床缓解都会有一段时间的情绪低落期，可不至于崩溃失语。太久没有这种感受了，比起噩梦难受一百倍。
可是韩祁又很快就调整过来了。是因为有余翌晨在吗？第一次在有人陪着的时候不会产生抗拒，他竟然愿意在余翌晨面前露怯，韩祁一时间感到恍惚。
睡梦中的余翌晨手指动了一下，握住了韩祁的手。韩祁回过神来，看着交握的两只手，发呆放空……
韩祁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总之第二天醒来精神还不错。
甚至感觉有些亢奋，像是瞬间转到了躁期，压抑不住的兴奋。临床缓解的这几年他一直处于平静状态，也不太算平静，更多时候他觉得自己像一滩死水。
今天早晨一醒来他就感觉自己跟吃了兴奋剂一样。
韩祁刷完牙在早餐时跟余翌晨说今天要去上班，让他给自己挑衣服。
余翌晨想让他在家休息一天，担心韩祁状态不好。
韩祁却笑着对他说：“我现在在躁期，还是做点事情消耗一下精力吧。我会记得找严医生拿药的，你不用担心。”
余翌晨见他这样有些意外，一晚上，韩祁就像是变了个人。他面上不显，心里却还是担心，韩祁的情绪变化太快了，精神会绷不住。
“好吧，但是这段上下班由我来送你，一定要及时给我回消息。”
“好哒。”韩祁很突然地用力抱着余翌晨，他身子一晃，两个人差点一起栽倒。
“小心点儿。”虚惊一场。
韩祁又忽然开始大笑，余翌晨一副紧张的样子实在太好玩了。
“翌晨我们晚上出去约会吧，我想……”
“好，好，都可以。”
躁期的韩祁突然之间冒出很多想法，顾不及其他，特别容易冲动。余翌晨担心他乱跑，在韩祁的手机上绑定了实时定位。
余翌晨送韩祁去公司，在他下车前不放心嘱咐道：“手机不要关机了，记得及时充电。中午一定要吃饭我会给你点餐，发消息告诉我你要吃什么。晚上来接你，要忙的话提前告诉我。”
“好～”
韩祁解开安全带，倾身在余翌晨侧脸吻了一下，然后逃似的开门下车。
讲讲Vinlin的病症总结：双相情感障碍Ⅱ型 PTSD 顽固性睡眠障碍
创伤应激我后续会讲（这种病不会好，但是可以通过临床缓解保持稳定）
不会太虐［os应该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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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三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