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到宿舍陈落已经在了。

看见她进门，恭恭敬敬递上男朋友买的东西，“感谢我的好闺。”

宁谂顺势接过一盒草莓，咬了一小口，有点酸，味蕾跟着迟钝。

“我今天看见季言钏了。”

陈落像是听到了大新闻，带着耳朵凑过来：“然后呢。”

宁谂塞了一颗大的，口中含糊不清：“就你兼职那家书店。”

“他妈的。”

陈落皱眉，不解：“你骂人干嘛。”

宁谂差点没噎住，伸手掐她脸：“我说那书店是他妈的。”

陈落“哦”了声。

又拿了薯片过来，“他女朋友呢？”

“见着没。”

宁谂摇了摇头。

陈落叹了口气，“怪可惜的。”

“当时你俩感情不是挺好的吗？”

“分的也太干脆了。”

宁谂微微皱眉。

感情好吗。

可那是高中的事情了。

季言钏高中的时候就已经是现在这样了。

好看。

长得高。

靠着那点时不时掐架的本领，也有不少女生关注跟追求。

他脾气算不上好。

刚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宁谂总是顺着他，或许就像他朋友说的。

唯唯诺诺。

确实有点。

但也不是单向。

她住宿。

季言钏就每天给她打好热水，然后送她回宿舍。

有一天下了晚自习。

季言钏扔给她手机，让她戴着耳机听歌，拎了一袋零食过来。

还扔下一句话：“一会我就回来。”

后来她才知道他跟人打架，她急忙绕到楼梯口，楼道声控灯忽闪，为了不摔倒，她实在是走不快。

当到了一楼时。

她看见了季言钏。

手里拿着她的热水壶，校服里面的卫衣帽子松垮盖在头上，碎发遮着眼睛，整个人隐在夜色。

但她知道他在看她。

他笑，揣在兜里的那只手拿出来，走近几步，摊在她面前。

楼道的灯因为寂静而暗敛，除了轮月，最亮的是他那双眼。

不偏不倚落在她身上。

“跑什么。”

“我拉着你。”

于是她哭了。

焦急之后又沉静的心溢出酸涩，像是打开了汽水瓶，阻止不了冒汽般翻涌的后怕。

一点一点吞噬她的情绪。

两个人分开的时候也是个夏天。

季言钏还是那副散漫的样子。

一如既往垂睨着她，不留情的把话说到最难听的份上：“我们这样跟你没关系么？”

她本身想着他报考的事情，原本的好心情消失殆尽。

她拧眉，想知道理由：“什么？”

季言钏后退了一步，面上除了不耐烦没有别的表情，是毫不掩饰的芥蒂：“说话声音那么小，每次一有什么事情就低头，然后不说话，小心翼翼的给谁看。”

她眼眶红红的，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听起来都像是在胡言乱语。

可季言钏的话没停，“靠近你很累。”

“我不愿意成了么？”

这句话，她突然就听懂了。

于是她吸了吸鼻子，再也没回过头。

再到后来，只听说他搬家了，好像就没有再留意过他的消息。

宁谂回过神，陈落还在吃零食，边看手机边笑。

好似又是她一个人惊天动地的追忆。

——

宁谂依旧按部就班上课，除了陈落时不时跟她分享那些奇葩顾客之外，季言钏这三个字倒是再也没出现过。

这天是个周六，宁谂起的很早。

她喊醒了陈落，告诉她一会出门。

对方翻了个身回应，又睡了过去。

宁谂有些无奈，她一早就说过她今天有个朋友过生日提前请吃饭。

昨天晚上忘记强调了。

希望她醒了还能记起来。

宁谂难得认真化了妆，毕竟女生出门拍照停不下来。

她还是挺注意形象的。

宁谂换了身吊带，裸露在外面的肌肤一概打了防晒，这才出了门。

她跟乔羽是大一认识的，两个人在同一个社团，断断续续联系下来，关系一直很不错，她本身也不会去扫人兴，当然不会拒绝。

只是她没想到，吃完饭之后第一站居然是KTV。

乔羽是个性格很开朗的小女生，过生日也喊了不少人，怕宁谂认生，一路上牵着她的手，熟络的来回找话题。

只是进了那个昏暗的环境，宁谂有些后悔过来，她不擅长表现自己，偶尔一两次话筒被推到嘴边，也只是跟着短暂哼哼。

乔羽放开了自然也就跟着哄闹，宁谂示意去洗手间逃离了那个环境。

她倒不是内向完全不想沟通，只是人多难免不好意思。

宁谂对着镜子补了补妆，又跟着记忆走过走廊。

这KTV装修很好，延展的地砖倒影她的身影，混杂隔壁模糊不清的音响声。

宁谂深吸了口气，推门进去。

只是，很明显多了几个人。

宁谂看了一眼，表情有些僵硬。

乔羽没发现她的不对劲，招手喊她，“过来宁宁。”

宁谂沉默挪过去。

她真的很好奇，季言钏为什么会在这。

宁谂真的不知道自己身边的人有这么熟络，好似绕来绕去都是一个圈。

乔羽给出了答案，“这个是我表哥。”

“……”

季言钏似是也不在意，短暂认识了一下之后就安静坐在一旁。

时不时看着点手机，幽暗的光惹眼又有距离感。

宁谂脖颈杵的笔直，坚决不扭动。

她已经觉得有些难捱。

结果又轮到了万能游戏真心话大冒险环节。

宁谂正欲拒绝，乔羽拉着她，不由分说挤了过去，好巧不巧，她旁边就是季言钏。

……

这对兄妹跟要人命有什么区别。

今天乔羽是寿星，自然听她的，她嬉笑提议的很干脆：“那就转盘吧，转到谁选好了。”

寿星开口，旁人自然没什么反驳话。

第一局开始，指尖快速挪动，而后逐渐放慢速度，直到悠然而止。

乔羽。

这个结果一出，不少人跟着乐呵。

她也跟着高兴：“那就真心话吧！”

旁边的人七嘴八舌议论，气氛迭起，不少人已经开始密谋什么问题才能劲爆。

问来问去，不知道谁开了口：“谈过几段。”

乔羽也不扭捏，随即笑了笑，“这问题难吗？”

而后给出答案：“两个。”

不少人跟着哄笑，这种游戏一向渲染气氛，惹得人拍手叫好。

第二局又开始了。

这次是乔羽拨的，闪亮的美甲一捻，手下的指针就开始转动。

宁谂直勾勾看着，似是心灵感应一般，她隐隐约约有不好的预感。

印证般，她看见那点细针慢慢停下来，指到了自己。

“那…真心话吧。”她一向运气不算很好。

约莫是看出来她的局促，大家明显都在商议怎么样委婉点。

一个声音就这么冒了出来。

“有没有喜欢的人。”

声音无波无澜，是季言钏。

他一晚上都没怎么说话，宁谂抬眸，深蓝的光刚好切换，落进他眼底，似笑非笑，这个问题更是让人听不出情绪。

“啊？”

宁谂愣了愣。

片刻，妥协道：“我喝吧。”

说完她就把眼前的那一杯拿起来倒进喉咙，她不常喝酒，也没什么技巧，几口下肚，冰凉混杂刺辣。

很难喝。

她这态度倒是让众人觉得有看头，不少人起哄。

宁谂脸颊已经透出绯红，这种灯光显然看不出来，但她能感觉到胃里翻滚涌动的酒精。

不为什么，她不想这个问题的答案让季言钏知道。

无论是什么答案。

他没必要知道。

第三局开始了。

宁谂也不知道喝的是什么酒，只感觉脑袋有些闷热，昏沉般拖沓着她的理智往下坠。

她看着那指针又温吞停在自己面前。

……

什么玩意。

“有没有喜欢的人。”

还是那句话。

语气都未改变。

还没等她说话，乔羽有些窝火似的张了嘴：“哥，你有病吧。”

她的生日，把人一小姑娘灌醉像什么话。

季言钏定看着她。

过了一会，懒洋直起身子，靠在沙发，语气不温不火。

但也像故意不给面子：“我就想知道。”

“愿赌服输。”

“不然就喝。”

乔羽气的没再说话。

宁谂也感受到了这局面的难堪，一时之间冷了场。

还是因为她的因素。

短暂的思考之后。

宁谂又拿起来酒杯。

这次，没等她灌到嘴里。

手指被迫松动，酒杯被人拦截，而后一点酒水撒出，有些落进地板，有些沾染到她手腕。

季言钏一把夺过，他喝的快也猛。

酒杯重重一落。

带着怒气的磕碰音。

她听见他说：“不用了。”

宁谂声音很轻，气氛的安静，音乐都跟着终止，她的声音一点一点放出来：“很重要吗？”

他说她声音小。

但是用心的人应该听得见的吧。

宁谂也不想管那么多，一圈人大气都不敢出，气氛早就降到了冰点。

她甚至感觉身上有些发冷。

“你为什么想知道我有没有喜欢的人。”

有没有很重要吗？

有能怎么样呢。

季言钏却笑了，无厘头的，很轻。

戾气也跟着外显。

顽劣得不像话。

她实在是很好说话的一个人。

陈落那男朋友他也认识。

他不用猜也知道她会去帮忙。

乔羽更是。

他万不会闲到来掺和人小女生的生日。

但他确实来了。

他一点一点找机会跟她见面。

听了那群狐朋狗友的话去试探。

发了个狗屁朋友圈。

他当然没什么信心。

所以他才发现。

他甚至不知道她有没有喜欢的人。

她现在眼睛清凌，毫不躲闪地看着他。

他连个为什么都不敢说。

他敢吗。

季言钏没再留在那个越发荒诞的环境，明明应该是一个哄闹的地方，安静地连根针都能听见。

他起身，玻璃茶几跟着晃动，满杯的酒零星溢散，他一句话没说。

也不打算收场。

她要是还讨厌他。

那就讨厌着好了。

横竖还记着就好。

乔羽看着他这犯病似的操作，跟砸了个场没区别。

担忧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宁谂，“你不用管他宁宁，他就这样。”

“全世界欠他似的。”

乔羽没等到回应，看了沉默的宁谂一眼。

这才发现她掉了眼泪。

她也跟着紧张，这都什么事啊。

宁谂只摇了摇头。

眼睛不受控制的想流泪。

季言钏怎么变成这样了。

他明明之前很好的。

除去分手那天，都没跟她说过什么重话。

对于宁谂来说，季言钏才是莫名其妙那个。

追求她也是突然的。

每天要送她回家。

早上给她带早饭。

雷打不动的毅力劲。

她不敢拿，他就变着法让同学送。

可是放弃她。

也是突然的。

平时爱嬉皮笑脸的人，一言一语像戳进她心窝。

靠近她再难。

这几年。

不是也靠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