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扔下去的白纸鸽有些以横轴为中心翩然旋转，有的以纵轴为中心翩然旋转，有的纸白鸽左右摇摆，晃悠出一两米再往回晃悠一两米。

纷纷扬扬，雪白浪漫，好似白色的飞花，也像鹅毛大雪，更像天使飘落的羽毛。

它们慢悠悠地划出属于风的轨迹。

此时，昕珞也把他那一半纸白鸽扔了下去，飘扬的面积顿时更大了些。

约摸下降了五米，一些纸白鸽似乎受到了什么能量波动的影响而出现了变化，它们从飘落的状态变成了两翼在身侧，身体摆正的状态。

浅浅的金光从纸白鸽的尾翼处亮起，翅膀的尖尖处也亮起浅浅的金光。

金光越来越盛，从浅金色慢慢地变得越来越明亮。

随着金光的强盛，纸白鸽停滞在了半空中。

好似一群悬停的候鸟。

又好似战士归家的祈愿。

然后这群纸白鸽慢慢地移动，翅膀鼓动着，尾部的金光拖出绚烂的星点。

移动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后，纸白鸽绕着这座瞭望塔，不停地飞行着，金光强盛。

从远处看去，就好似一个小型的金色漩涡，神圣不可侵犯。

王君宁呆呆地看着这些，此番瑰丽的景象几乎使他失去了语言能力。

纸白鸽不断地展翅，以它们为中心，以塔身为中心绕行着。

星星点点的金光升腾而起，围绕在纸白鸽的周围。

然后几只模糊而虚无的金色白鸽于金光中显现，它们越来越清晰，化为一只又一只的金色飞鸟。

它们也绕着塔身不断地飞行着。

昕珞也看着这一幅景象，叹惋道：“不论看过了多少次，再次看到这番景象，总是令我失神。”

“这些飞鸟携带的金光是原属于塔身残存的光元素。”

王君宁可以感觉到空气中的能量波动如同看似平静却波涛汹涌的河水，冲刷着他的能量晶核。

这些能量无害且微弱，但是存在感很强，就好像在告诉你——我一直都在。

一声嘹亮的鸟鸣响起，打破了王君宁沉思的思绪，领头的飞鸟隐没身形，消失在了密密麻麻的鸟群里。

下一秒，它出现在了紧贴塔身的地方，尖锐的鸟喙叼起一块红黑色的“铁皮”，然后盘旋而上。

一直飞至王君宁的面前。

这只特殊的飞鸟绕着王君宁飞了几圈，然后停在了王君宁伸出的手上，鸟喙放下来那块黑褐色的铁皮，轻柔地啄了一下王君宁的掌心。

然后它展翅飞起，再次融入进鸟群中。

再一声嘹亮的鸟鸣，另一只飞鸟再次如同先前一般腾飞而起，嘴里叼着红褐色的铁皮，绕着昕珞飞行了好几圈。

然后它没有停在昕珞张开的掌心，直接温柔地把铁皮扔在了昕珞手心里。

这只鸟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停在了昕珞的肩膀处。

它是一只特殊的金色的鸟儿，并不是他们亲手折出来的，而是刚刚能量凝聚而成。

这只鸟儿轻轻地啄了一下昕珞的耳垂，似是在打招呼，动作很轻很轻。

然后蹭了蹭昕珞的头发，带着一股亲昵。

再一声嘹亮的鸟鸣之声，昕珞肩膀上金色的鸟腾飞而起，慢慢地融入了鸟群之中。

鸟群给了他们红褐色的铁片之后，许多鸟脱落下了无数的金色羽毛，羽毛随着它们的旋转而旋转，金光越来越亮，几乎挡住了今日暗淡的夜空。

王君宁发现羽毛出现之后，鸟儿们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不仅仅是纸白鸽在变小，就连刚刚出现的金色的鸟也在变小。

金色的漩涡越来越暗淡，点点的流星在最初划破了夜色的昏暗，最后也归于沉寂。

徒留王君宁眼底一抹惊艳的情绪。

久久的沉默，然后一声悠长的叹息。

那是一旁的昕珞在叹息，他小心翼翼地捏起那一小块“铁片”，或者说是血痂，叹道：“好了，仪式的最后一份材料已经集齐。”

“充满光元素的血液。”

这句话很温和，却让王君宁体内的血液凉了半截：“你这是什么意思？”

王君宁堪称惊骇地大叫着，他手里的“铁片”握得很紧，手心里的热气几乎要把它给捂软了。

“递送纸白鸽，是一种特殊的交换仪式……”

昕珞伸出手接过散落的金色光点，光点在他的掌心消弭殆尽。

“他们收取祭祀给他们的纸白鸽，给予我们，他们生前的血液。充满光元素的血液。”

“这是交换。”

“那些还未消散的英灵会很高兴收到这些纸白鸽的，象征着和平与铭记的纸白鸽。”

“所以他们才会拿自己的血液来换。”

王君宁皱起眉头，小心翼翼地把那块血痂放好，明明省了钱，但是他的心底却一抽一抽地疼：“可是这座塔已经生锈了。久年失修。”

昕珞叹息一笑：“君宁还是一如既往的敏锐，聪明伶俐呢……是啊，他们已经被教会遗忘。”

“就连我们这些普通民众，也是有需要的东西才会爬这座塔。”昕珞的声音罕见地有些低落。

王君宁恍惚了一下，似乎看到了几百年前那些擅长光元素的人是如何挥持着他们的法杖。

一道又一道的光芒落在各处，为世界各地的人们带来希望，塔上的血液却铺了一层又一层。

站在最高的地方，不仅意味着更快的支援，也意味着完全把自己的安危放在了异族的利爪之下。

“充满光元素的血液……”王君宁无意识地喃喃自语着。

王君宁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昕珞的肩膀：“不必如此自责那么久才来一次……”

他们脚下的铁板，是红褐色的，旁边的栏杆也是红褐色的，这些都是血液，昕珞明明可以把它们抠走直接离开，但是却大费周章地进行交换的仪式。

想到这里，王君宁真心实意地道：“你已经是一个很好的人了，至少前辈们收到了你几次的纸白鸽。”

“我很高兴看到这样一场……属于英灵的狂欢，角落里的铭记。”

昕珞没说话，只是把那块血痂收好。两个人站在塔顶，看着金色的光点慢慢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