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有点难受，你靠近些。”

如凉时可所愿地，小二十三坐了下来，他把自己的头搭在了王君宁的肩膀上。

“你知道『爱』为什么会找到我吗？”

凉时可调整了一下坐姿，苦涩一笑：“因为……我给世界的爱够纯粹啊……无瑕之爱，最是吸引法则。”

意识到凉时可在说什么之后，王君宁猛然睁大了眼睛。

凉时可似乎有点难受了，他深吸一口气，断断续续继续道：“因为我爱这个世界的每一个人，我爱我的妈妈，我那不负责任的爸爸，我也爱……其他人。”

粉色的光点从他体内溢出。

“但是，我得不到回应，或者说，得到的都是有条件的爱，所以，法则不会真切降临。”

“我只有燃烧自己的生命，才可以获得法则的垂怜……与爱。”终其一生，他还是无法获得想要的爱，最后不过是代价的交换。

凉时可说到这，似乎也感到有些荒唐，他苦笑一声。

他抬起手，轻轻地摸了一下王君宁的脸颊，力道很轻，因为身体已经半透明了，王君宁甚至感觉不到力度。

只能隐隐约约地察觉到，似乎是一抹风拂过了他的脸颊。

“那么……我好像要死了……坚持不了多久了……

在这种关头，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爱我吗？”

王君宁的眼睛又瞪大了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很难受……我的心口有点闷，原来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不知何时，凉时可的胸口处已经有了一个透明的大洞。

“你有过一瞬间的爱我吗？哪怕是些微的，怜爱，怜悯之爱，珍爱，不舍之爱，或者喜爱，喜欢，同情之爱……”

他粉色的眸子也开始变得透明，但是他依旧执拗地看着王君宁，好像这个回答，可以帮助他跨过生死之间的罅隙，跨过那条未知的，新的走廊。

王君宁定定地看着他，声音清晰有力：“我爱过你。虽然你的定语很多，限制条件很多，但是我依旧爱过你。”

说着，他握住了凉时可那双半透明的，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我曾经爱过你，如今也爱着你，我为你的离去而悲痛。”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只见凉时可轻轻一笑，那声音很轻，若隐若现，好似笑了又好似花瓣划过空气的声音。

“如果有来生，我要做一棵树，站成永恒。没有悲欢的姿势，一半在尘土里安详，一半在风里飞扬；一半洒落荫凉，一半沐浴阳光。”

“做人……太苦了……”

接着。

他的身躯化为了漫天的粉色花瓣。

微风扬起，好似是能量场的潮汐，又好似一层比清晨的薄雾还要轻的晨纱，把花瓣吹向了那棵桃花树，然后彻底不见踪迹。

王君宁愣愣地看着那些花瓣消失，看着那桃花树也变得透明，法则的波动渐渐隐匿，遁入不知名的迷踪深处。

他爱凉时可吗？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如果没有凉时可赋予他的定语和限制条件，那些怜悯，那些同情，那些悲哀，他也许也会回答“爱”，但是这种是善意的谎言。

当初，初遇凉时可，是在那精神病院，他的态度并不算友好，甚至带着点莫名的挑衅和威胁感。

哪怕后面知道了对方的童年，他心底也只有怜悯，可惜，和悲叹……他必须承认的是，正如凉时可所看透的一般。

他对凉时可只有怜悯之爱。

那个幼小的“凉时可爱”，或许始终都看穿了一切，他带着看穿一切的麻木，就这么离开了。

世人眼里的凉时可，是可怜的，是可笑的，是迷惘的，是渴求爱的，是耽于情与**的，是困于精神混乱的。

但实际上的他，是幼小但坚强的，是勇于追求爱的，是一片赤诚之心的，是担心自己伤到人的，是心软的，是爱世界的。

或许这些定义都对他无足轻重，也许这也没有必要。

最后，他捧着他那一颗破碎的心，终于离开了这个世界。

桃花树的香气，植物的清新还未散去，王君宁敛下了眸子，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他知道，他也无法给凉时可想要的东西。

凉时可于他而言，也只是一个过客，一个认识了一段时间的人，一个嬉笑怒骂情绪鲜明的人。

达不到那种“爱”的情感。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昕珞说，只有自己，可以回答凉时可心底的困惑，因为只有问他，他才会有确切的答案。

昕珞此时走上前来，补全了他的困惑：“如果是我在场，因为光元素的信仰特性，我只能回答神爱世人，光明神会庇佑所有人。”

他金色的眸子看向那浅粉色的虚影消失的空处。

哪怕凉时可离去了，但是他眼底情绪依旧很浅很浅，似乎是看得多了，又似乎是习以为常。

不过昕珞此刻又想起了他的梦——没有人能治好。

此刻的凉时可，已经达成了拥抱死亡的目的。

也许他的精神早已经支撑不住，早已经一片混乱，这个幻境里的凉时可被强行唤醒的时候，记忆必然是杂糅的，就像两条不相干的走廊分裂成两部分。

所以，死亡不是凉时可的终局，也许是解脱。

昕珞金色的瞳孔不知何时变得冰凉，那点触动也彻底没有了。

他的情绪越陷越深，但是他手心的玉佩突然间变得很烫很烫，烫得他回过神来。

昕珞定了定神：“我们休息一会儿就离开这里，后面还要调查那教会和神秘人的身份。”

“为什么关键时刻“心结”会失效？为什么凉时可好像认识神秘人，却不愿意说明真相？”

而此刻，熟悉的姗姗来迟的歪歪斜斜白字再次显现。

【病人凉时可临床诊断：精神疾病——精神性性瘾，具体表现为极度缺爱、精神萎靡、思维混乱，存在周期性强烈强迫性行为。此症夹杂原因不明的记忆错位。】

【现，规模治疗失败，死亡】

【请“过客”修整后进入下一个幻境】

词条解锁：性瘾症

属于一种精神心理疾病，患者可能会出现强烈的、被迫的、周期性的性行为冲动，若是这些冲动不能得到满足，患者会出现焦虑不安、烦躁的情况。

如果有来生，要做一棵树，站成永恒。没有悲欢的姿势，一半在尘土里安详，一半在风里飞扬；一半洒落荫凉，一半沐浴阳光。——三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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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哪怕欺骗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