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君宁静静地站着，那张已经烧成灰烬的奖状粉末还在他的脚边。
他半蹲下来，双手捧住了那一堆灰烬，然后慢慢地走到了那棵桃花树消失的地方。
一捧灰烬，一捧有机物和无机物混杂的灰尘，慢慢地落在了洁白的幻境空间内。
自从凉时可死后，这幻境空间的波动越发地虚弱，甚至已经隐隐约约有了点崩塌的迹象。
本来两人是应该立即动身的，但是很显然的，两人都没有太大的兴致立马出发。
王君宁微微转过头，看向那一行歪歪曲曲的白字。
那属于凉时可的诊断报告还在漂浮着【病人凉时可临床诊断：精神疾病——精神性性瘾，具体表现为极度缺爱、精神萎靡、思维混乱，存在周期性强烈强迫性行为。此症夹杂原因不明的记忆错位。】
倏地，他突然一笑：“这个诊断报告实在是太高高在上了，教会给人判了死刑，却说他死于缺爱。”
王君宁的手微微颤抖着，几乎控制不住情绪。
这种场景何其相似？只要有人死了，历史就是胜利者来书写的。
一旁的昕珞轻轻叹息一声，伸手握住了王君宁还在颤抖着的手。
他提起了另外一件事：“虽然我的记忆缺失了，但是我偶尔在梦中，还是会游弋在记忆碎片的迷宫里。”
“那过去的我说……精神疾病或者精神污染无法治好。”
“这是我以前的观点。”
王君宁转头看向昕珞的金瞳，等他说下去。
昕珞顿了顿，继续道：“凉时可的死亡，确实很大一部分不在那神秘人身上，而在这个世界。”
“是所有人都在漠不关心或者熟视无睹。”
“以他可以引动『爱』之法则的实力，再怎么样，他也可以上达天听，直找光明教会的高层。”
他金色的瞳孔暗淡了些许，似乎想起了什么不甚愉快的往事。
“可是他没有这么做。”
“现在的我依旧认为这种病是治不好的，但是我愿意再等一下，等到有人可以把它治好的那一天。”
“哪怕这也许是一厢情愿。”
闻言，王君宁眨了眨眼睛：“你在想起自己以前的记忆？”
昕珞点了点头，并不避讳这些很细节的往事，在他看来，与他同甘共苦的王君宁已经有权利知道这些记忆隐患。
王君宁面色复杂道：“这种事情你告诉我干什么？万一我是异族伪装的呢？”他拍了拍手上的奖状灰烬。
灰烬簌簌落下，好像凉时可那惨淡的一生。
“我相信你，就好像，我对这些疾病无所谓的态度一般，哪怕他们无法消失，但是我愿意相信——总有一天它会消失。”
看着昕珞纯粹的金色瞳孔，王君宁心中五味杂陈，拥有这样的信任，他实在感觉受之有愧。
“有的时候，你可以防我，但是你敢坑我，你就死定了。”他双手抱胸，避开了昕珞灼热的视线。
他将自己的眸光投向空茫空间的某处。
“作为对等的信息交换。”王君宁那双黑色隐隐约约泛着红晕的双眸瞥了昕珞一眼，继续道。
“我调查光明教会的小世界，是为了查找我的灵魂碎片。”
“异族之皇趁我不备，切割走了我的灵魂碎片，开始我还能隐隐约约感觉到地址，如今灵魂碎片波动已经彻底消失。”
“在消失的源头处，那里传来你们光界的圣歌。”
他的眸子放空，轻轻叹息一声，本来有系统在，灵魂碎片相当于一个马甲，可是好巧不巧的，不知道那异族之皇使用了什么手段。
直接把本体和那片灵魂碎片的联系给切割掉了。
昕珞若有所思：“难怪你一直想混入教会里。”他说呢，君宁又是租房又是进行仪式祷告的，必定是有什么秘密。
王君宁撇了撇嘴：“我想问你一个问题，这个问题是凉时可问出来的，但是其实我也不太想明白。”
他眼神放空，视线落在苍茫空间不知名的某处：“这世界上的爱，真的是有条件的吗？”
昕珞看了看王君宁：“这可不像你，按照以往，你连这种问题都懒得想的。”
“如果让我用你的语气回答的话。”
“那就是——”
“当然不是都有条件的，虽然大部分的是有条件的……”昕珞摸了摸下巴，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但是你觉得我“爱”你，是有条件的吗？”
闻言，王君宁瞪大眼睛：“当然不是有条件的！你吃我的住我的，都快赶上孽缘了，有这段孽缘，你还敢说你不“爱”我？”
当时昕珞在馄饨店里像鬼一样缠上了他，如果昕珞还说他不“爱”自己，那简直没天理了。
想到这，王君宁危险地眯起眼：“如果你不认这孽缘，我要把你封为异族第五大皇——无情道太上皇。”
他自己都把昕珞当成朋友了，如果昕珞还认为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还是那种雇主关系，那他也没有办法。
说着，他内心的小人有点酸溜溜地在内心的小角落里蹲了下来。
看到王君宁的情绪突然有点低落后，昕珞的嘴角抽了抽：“得了吧，答案你自己都说出来了，看来不需要我回答了。”
似乎觉得自己情绪有些激动了，王君宁眨了眨眼睛，很有眼力见地转移了话题。
“下一个幻境，我不需要你挡在我前面。
我好歹也是堂堂星灵生木洲的皇，有防御法器傍身的，让你一个人挡着，我真没面子。”
王君宁倒是觉得这个灵魂碎片被切割不算是什么秘密，他想起了什么，咬牙道。
“等到下个幻境，你不要太过冲动了。”昕珞回过神来，配合着跳跃了话题，带着点笑意地看向王君宁。
“你要是少踢几脚那透明禁锢，我就少帮你挡一刀。”
昕珞脸上的笑意越发明显。
这态度惹得王君宁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当时他是太急了，自然下意识地暴力了些。
但是没有水元素和冰元素的他，破除禁制起来就好像在撒娇一般，毫无杀伤力。
按照往常的元素力量加成，三十厘米厚的钢板他都可以踢穿。
苍茫空间的幻境开始抖动起来，精神力凝实的空间碎成一块又一块，却又藕断丝连的大片状，打断了两人的斗嘴。
昕珞走向一扇门，那是凉时可死亡后幻境自动打开的门，那是唯一一条通路。
五光十色刺眼的光芒从门内迸射而出，带来扭曲的空间眩晕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