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的暗涌沉寂了漫长的一瞬。
漫天翻卷的海雾忽然静止,浮动的水汽悬停在半空,连往复千年的潮声都骤然低沉,压入海底深处,整片无名荒滩陷入一种窒息般的静谧。夜色浓稠如墨,死死覆压在万顷海面之上,星光被浓雾彻底吞灭,天地间再无半点细碎光亮,只剩下无边无际、沉压人心的幽暗。
风停了。
浪静了。
幻境的低语、远处幸存者微弱的哀嚎、沙粒流动的轻响,尽数消弭无踪。
世间所有喧嚣被深海生灵一己之力强行摁灭,只剩下凝滞、冰冷、蛰伏的压迫感,从遥远深海缓缓爬升,漫过滩涂、缠上礁石、裹住两人周身,像一张无形无质的巨网,一寸寸收紧笼罩。
江骁川后背早已沁满冷汗,指尖死死绷紧,全身肌肉处于极致戒备的备战状态。他闯过数不清的副本Boss,狂暴的、嗜血的、阴诡的、诡谲的应有尽有,却从未感受过这般沉敛又霸道的压制力。这不是凶兽的暴戾,是上位者俯瞰蝼蚁的漠然,是统御整片深海幻境、执掌万千虚妄、沉睡无尽岁月的古老存在,苏醒时自带的天域威压。
“它在靠近。”江骁川嗓音干涩低沉,目光死死锁死漆黑海面,“它在刻意收敛杀气,不是为了不战,是为了……观察你。”
海面上的涟漪一圈圈规整扩散,纹路温柔缓慢,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吞噬引力。
格维希立在浅滩最真实的安全区边缘,白衣静立,身姿孤挺如月下青松。晚风早已寂灭,唯有他额前几缕黑发轻轻垂落,衬得侧脸肤色冷白剔透。【虚实溯知】的微光始终凝在他眼底,澄澈透亮,穿透层层厚重海雾、穿透虚假水纹、穿透深海层层暗流,直直窥见幽暗海底最深处的真实轮廓。
那道蛰伏深海的身影,正在缓缓上浮。
不是狂暴破水而出,而是随水流轻轻漾动,优雅、慵懒、带着极致矜贵的疏离,仿佛整片沧海皆是他的王座,万千浪潮皆是他的仆从。海水由深墨逐渐转为幽蓝,水下光影层层变幻,细碎的莹蓝水纹顺着那道修长身形流淌、铺展、萦绕,像与生俱来的冠冕华光。
下一秒。
海面中央,缓缓裂开一道柔和的水纹缝隙。
一名来自深海的绝美生灵,自幽暗深渊中,缓缓现身人间。
他先露出的是一截苍□□致的腕骨,指尖修长干净,指甲泛着浅浅的琉璃蓝光,沾水之后剔透如深海结晶。紧随其后,线条凌厉优美的肩背破开水面,湿漉漉的银白发丝垂落肩头,缀满细碎晶莹的水珠,在漆黑夜色里泛着清冷微光。
身形高挑颀长,肌肤是常年沉于深海不见天光的冷瓷白,眉眼深邃艳丽,兼具海的温柔与深渊的阴诡。瞳色是极深的海蓝宝石色,澄澈时像无风静海,沉郁时像万丈深渊,一眼望去,便能将人的神魂尽数吸溺其中。
下半身为覆满细密珠光鳞纹的巨大鱼尾。墨蓝底色,缀满层层叠叠的银蓝碎鳞,每一片鳞片都能在黑暗中折射出细碎的冷蓝光,轻轻摆动间,水流萦绕,蓝光漫涌,华美、妖异、尊贵,带着非人生灵与生俱来的极致惊艳。
他是这片荒海幻境的主宰。
是镇守最后一处真实痕迹的终极守关Boss。
沉睡深海无尽岁月,执掌虚妄,笼锁众生——阿奎拉。
阿奎拉半身浮于海面,遥遥停在离浅滩数十米的海域中央。
他没有上前,没有发动攻击,甚至没有释放半分杀意。只是微微偏头,那双深邃如海的眸子,一瞬不瞬地落定在岸边白衣少年身上。
那目光太沉、太静、太专注。像是跨越无尽虚妄幻境、跨越无数凋零幸存者、跨越千年沉寂岁月,终于寻到了唯一能入他眼的存在。好奇、玩味、审视、偏执,层层情绪藏在深海般的瞳孔深处,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
过往无数闯入这片海滩的人类,皆沉迷幻境、溃不成军、沦为沧海浮尸。唯有这一个。唯人格维希,身携溯真之眼,手握破幻之刃,在漫天虚假之中,独守清明,独辨真实,步步逼近他的深海领域,惊扰他万年沉眠。
有趣。
太有趣了。
阿奎拉唇角轻轻勾起一抹极淡、极妖的笑意,声线不是人类的语调,是带着海水空灵质感、低沉磁性、自带混响的深海之音,温柔蛊惑,漫过海面落在两人耳畔。
“原来……这一世,破开我幻境的人,是你。”
他的语调缓慢慵懒,带着上位者的漫不经心,目光始终黏在格维希身上,从未偏移半分,直接无视了一旁全程戒备的江骁川。在这片属于他的沧海天地里,旁人皆为尘埃,唯有白衣少年,是唯一的风景。
江骁川心脏骤然紧缩,头皮发麻。有意识、有审美、有执念、完全拟人化的高智商Boss。这比狂暴嗜血的怪物可怕百倍。
格维希迎着深海吹来的微凉水汽,直面那道绝美又危险的深海身影,周身气场依旧清冷平稳,不见半分怯弱。他眼底溯真微光流转,清晰看破对方周身缠绕的层层幻境蓝光,依旧冷静开口,清冷英文随风轻扬。
“You are the master of this illusory sea. The last real trace is in your hands, isn’t it?”(你是这片幻海的主宰。最后一处真实的痕迹,在你手中,对吗?)
阿奎拉闻言,低低笑了一声。笑声空灵慵懒,像海浪轻撞礁石,悦耳却暗藏寒意。他修长的指尖轻轻抬起,虚虚一握。他身前浮动的幽蓝海水瞬间凝聚成型,化作一枚剔透温润、泛着深海微光的海盐晶核,静静悬浮在他掌心。
那晶核色泽纯净、质感厚重,没有半分幻境灰光,是整片虚妄海滩最后一点真实本源。没错。真核。
“It’s here.”阿奎拉指尖摩挲晶核,目光缱绻锁定格维希,“想要通关,想要活下去,就来拿。”
话语轻佻,却带着霸道的狩猎意味。不是施舍,是诱饵。是诱他踏入深海领域、落入他掌控之中的温柔陷阱。
江骁川立刻低声提醒:“别被他蛊惑!深海是他的绝对领域,下水我们战力直接被压制七成,他在海里无敌!按照我们之前的战术,绝对不能主动入海!”
格维希自然深谙利弊。他静静凝望海面中央那名偏执绝美的人鱼生灵,眼底清明依旧,思绪飞速运转,复盘早已敲定的全套战术。
敌在领域之内,占尽天时地利。
敌掌控幻境本源,可随意篡改海域视野、制造溺亡幻象、操控万千水势。
硬碰硬,必败。
唯有拉扯、诱敌、破幻、逼离海域,才有胜算。
格维希薄唇轻启,语气冷静坚定,字字清晰:“You rule the sea, but your power only belongs to the deep water. Once you step on the shore, your illusion and your strength will decline. You dare not come here.”(你统御沧海,可你的力量只属于深海。一旦踏足岸滩,你的幻境与战力都会大幅衰减,你不敢过来。)
这是精准戳中弱点的预判。
阿奎拉眼底的玩味笑意微微一滞。他微微眯起深邃的海蓝眼眸,凝视着岸边冷静通透的少年,心底沉睡万年的兴致,被彻底彻底勾起。
这个人类,不仅能看破他的幻境,还能精准洞悉他的桎梏。
聪明、冷静、清醒、克制。
和那些疯狂、懦弱、沉迷虚妄的人类,截然不同。
太合他的心意了。
“Dare not?”阿奎拉缓缓出声,尾音带着深海独有的慵懒蛊惑,“Little human, do you know… for you, I can break all my rules.”(不敢?小小的人类,你可知,为了你,我可以打破我所有的规则。)
话音落下的瞬间。
整片海面骤然蓝光大爆发!原本温柔凝滞的海水瞬间翻涌暴涨,万千细碎鳞光在海面炸开,幽蓝水浪层层堆叠,以阿奎拉为中心,疯狂朝岸边席卷而来!
他竟然——主动弃守深海领域,踏浪逼近岸滩!
漫天海雾随他的意志疯狂翻涌、收拢、褪去,黑夜被粼粼蓝光映得透亮,整片荒滩被深海幽色笼罩。巨大的鱼尾轻轻一摆,掀起数米高的温柔浪墙,托着他绝美修长的身形,一步步踏浪而来。海水随他的步伐褪去、凝结、化作坚实的水阶,让深海生灵,登临人间岸土。
他明知离岸战力会衰减,明知离开深海会失去绝对优势。可他不在乎。他不想等猎物入网。他要亲自走向这唯一让他动心的少年。偏执、霸道、随心所欲,这是深海主宰亘古不变的天性。
江骁川脸色剧变:“他疯了!Boss主动离开领域!这完全不在常规副本逻辑里!”
因为常规逻辑,抵不过宿命偏爱。
格维希眼底微光剧烈流转,指尖轻轻一动,腕间月形纹路骤然发烫。下一秒,雪白清隽的溯月刃破腕而出,静静悬于他的掌前,刃身莹白光华大胜,自动映照、破除周遭席卷而来的所有幻境水浪。
所有虚假的浪潮、蛊惑的水雾、迷幻的蓝光,触碰溯月刃光芒的瞬间,尽数碎裂、消散、化为虚无。一刃在手,万幻不侵。
阿奎拉停在离他数米的滩涂边缘,第一次真正踏足这片荒芜岸地。离开深海的他,周身威压稍稍收敛,却更添几分逼近人间的惊艳压迫感。银白发丝被夜风拂动,深蓝鱼尾轻垂在湿润沙面,细碎鳞光簌簌坠落,落在沙地上,凝成转瞬即逝的幽蓝光点。
他居高临下地望着手握利刃、清冷挺拔的少年,眼底盛满偏执又温柔的笑意。
“Now, there is no sea between us.”(现在,我们之间,再无沧海阻隔。)
夜色温柔,暗流蛰伏。
一个是执掌虚妄、偏执深情的深海主宰。
一个是洞破幻局、冷静孤绝的人间少年。
战术对峙已然成型,宿命拉扯达到顶峰。
人与人鱼的终极博弈、爱恨交织的首次对战,即将在这片真假交错的荒滩之上,正式开幕。
格维希没有被他的话语动摇半分。他握着溯月刃的手稳如磐石,莹白刃尖微微下垂,精准对准阿奎拉身前半尺的沙地,那里正是对方幻境影响范围的边缘。他的呼吸依旧平稳,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只有眼底的溯真微光愈发明亮,将阿奎拉周身每一丝能量波动都清晰捕捉。
“你以为离开深海,就能占据主动?”格维希的声音清冷如碎冰,“你在岸滩的力量衰减,我在你的领域之外,不受幻境干扰。我们的优势,已经逆转了。”
阿奎拉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像揉碎的月光落在海面,温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侵略性。他缓缓抬起手,掌心的海盐晶核依旧泛着微光,只是此刻在岸滩的空气中,晶核的光芒似乎黯淡了几分。
“逆转?”他的指尖轻轻摩挲晶核表面,目光却始终黏在格维希身上,“小家伙,你真以为,我离开深海,就没有底牌了?”
话音刚落,阿奎拉忽然抬眼,那双深邃如海的眸子骤然亮起幽蓝光芒。他没有发动攻击,也没有操控水势,只是轻轻抬手,朝格维希的方向虚虚一拂。
江骁川立刻察觉到不对劲,他猛地往前一步,挡在格维希身侧,同时握紧了手中的武器,警惕地盯着阿奎拉的动作:“小心!他在凝聚幻境能量!”
格维希却纹丝不动,他甚至没有抬眼,只是握着溯月刃,依旧盯着阿奎拉的方向。果然,随着阿奎拉的动作,滩涂上的沙粒忽然开始躁动起来,细碎的沙砾在地面上缓缓流动,汇聚成细小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
“这是……”江骁川瞳孔骤缩,他认出了这个纹路,“是幻境的阵眼!他在岸滩上构建幻境!”
阿奎拉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的得意:“岸滩的力量确实会衰减,但不代表,我不能在这里,为你,构建一个新的囚笼。”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那些沙砾纹路忽然亮起幽蓝光芒,整片荒滩的沙面开始微微震颤,空气中弥漫起淡淡的海雾,只是这一次的海雾,没有之前的浓稠,却带着一种更隐蔽的蛊惑力。
江骁川立刻感觉到一阵眩晕袭来,他晃了晃脑袋,才勉强稳住心神,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好强的幻境!哪怕不在深海,他的幻境依旧有这么强的侵蚀力!”
格维希却依旧神色不变,他手中的溯月刃微微抬起,莹白刃光洒落在身前,那些靠近他的海雾,在触碰到刃光的瞬间,便像冰雪消融一般,迅速消散无踪。
“溯月刃能破幻,却护不住你的同伴。”阿奎拉的目光落在江骁川身上,带着几分轻描淡写的漠然,“他在幻境里待得越久,心智就会被一点点侵蚀,最后,只会变成和那些浮尸一样的行尸走肉。”
江骁川脸色一白,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一点点拉扯,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副本里的绝望与恐惧,正顺着幻境的缝隙,疯狂涌入他的脑海。他咬着牙,死死握紧武器,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用疼痛来保持清醒。
格维希的眉头终于微微蹙了一下。他知道阿奎拉说的是事实,江骁川没有破幻的能力,在岸滩上的幻境里,他撑不了多久。而阿奎拉,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想用江骁川来牵制他,逼他主动靠近,踏入自己的攻击范围。
这是一场阳谋。用同伴的安危,逼他放弃优势,主动入局。
格维希抬眼,看向阿奎拉,眼底的清冷终于染上了几分冷意:“你以幻境困他,以晶核诱我,步步为营,不过是想让我自投罗网。”
阿奎拉歪了歪头,银白发丝滑落肩头,衬得他的侧脸愈发绝美,却也愈发危险:“我只是想和你好好‘聊聊’。毕竟,这么有趣的人类,我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了。”
他的话语轻佻,眼神却无比认真,那是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仿佛格维希是他沉寂万年里,唯一能抓住的光。
格维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他知道,现在不是情绪化的时候,他必须冷静,必须找到破局的方法。
他快速扫视了一圈四周的环境,阿奎拉构建的幻境阵眼已经成型,江骁川撑不了太久,而他如果不靠近,江骁川迟早会被幻境彻底吞噬。可如果他靠近,就会进入阿奎拉的攻击范围,失去岸滩的优势,甚至可能被对方强行拖入深海。
进退两难。
江骁川的脸色已经越来越苍白,他的眼神开始涣散,握着武器的手也开始微微颤抖。他能感觉到,那些绝望的记忆正在一点点啃噬他的理智,耳边仿佛响起了无数幸存者的哀嚎,眼前浮现出无数副本里的血腥画面。
“别管我……”江骁川咬着牙,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你……你先拿晶核通关……别管我……”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与其拖累格维希,不如让他先走。
格维希的指尖微微收紧,他看着江骁川涣散的眼神,又看向阿奎拉眼底那抹势在必得的笑意,心底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缓缓抬起手,将溯月刃收回到腕间的纹路里,莹白的刃光瞬间消失。
阿奎拉的眼睛亮了起来,他看着格维希收起了破幻之刃,以为对方终于妥协了,主动向他走来。他的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眼底的偏执愈发浓烈。
江骁川却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格维希:“你……你要干什么?别收刃!”
格维希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了一句:“相信我。”
他迈开脚步,朝着阿奎拉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每一步落下,沙面上的幻境纹路就会亮起一次,幽蓝的光芒顺着他的脚步蔓延,空气中的海雾也越来越浓。江骁川的眼神越来越涣散,而阿奎拉的眼神,却越来越温柔,越来越狂热。
“乖孩子。”阿奎拉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他缓缓伸出手,朝着格维希的方向,像是要拥抱他,“过来,到我身边来。”
格维希的脚步没有停下,他一步步靠近,离阿奎拉越来越近,离岸滩的边缘也越来越近。江骁川看着他的背影,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想冲上去拦住他,却被幻境的力量死死困住,动弹不得。
终于,格维希停在了离阿奎拉不到一米的地方。
他抬起头,直视着阿奎拉那双深邃如海的眸子,眼底没有丝毫怯弱,依旧是一片清明。
“你以为,我真的会自投罗网?”格维希的声音清冷,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嘲讽。
阿奎拉微微挑眉,眼底的笑意依旧温柔:“你不是来了吗?”
他的指尖已经快要触碰到格维希的脸颊,带着深海的微凉,却在即将碰到的瞬间,被格维希抬手挡住了。
格维希的指尖抵在阿奎拉的掌心,阻止了他的动作。他的眼底依旧清明,可阿奎拉却忽然察觉到不对劲——格维希的身上,没有任何被幻境侵蚀的痕迹,哪怕他已经走到了阵眼的中心,也依旧清醒如初。
“你……”阿奎拉的笑意微微一滞,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目光落在格维希的腕间,那里的纹路正在微微发烫,只是被他的衣袖遮住了。
“溯月刃的破幻之力,不需要一直握着。”格维希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阿奎拉的耳中,“只要它在我身上,只要我愿意,它就能随时为我破幻。”
他顿了顿,看着阿奎拉骤然变幻的脸色,继续说道:“你以为我收起刃,是妥协?不,我只是在靠近你,靠近你的弱点。”
话音刚落,格维希猛地抬手,指尖朝着阿奎拉掌心的海盐晶核抓去!
阿奎拉脸色剧变,他没想到格维希会突然发难,更没想到对方走到他面前,竟然是为了抢晶核!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忘了自己此刻身处岸滩,鱼尾在沙地上无法像在深海里那样灵活移动,一时之间竟被格维希逼得连连后退。
格维希的指尖擦过阿奎拉的掌心,没有抓到晶核,却也逼得阿奎拉后退了几步,踩进了浅滩的海水里。
阿奎拉踩进海水的瞬间,周身的幽蓝光芒骤然暴涨,他的力量在一点点恢复,眼底的温柔笑意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寒意。
“你竟敢骗我?”阿奎拉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愠怒,他看着格维希,眼神里的偏执变成了浓烈的占有欲,“你以为,这样就能从我这里抢走晶核?”
他抬手一挥,浅滩的海水骤然翻涌,化作无数细小的水刃,朝着格维希席卷而去!
格维希早有准备,他手腕一动,溯月刃瞬间破腕而出,莹白刃光在他手中亮起,他反手一挥,莹白的刃光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瞬间将所有水刃斩碎!
水刃碎裂的瞬间,化作漫天水雾,消散在空气里。
江骁川看着这一幕,终于松了一口气,他的意识也因为阿奎拉分心攻击,幻境的力量减弱了几分,终于恢复了清醒。他立刻握紧武器,朝着格维希的方向冲去:“我来帮你!”
阿奎拉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江骁川,他的目光始终黏在格维希身上,仿佛整个世界,只有眼前这个白衣少年,才是他唯一的目标。
“你真是越来越有趣了。”阿奎拉低低地笑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几分危险的兴奋,“骗我、耍我、还想抢我的东西……小家伙,你知道吗?你这样,只会让我更想把你留在身边。”
他的话音落下,浅滩的海水再次翻涌,这一次,不再是细碎的水刃,而是化作一道巨大的水墙,朝着格维希和江骁川席卷而来!
格维希拉着江骁川,快速后退,同时挥起溯月刃,朝着水墙斩去!莹白的刃光撞上幽蓝的水墙,瞬间爆发出刺眼的光芒,水墙被刃光斩开一道巨大的缺口,化作漫天水花,落在沙地上。
阿奎拉的身影,却借着水花的掩护,快速朝着格维希冲来!他的鱼尾在浅滩的水里摆动,速度越来越快,幽蓝的鳞片在夜色里泛着冷光,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小心!”江骁川大喊一声,举着武器朝着阿奎拉的方向刺去,却被阿奎拉随手一挥,一道水刃击中了武器,巨大的力量让他连连后退,差点摔倒在地。
格维希握紧溯月刃,直面冲来的阿奎拉。他知道,阿奎拉此刻已经踩进了海水里,力量正在快速恢复,再拖下去,只会对他们越来越不利。
他必须速战速决。
阿奎拉冲到他面前,巨大的鱼尾朝着他横扫而来,带着强劲的水势。格维希纵身一跃,避开了鱼尾的攻击,同时借着跃起的力道,挥起溯月刃,朝着阿奎拉的肩膀斩去!
阿奎拉侧身避开,刃光擦着他的银白发丝划过,削落了几缕发丝,落在浅滩的水里,瞬间化作细碎的蓝光,消散无踪。
“好险。”阿奎拉低笑一声,抬手抓住了格维希的手腕,将他拽向自己,“差一点,就被你伤到了。”
他的指尖冰凉,带着深海的寒意,死死扣住格维希的手腕,让他动弹不得。格维希的另一只手握着溯月刃,却因为被对方制住,无法发动攻击。
“放开我!”格维希挣扎着,却发现阿奎拉的力气大得惊人,哪怕他此刻在浅滩,力量有所衰减,也依旧不是他能抗衡的。
阿奎拉微微低头,凑近格维希的耳边,温热的呼吸带着深海的潮湿,拂过他的耳廓:“不放。”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不容抗拒的偏执:“好不容易抓到你,我怎么可能放你走?”
格维希的手腕被他扣得生疼,他看着阿奎拉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深邃如海的眸子里,清晰地映着他的身影,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阿奎拉的吻落在格维希的脸上。
他忽然意识到,阿奎拉不是在和他玩游戏,他是真的,想把他永远留在身边,留在这片深海幻境里。
江骁川冲了过来,举着武器朝着阿奎拉的后背刺去,却被阿奎拉反手一挥,一道水刃击中了胸口,他闷哼一声,后退几步,重重地摔在沙地上,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江骁川!”格维希大喊一声,眼底的清冷终于染上了几分焦急。
阿奎拉却毫不在意,他只是看着格维希,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腕,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别管他了,小家伙。留下来,陪我,不好吗?”
他的声音温柔蛊惑,带着深海生灵独有的魅惑力,仿佛能顺着血液,钻进人的心底,蛊惑人心。
格维希的眼神微微一凝,他知道,阿奎拉又在对他使用幻境的蛊惑之力,哪怕他的溯月刃能破幻,可近距离的精神侵蚀,依旧会影响他的心智。
他咬着牙,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同时猛地抬起膝盖,朝着阿奎拉的小腹撞去!
阿奎拉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松开了手。格维希趁机挣脱了他的束缚,后退几步,重新握紧了溯月刃,警惕地看着他。
阿奎拉捂着小腹,看着格维希,眼底的温柔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偏执:“你真的要和我作对到底?”
格维希没有回答,他只是握着溯月刃,和阿奎拉对峙着。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只能一战。
阿奎拉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又带着几分疯狂的兴奋:“好,好得很。”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的海盐晶核光芒大盛,幽蓝的光芒照亮了整片浅滩。随着他的动作,整片海面都开始剧烈翻涌,滔天的巨浪从深海中升起,朝着岸滩席卷而来!
“既然你不肯乖乖留下来,那我就把你,连同这片岸滩,一起拖进深海里。”阿奎拉的声音冰冷而疯狂。
滔天巨浪朝着岸滩席卷而来,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江骁川挣扎着从沙地上爬起来,看着席卷而来的巨浪,脸色惨白:“完了,他要把整个岸滩都淹了!”
格维希看着越来越近的巨浪,眼底却忽然闪过一丝清明。他知道,这是阿奎拉最后的底牌,也是他破局的唯一机会。
他看着阿奎拉掌心的海盐晶核,忽然朝着江骁川大喊一声:“帮我挡住他!”
话音落下,格维希握着溯月刃,朝着阿奎拉的方向冲去!
江骁川虽然身受重伤,却还是咬着牙,举起武器,朝着阿奎拉冲了过去,试图挡住他的动作。
阿奎拉看着冲过来的两人,眼底闪过一丝不屑。他抬手一挥,一道巨大的水刃朝着江骁川斩去,江骁川无法避开,只能用武器抵挡,巨大的力量让他再次被震飞出去,重重地摔在沙地上,彻底失去了战斗力。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响起。
【系统警告:玩家江骁川生命值低于20!!请立刻回复生命值!!】
江骁川打开系统商店,暗自骂了系统一句:靠,这什么狗屁系统…一个生命剂要老子30钻…
解决了江骁川,阿奎拉的目光再次落在格维希身上,他看着冲过来的少年,眼底带着几分疯狂的笑意:“你以为,你能挡住巨浪?”
格维希没有说话,他只是握着溯月刃,朝着阿奎拉的掌心,也就是海盐晶核的方向,狠狠斩去!
阿奎拉脸色剧变,他没想到格维希的目标,竟然是晶核!他下意识地想要护住晶核,却因为巨浪的牵制,动作慢了半拍。
莹白的刃光带着破幻的力量,狠狠斩在海盐晶核上!
“啊——!”阿奎拉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那是深海生灵失去本源的痛苦嘶吼。
海盐晶核被溯月刃击中的瞬间,幽蓝的光芒骤然黯淡,整片海面的巨浪瞬间失去了控制,化作漫天水花,落在沙地上。阿奎拉周身的幽蓝光芒也开始快速消散,他的力量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减,甚至连鱼尾上的鳞片,都开始失去光泽。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看着掌心黯淡无光的晶核,眼底的偏执与疯狂,彻底被绝望取代。
“你毁了它……”阿奎拉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他抬起头,看着格维希,那双深邃如海的眸子里,第一次染上了脆弱的破碎感,“你毁了我最后的真实……”
格维希握着溯月刃,站在原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阿奎拉缓缓抬起头,看向格维希,眼神里带着几分破碎的偏执:“你知道吗?这片幻境,是我为了留住那些真实的痕迹,才构建的。可现在,连最后一点真实,都被你毁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几分疲惫的沙哑:“我沉睡了无尽岁月,守着这片虚妄的海,等着一个能看破幻境的人……”
阿奎拉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随着晶核的破碎,他的力量正在快速消散,整片幻境也开始崩塌,漫天的海雾渐渐散去,漆黑夜空里,终于透出了一点微弱的星光。
他看着格维希,眼神里的偏执与疯狂,渐渐被温柔的绝望取代:“小家伙,你赢了。你可以通关了,可你……可能见不到我了。”
他的身影越来越透明,幽蓝的鳞片开始化作细碎的光点,消散在空气里。
格维希看着他渐渐消失的身影,握着溯月刃的手,微微收紧。他的眼底依旧清冷,却没人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
阿奎拉的身影快要彻底消散的时候,忽然朝着格维希的方向,伸出了手,像是想要触碰他的脸颊,却最终什么也没碰到,指尖穿过了他的脸颊,化作细碎的光点,消散无踪。
“下次见面……”阿奎拉的声音带着几分破碎的温柔,从空气中传来,“别再这么对我了,好不好?”
话音落下,阿奎拉的身影彻底消散,连同整片荒滩上的幻境纹路,也一起消失无踪。
海盐晶核落在沙地上,彻底失去了光芒,变成了一枚普通的白色晶体。
格维希走过去,弯腰捡起晶核。晶核入手冰凉,带着深海的余温,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幽蓝光芒。
江骁川挣扎着从沙地上爬起来,看着格维希手里的晶核,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终于……通关了。”
格维希握着晶核,站在原地,看着渐渐放晴的夜空,眼底的溯真微光,终于缓缓熄灭。
他的耳边,似乎还残留着阿奎拉最后那句温柔的话语,带着破碎的绝望,和偏执的温柔。
夜色终于褪去,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这片荒海囚笼,终于迎来了破晓。
而他与深海主宰的宿命纠葛,才刚刚开始。
阿奎拉:哇!!我亲到老婆了!!!
一脸懞的格维希:……
江骁川:……
(最近的全是存稿,这个文其实想发很久了??,这章把字数补上了,好像都超好多了,写的好不稳定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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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无名荒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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