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三娘听昭阳这么说,当即笑得更欢了,她扭着腰走到床边,指尖轻轻划过苏无虞的锁骨,惹得他一阵颤抖。“第一步自然是先替他松松筋骨呀,你看这绸带绑得这么紧,都勒出红印子了,多让人心疼。”她故意捏住苏无虞的下巴,强迫他仰起头,“瞧瞧这张脸,比咱们堂里所有的侍夫都标致,难怪你这小丫头念念不忘。”
昭阳攥紧了手里的银簪,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她顺着罗三娘的话,走到床的另一边,故意伸出手,虚虚搭在绑着苏无虞手腕的绸带上:“大当家说的是,确实勒得紧了。”她指尖碰到苏无虞发烫的皮肤,两人同时一颤,昭阳连忙稳住语气,“只是我力气小,怕是解不开这结。”
“傻丫头,哪用你解。”罗三娘从腰间摸出一把小银刀,扔给昭阳,“拿刀划开不就成了。赶紧的,别磨磨蹭蹭扫了老娘的兴。”
昭阳接住银刀,冰凉的刀身让她稍微清醒了些。她抬眼看向罗三娘,对方正抱着胳膊,一脸看好戏的模样,显然还在试探她。她咬了咬牙,用刀尖抵住绸带,微微用力,绸带应声断开。
苏无虞的手腕重获自由,他却没有立刻扯掉眼上的红绸,只是死死咬着牙,肩膀绷得像一块石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像是在隐忍什么天大的屈辱。
昭阳依样划开了另外三根绸带,刚要收手,罗三娘又开口了:“把他眼上的绸带摘了呀,让他看看是谁在疼他。”
昭阳深吸一口气,伸出手,轻轻解开了苏无虞眼上的红绸。他猛地睁开眼,眸光锐利如刀,直直看向罗三娘,待看清站在床边的昭阳,那股戾气瞬间顿住,只剩下难堪和狼狈,他立刻别过脸,不敢再看她。
昭阳心头一软,差一点就露了破绽,连忙转过身对着罗三娘笑道:“大当家你看,我都按你说的做了。现在可以给我准备造火药弹的原料了吗?毕竟三天时间太紧了,我也不想浪费太多时间,免得耽搁了大当家的大业。”
罗三娘挑了挑眉,慢悠悠地走过来,指尖轻轻搭上昭阳的肩,语气带着几分探究:“急什么?好戏才刚刚开场。你不是想要做四当家吗?总得让老娘看看,你有没有这个胆子。”她凑近昭阳的耳边,压低声音,“你现在就上前,亲他一口,给老娘看看,我就信你是真心入伙。”
昭阳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指尖的银刀都差点握不住。她余光瞥见苏无虞攥紧的拳头,指节都泛了青白,若是真的按罗三娘说的做,他定然会觉得羞辱,可若是不做,今天这一关根本过不去。她定了定神,转过身,故意露出几分羞涩又带着几分野气的笑:“亲就亲,这有什么难的。”
她说着就转过身子,朝着苏无虞走近一步。苏无虞猛地抬眼看向她,眼里满是错愕,还有几分说不出的委屈和难堪,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一个字。昭阳屏住呼吸,抬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拇指故意摩挲着他的下颌,然后微微低下头,在他脸颊上飞快地碰了一下,随即就转回头对着罗三娘笑道:“大当家,你看!”
罗三娘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半晌,又落在苏无虞紧绷的侧脸上,忽然低笑一声,收回了搭在昭阳肩上的手:“果然是个有胆子的,不错不错,接下来……”
就在罗三娘正欲再次开口之际,屋外骤然传来一阵喧哗。昭阳还未反应过来,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房门已被一股蛮力猛然撞开。
紧接着,只见陆仁秉衣衫不整、领口大敞,神色仓皇地冲进屋来,他正狼狈不堪地左躲右闪,试图寻找藏身之处。而紧追在他身后的,则是骂骂咧咧的二当家郭夫人,她满脸怒容,步步紧逼“好啊你,我看你能不能逃出我的手掌心!”
陆仁秉一面惊慌失措地躲避着郭夫人的追打,一面提高了嗓音,断断续续地嚷道:“你这个不讲理的泼妇,我绝不会屈从于你的!我早已对婉宁许下诺言,回去之后便要同她成亲拜堂,你休想强行将我霸占!”他的话语中夹杂着恐惧。
“我……诶?!你们……无虞老弟,昭阳妹子,你们……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当目光终于看清眼前那暧昧的情形时,方才还在慌乱中四处躲藏的陆仁秉,不禁猛地顿住脚步,难以置信地愣在原地,甚至下意识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双眼,怀疑是否看错。
而紧跟在他身后的郭夫人显然没料到他会这般突兀地猛然停住,整个人收势不及,直直便撞上了陆仁秉的后背,两人踉跄着跌作一团,郭夫人更是生生将陆仁秉撞得向后倒去,摔在了一米开外的硬地之上。
原本罗三娘正专注于眼前之事,对这突然闯入的二人显然极为不满。只见她眉头紧蹙,脸上写满了不耐与烦躁,目光如刀般扫向狼狈倒地的郭夫人,语气冷硬地斥道:“二妹,还不赶紧带着你身边这碍事的男人出去?没瞧见我这儿正处理要紧的正事吗?休要在此碍手碍脚!”
郭夫人揉着撞疼的额头爬起来,脸上的怒气还没消,听到罗三娘的话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屋里的情形,眼睛一下子亮了,拍了拍手上的灰就笑:“原来是姐姐在这儿试新人呢,倒是赶上了好时候。”她踢了踢还瘫在地上发愣的陆仁秉,“没出息的东西,还不快滚出去等着,没看见大当家在办事?”
陆仁秉脸涨得通红,连滚带爬地爬起来,眼神飘来飘去就是不敢往床那边看,嘴里嗫嚅着:“我我我,我这就走,这就走……”转身就要往外溜,却被罗三娘叫住:“等一下。”
罗三娘转头看向昭阳,嘴角又勾起那抹玩味的笑:“反正现在人都来了,不如就把话摊开说。你要的原料我可以给你,四当家的位置我也可以给你留着,不过今天这个投名状,你总得给我交得漂亮点。”她抬了抬下巴,指向床榻上的苏无虞,“你现在杀了他,把他的头给我留下,我就彻底信你,怎么样?”
昭阳的脸色瞬间血色尽褪,手里的银簪“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一旁的陆仁秉听罢刚想出声咒骂,却被郭夫人率先捂住嘴,拖到了一旁。
空气瞬间凝住,烛火猛地晃了晃,把几个人的影子扯得歪歪扭扭。苏无虞甚至没动,只是抬眼看向昭阳,眼底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化不开的温柔,连带着那份难堪都散了大半,仿佛只要她开口,他便甘愿把脖子递过来。
昭阳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耳边嗡嗡直响。她怎么可能动手?可罗三娘这一步,显然是把所有的试探都摆到了明面上,她退不得,也躲不过。她踉跄着退了半步,弯腰去捡那支银簪,指尖抖得几乎握不住刀把。
“怎么?舍不得?”罗三娘的声音冷了下来,身后的郭夫人也收了笑,手悄悄摸向了腰间的匕首,“我就说这小丫头片子靠不住,果然是跟这小白脸有情,姐姐,我看……”
“我杀。”昭阳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她握着银簪抬起来,刀尖对准了苏无虞的心口,一步步往前挪,“不就是一个投名状吗?我给。”
苏无虞看着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淡得像烟,他微微偏了偏头,把心口送得更近些,轻声说:“昭阳,我这条命本就是你捡来的,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怪你。”
昭阳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滚了下来,她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手腕抬起,猛地往下扎去。罗三娘和郭夫人都盯着那支银簪,眼睛都不眨一下。只听“噗”的一声,银簪没入布料,温热的血瞬间浸了出来,染红了猩红的寝衣。
“啊——”陆仁秉忍不住叫出了声,“妹子你不能这样,他千里迢迢来京城救你,你……诶?!”
罗三娘刚要笑,却见昭阳手腕一拧,猛地抽出银簪,转手就朝着自己的胳膊划了下去,利刃划破皮肉的声音清晰传来,鲜血顺着她的小臂流下来,滴落在木地板上,开出一朵朵刺眼的花。
“投名状我给了。”昭阳抬着头,血顺着胳膊往下淌,脸色白得像纸,语气却稳得惊人,“裴三公子将死之际,是我救了他,他的命现在是我的,要杀要剐也该我来,我不想杀他,更何况大当家留着他也用。他是裴自成的儿子,如今裴府子嗣凋零,留着他,比杀了他给归墟堂用处更大。这点血,就当我给大当家的投名状,从今往后,我宋昭阳这条命,就与归墟堂共存亡。”
罗三娘盯着她胳膊上的伤口,又看了看苏无虞心口那处只不过划破了皮肉的小伤,忽然放声大笑起来,拍着手道:“好!好一个有胆识的丫头!我信你了!果然是我罗三娘看中的人,够狠,够聪明!”她转头对着郭夫人吩咐,“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拿金疮药来!给咱们未来的四当家包扎伤口!”
郭夫人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连忙应着往外走,陆仁秉也跟着慌慌张张地跑出去找药。屋里终于只剩下罗三娘、昭阳和苏无虞三个人,罗三娘走到昭阳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说得对,留着这小白脸确实有用,就按你说的办。原料我一会儿就让人给你送过来,三天后,我等着看你的火药弹。”她说完,转身晃着腰走了出去,反手带上了房门。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昭阳紧绷的身子猛地一松,若不是床榻边的苏无虞伸手扶住了她,她几乎要直直栽倒下去。
“昭阳!”苏无虞的声音满是慌乱,小心翼翼托着她流血的胳膊,指尖都在发颤,“傻瓜,你怎么敢划自己……”他方才看着银簪落下去,心脏都快停了,直到看见她划破自己胳膊,才堪堪回过神,这会儿后怕劲儿涌上来,连声音都抖了。
昭阳靠在他怀里,喘着气笑,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我不这么做,咱们两个今天都走不出这个门。罗三娘精明得很,不赌这一把,怎么过她的试探……”话没说完,就被苏无虞轻轻捂住了嘴。
他低头看着她苍白的脸,眼底满是疼惜,声音轻得像叹息:“我知道,我都知道,是我拖累你了。”他小心翼翼捧着她受伤的胳膊,不敢碰伤口,只敢用掌心贴着她冰凉的小臂,“以后别拿自己的命开玩笑了,要投名状,拿我的去便是,我心甘情愿。”
昭阳摇摇头,抽回手蹭掉脸上的泪,故意歪头打趣他:“我还得留着你的命陪我回江南看荷灯呢,哪能就这么给了罗三娘。”她说着,低头看向苏无虞心口染红的寝衣,又忍不住心疼,“方才划那一下没轻重,疼不疼?”
苏无虞看着她眼里的细碎星光,心头一软,伸手把人揽得更紧了些,鼻尖蹭过她的发顶,轻声说:“只要你没事,我就不疼。”
窗外的喧哗渐渐远了,屋里只剩下两人相贴的体温,窗外的风卷着花香飘进来,吹动烛火轻轻晃,把两人交叠的影子揉成了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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