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没到门口，林书杏就听见了他的笑声，干净清冽的少年音传入她的耳朵，林书杏几乎能想象他此时笑起来时是什么模样，单侧的酒窝陷进去，漂亮的桃花眼微微上翘，眉尾飞扬，张扬又热烈。

和他一起的不仅有班上的男生，还有其他班的。他性格好，朋友多，和很多人都玩得来。

“扬哥，换座位了。”他一回来就有人告诉他坐哪儿。

他搬座位也很简单，只不过从一个后排挪到另一个后排，还有别的男生和他一起搬，不一会儿林书杏就感觉到后面多了张桌子，然后是一摞一摞的书，放在桌上时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也敲击在她的心上。

她正蹲在椅子旁，整理书桌内的书，还有个小书箱子放在桌子底下，里面放的也全部都是书。

她安静得不像话，只默默整理自己的东西。

后面裴扬的桌子旁却围了一圈人，少年一边整理自己的书，一边和他们说话，嗓音散漫，带着笑意，听起来有些漫不经心。

不知是谁撞到了她，也没注意。

她没吭声。

下一秒，她听见了裴扬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腔调，但多了分正经。

“让让啊，都让让，全围在这儿干嘛呢？”

“都挤着我前桌了。”

那个男生这才看到自己后面有个人。

他连忙道歉，“对不起啊，对不起。”

林书杏小声说没事，干脆坐回了座位，人群也终于散开一些。

她犹豫了下，还是转头对裴扬小声说了句谢谢。

他正在和别人说话，刚刚的事明显没放在心上，闻言，他回头看了她一眼，明亮的眼睛中还带着笑意。

与她对视一眼，他含着笑说：“啊，没事。”

很快，他移开目光，回旁边的人：“嗯？你说明天去看电影吗？什么电影？”

“新上映的那个……”

她转过身去，无人在意，周围的人也没有将这段小插曲放在心上。

林书杏知道，他对谁都挺好的，人好，也好相处，这只是他随口一句的善意。面前的无论是谁他都会提这么一嘴，根本无需多想。

是不是所有身处暗恋中的人，对方的一句话、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牵动着自己的心？会暗自琢磨他是什么意思？他刚刚在看我吗？他是不是……也有一点喜欢我？

明明我那么喜欢他。

但这些，在裴扬这里全都没用，林书杏也从未这么想过。

毕竟他是那样赤诚的一个人，他的目光坦坦荡荡，在处理女生都关系上非常有分寸。

如果他察觉到旁人的喜欢，一定会不动声色地与那个人拉开距离。他连拒绝别人时都会考虑到对方的感受，不会让女生难堪，下不来台。

可你一眼就能看出，他对你没意思。

他不会给旁人幻想的机会。

他所做的这些，你觉得他好，无非只有一个原因——他人本来就好。

可林书杏想，明明他周围围了那么多人，教室里吵闹得厉害，她蹲在角落里毫不起眼，可他还是注意到了她，帮她提醒旁人。

她就像一个旁观者，清醒又冷静地知道，裴扬不喜欢她，同时清醒又冷静地沉沦下去。

她仍然会为这一件小事动心。

因为只有他注意到了这样一件小事。

裴扬是她喜欢的人，他细心又善良，绅士又冷静，热情，又无情。

.

她很早就认识了裴扬，在他初二那年转学过来，她就认识他了。

很幸运他们在同一所初中，初二也曾在一个班，但这并没有让她和裴扬产生多少交集，仅限于说过几句话。

她听着周围的人都在谈论他，女生们窃窃私语讨论新来的转校生，男生们也和他玩得很好。

他带着一身少年的赤诚，如同骄阳一般夺目炙热，却并不会让人感觉到被刺痛，和人相处时也没有那种疏离感和高高在上。相反，和他交谈时往往会觉得放松。

他对待女生温和有礼又有分寸，不会做出让人误会的举动，对男生时则更加肆意张扬，一股子随意慵懒劲儿。

裴扬的礼貌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教养。

——“林书杏。”

他永远都是这样连名带姓叫她，很平常的对待同学的态度。

每当那个时候，林书杏便会故作镇定的转头，不敢表露出隐秘的喜悦，只用眼神询问他干什么。

她记得那节课是数学课，数学老师让他们自己做题目自习，已经是快下课的时间了。

“林书杏，最后一道数学题你做出来没？”他压着声音，用气声问，眼神认真，是真的在向她请教。

林书杏扫了一眼他的卷子，确实都做完了，只剩最后一道压轴题的最后一小题，往往也是最难的一题。

旁边是他的草稿纸，上面写满了痕迹。裴扬其实看着挺不拘小节，性格随性又散漫，可他连打草稿时也是整整齐齐，工整得像是写在答题卡上，一看就一目了然。

她指了指他的草稿纸，裴扬会意，将它递给她。

林书杏一只手接过他的草稿本，另一只手拿着笔，握得很紧，心跳得也很快。

这是裴扬第一次问她问题。

转过身去，她对照着自己写的答案，很快找到了问题所在。

她用红笔认真在裴扬的草稿纸上标注，又写下新的解题步骤。

裴扬的字刚劲又漂亮，铁画银钩，笔锋凌厉，力透在纸背之上，和她的字很不一样。她的字更娟秀小巧，圆滑工整。

写完后，她看着草稿纸上自己的字和裴扬的字挨在一起，嘴角微微上扬，莫名有些高兴。

她很快拉直嘴角，转过身将草稿本还给他。

她能看见少年一瞬间惊喜高兴的神情，锋利的眉眼变得柔和起来，他的笑很热烈，像傍晚红透半边天的红霞，让人看见就挪不开眼，眼尾又勾着往上翘。

林书杏在网上查过，说这叫桃花眼。

“谢谢你啊，不愧为数学课代表。”他随意地笑着夸赞。

林书杏不好意思地点点头，他已经把目光都黏在草稿纸上了，专注于这道难题之中。他成绩很好，没掉过年级前十，尊重老师，对成绩的事也很上心。

当然，他像大部分十七八岁的少年一样爱玩，和朋友讨论的话题往往是游戏，滑板，篮球，但更多的时间他都在学习，他不是那种传统意义上只会读书的学霸，他也会有上课开小差聊天的时候，偶尔也会因为打球忘了时间被老师罚站。

林书杏一直觉得他活得潇洒又自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这一点林书杏和他有很大不同，林书杏成绩也很好，但她的课余时间基本都献给了学习。

她也不是天生数学就很好，她一直觉得自己不算天赋型，刚上高一那会儿，她甚至还考过数学不及格。她唯一会做的事就是学习，但她对自己的未来很迷茫，看不清。

成为裴扬的前桌后，他们之间的交集多了一点，一个月说的话比之前三年加起来都还要多。

有时传递作业或卷子时，她转过去他便会随意找她搭话，大多数情况下是问学习上的问题，比如昨天老师布置的几道习题写了没有，能不能把练习册借给他看一下？

偶尔，她也会大着胆子问他英语题，借机多看他几眼。

但更多时候她都不说话，裴扬不找她，她便不会打扰。

“林书杏。”

有时候林书杏觉得裴扬还挺话唠的。

“林书杏，这道题你做出来没？”

“林书杏，物理题对一下答案吧。”

“林书杏……”

不过他也不会白让她帮忙，他偶尔会在她的座位上放一些零食，去小卖部回来的功夫就给她了，有时是巧克力，有时是小饼干或者糖果。

“多谢你给我讲题啊，随便吃，我在小卖部买了很多。”

他笑意散漫，单边酒窝浅浅，眼眸微弯，漂亮醉人的桃花眼盯着她看。

林书杏点点头：“谢谢。”

他不甚在意地说了一句不谢，又侧头和后桌说话，随手也给了一包零食，换来后桌男生打趣一句：“咱扬哥对我真好啊，怎么没糖？我也要吃糖。”

林书杏背脊一紧，垂眸看下手心那颗包装漂亮的糖，糖纸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

“滚。”裴扬笑了下，随即也丢了几颗糖给他。

林书杏看着他的侧脸，少年有着高挺的鼻梁和清晰明朗的下颌线，侧颜线条流畅。蓬松的黑发随着他说话的动作微微晃动，饱满的红唇一张一合，很有少年感。

听着他们的对话，她转身回去，握紧了手中的糖。

除去教室里少量的交集，很多时候林书杏都是在背后默默地看着他。

她追逐着他偶尔在教室外经过的身影，在小卖部买东西时的偶遇，在某个时刻听到旁人喊他的名字时，小心翼翼地四处张望。

第二节课间操后，她会故意拖着时间，这样就能走在他后面。前面的少年被好几人包围着，男生们嬉闹着说话，一边往前走，嘴里聊的是林书杏听不懂的话题。

她默默走在他们后方，眼神无波，看似无意，只是同路的同学。

高中生学习强度大，能量消耗得也快，午休前的那堂课，下课铃声一响班上男生便坐不住了，一边焦急地看着讲台上的老师，一边蓄势待发准备往门口冲。

一群人急着抢饭。

“扬哥，快来！”

“我去，化学老师拖堂，这下抢不到前面了！我的排骨！”

裴扬一边笑，一边也跟着向前追，“跑这么快，真饿了啊？”

“废话，快饿瘪了。”

少年的一阵笑声消散在风中，传入教室时也越来越小，林书杏看似在写题，实则在听他说话。

直至她再也听不见裴扬的声音，她才能静下心来，专心开始做题。

食堂人多，她每次都会等二十分钟后再下去，那时候人少，不会那么挤，还能快速吃上饭。

教室里只剩下零星几个人，都是抱着和她一样的想法。

她没想到的是，这回裴扬又折回来了。

能明显感知到少年是跑着回来的，还喘着粗气，他灌了一大口水，喝完后平复气息，问：“林书杏，你还没走啊？”

身后的声音响起，林书杏装作才发现他的到来，从题海中抬起头，“嗯”了一声。

这些天两人关系有所拉近，她半侧着身子多解释了一句：“等会儿人少。”

少年闻言一笑，桃花眼弯成月牙，眼眸亮晶晶的，说不出的好看。

“你回来干什么？”她平静反问，藏在衣袖中攥紧的手没有暴露她的紧张与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