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他开口,“我不知道该怎么问才合适,我只是……想了解你。不是那种了解,就是……”有点语无伦次,“你忽冷忽热的,我不知道该怎么相处。我怕我哪句话说错了,又把你推远了。”
林菀没说话,只是又喝了一口酒。
威士忌滑过喉咙,微微发烫。她垂着眼,盯着杯子里的琥珀色液体,没有看他。
“所以你上次突然疏远我,是因为……”
他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她想了想,轻轻点了点头。
许玺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呼了口气。
林菀在他脸上看到了轻松——像是悬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落地的那种轻松。还有一种她不太确定的神情,像是心疼,又像是别的什么。
“多久了?”他又问。
“很久。”
“有在治吗?”
她没回答。
威士忌的杯子握在她手里,修长的手指贴着玻璃,指尖微微泛白。她盯着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那些水珠慢慢滑下来,汇成一道细细的痕迹。
许玺没再追问。
她感觉到他的目光还落在自己身上,没有移开。那种目光和刚才不一样——不是好奇,不是试探,而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是被他这样看着,莫名有点不自在。
她突然有点不忍心。
不想再说更多糊弄他的话。
“太晚了,”她开口,声音比预想的要轻,“你回去休息吧。”
许玺抬手看了眼时间,点点头,起身往门口走。
林菀跟过去,站在玄关看着他换鞋。他弯腰系鞋带的时候,头发垂下来,露出一小截后颈。她移开目光。
他站起来,拉开门。
门快关上的时候,他又突然折返回来。
林菀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他的手已经轻轻握住了她的两边手臂。
不算用力,但很稳。
“没事的。”他说。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玄关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只有走廊的灯从门缝钻进来,细细的一道光,描着他的脸部轮廓。他的表情并不清晰,但她能看见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很认真,很郑重,像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有需要的话,我就在对面。”
林菀怔愣住。
那道光从他的肩膀后面透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他的眼睛在这逆光里显得格外亮,格外深。
她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心脏跳了一下,又一下。
不是害怕,不是紧张,是一种陌生的感觉。
她眨了眨眼。
然后她笑了。
不是礼貌的笑,不是敷衍的笑,是真的笑了——嘴角轻轻弯起来,眼睛也跟着弯了一点。
“好。”她说。
许玺看着她,愣了一秒。
然后他也笑了,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那我走了。”
“嗯。”
门关上了。
咔哒一声轻响,走廊的光被切断,玄关陷入黑暗。
林菀站在原地,没动。
过了很久,她抬起手,碰了碰自己的手臂。他握过的地方,还有一点余温。
她低头看了看那只手,又抬头看了看那扇门。
然后她转身,走回客厅。
威士忌还放在茶几上,杯壁上那些水珠已经滑到底部,汇成一小圈水渍。
她端起杯子,把最后一口酒喝掉。
酒顺着喉道滑下去,温热的感觉从胃里慢慢漫开,乘着血液把热量送到五脏六腑。她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想起刚才那双眼睛。
认真的,郑重的。
她轻轻呼了口气。
朋友吗......
小时候的玩伴无法理解她的多变。那时候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别人就更不可能懂了。后来,家人让她在家里接受教育,和外面的世界隔着一扇门。
唯一长久的关系,是亲人。
但他们比起爱她,好像更怕她。
她盯着天花板,把那段回忆按回去。
算了。不想了。
那天以后,许玺没有再在白天给她发微信了。
他的消息开始出现在深夜,频率也刚好卡在她能处理的范围——不会多到她不知道怎么回,也不会少到让她觉得他放弃了。
大多数时候只是偶尔关心一下她的身体:“今天画了多久?”“吃饭了吗?”
或者更新一下便利店的信息:“换了个小妹,新的那个不玩手机,一直盯着门口看。”“你下次去,别被吓到。”
有时候是楼下三花猫的变化:“它好像找到朋友了。”
她还是保持自己的风格,“嗯”“哦”“好”地回复着。
一个字,两个字,绝不超过五个。
但有时候,她会盯着那些消息多看几秒。
然后锁屏,继续画画。
这天林菀刚放下画笔。
手里的威士忌刚好见底。她靠在椅背上,盯着那幅画了一半的画,脑子里空空的。
手机震了。
她拿起来看。
XU:“我牛排烤多了,你要不要。”
她盯着那行字,眉头皱起来。
凌晨五点半。
她透过碗知道他的作息——他之前一直是八点起床、九点半开盘的A股时间。
她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又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五点半。
不应该的。
她站起来,走到客厅,盯着那扇门。
抓着手机的手一用力,腿也跟着迈开,她走过去,拉开门。
“叮咚——”
走廊里很安静,她的门铃声显得格外响。
她等了两秒。
“叮——”
第二声刚响,门就开了。
许玺站在门口,上衣是休闲Polo杉,下身是剪裁很好的西装裤,还戴着眼镜,手上夹着夹着一支笔。他看到她,愣了一下。
推着门的手一直架着,人就那么愣在原地。
林菀看他这样,一时间也没了主意。
这是……不想让我进去吗?
“我……”她开口,“来吃牛排。”
许玺眨眨眼,像是才反应过来。
“哦哦哦,进来吧。”他侧身让开,“还在烤箱里。你先进来坐。”
林菀走进去。
客厅左手边的电脑桌上,屏幕还亮着,密密麻麻的K线图和数字在跳。她看了一眼,又移开目光。
许玺兴许是看到她打量的眼神,解释道:“最近开始玩美股。”
“哦。”林菀点点头。
然后她突然想到什么,又“啊”了一声。
许玺看着她,“怎么了?”
“没什么。”她说。
但她心里那点紧绷的东西,悄悄松了下来。
原来是这样。是因为美股。
她庆幸的表情可能太明显了,许玺看着她,笑了一下。
“你先坐,”他转身往厨房走,“我去看烤箱。”
林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拐进厨房。
她也跟着从善如流地走到餐桌边,坐下。
林菀接过许玺递来的牛排,就低头认真切着眼前的牛排。她吃得很少,大多数时候一天只有一餐。可能因为消耗的少吧——每天起来就是从卧室走到工作间画画。但是她爱美食,自己也爱做。
眼前的牛排烤得刚刚好,肉的韧劲恰到好处,入口咀嚼几下,肉香就全部化开。
“你好像是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过来。”
她听到许玺说话,吞下口中的肉,刀叉停住。
思考了一下。
“是。”
“我现在炒美股,作息跟你同步了。”许玺在她对面坐下,手里也端着一份牛排,“你后面可以经常来我这吃饭。”
“不——”林菀下意识就是拒绝。
但看到许玺脸上那点来不及掩饰的沮丧,她顿了一下。
“不用老吃你的,”她说,“轮着吧。”
她低头继续切着牛排。
听到许玺笑着说:“好。”
“突然想到,”他话锋一转,“你该不会是美国回来的吧?”
林菀不解地抬头。
“你这个作息。”
“哦。”她低头继续切,“不是。只是这个作息,可以跟家人错开。”
她顿了顿。
“不用跟他们产生过多的互动,对我们都舒服。”
对面切牛排的声响停了一下。
林菀抬头看过去。
又是心疼的表情。
她低下头,继续切。
“不用觉得我可怜。”她说,“现在这个作息对我而言,很舒服。”
她把切好的一块牛排叉起来,举到嘴边。
“全世界只有我,我就是全世界——的感觉。”
说完,把牛肉塞进嘴里。
许玺看着她,没说话。
又突然开口:“可你现在的世界里,多了一个炒美股的我。”
牛肉刚咀嚼到第二下,还没化开。
林菀的动作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也在看她,眼神很坦荡,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她眨了眨眼。
怎么有人可以说话这么直接。
“你跟她好像。”她脱口而出。
“谁?”
林菀没说话。
嘴角却悄悄翘起来。
那是拥有秘密的人才有的得意。
许玺看着她,没追问。
只是安静地等着。
过了很久,他把刀叉放下,看着她。
“我们这样,算是重新做朋友了吗?”
林菀不知道怎么回答。
还在斟酌着措辞。
一只手伸了过来。
“重新认识一下,”他说,“我是你唯一的邻居,许玺。很高兴跟你做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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