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底，小长假如期而至，班里在乎成绩的好学生们大多都在下午放学后，决定多在教室里留一会儿，成绩中下的田甜也不例外，埋在书桌里背单词，刷卷子，许文雅更是坐佛一般，眼睛落在书本上，不动如钟地学习。

他们班的学习氛围一向不错，可惜这些都跟江灿这种差生没什么关系，他和高未来的学习成绩，那都是差到上课睡觉老师都不会管的地步。

铃声一响，江灿和高未来前后从教室后面出去，他原本以为简凌寒肯定也会留校一会儿，却没想到刚出去，就看到了简凌寒。他从前门过来，意味着出来的速度比江灿和高未来还快。

江灿看到他，愣了一下，问：“你不复习吗？”

简凌寒摇摇头：“一团还在家里，得给它洗澡。”

简凌寒对自己的成绩并没有多高的要求，他会认真听课，也会主动复习，但除此之外，他没有更多的欲求和想法。

他的排名经常忽高忽低，如果身边的同学更努力一些，他就会掉出前十名，如果身边的同学分心或者考试失利，他又会挤回去。于是在临近全市统考这个节点上，大家都开始临时抱佛脚的时候，简凌寒仍旧秉承着平时的节奏。

“一团？”江灿问：“什么东西？”

江灿想了片刻，意识到什么：“那只黑猫？”

简凌寒嗯了一声。三个人并肩往前走，高未来在一旁疑惑：“什么黑猫？又是什么我不知道的情报。”

江灿简单跟高未来说了一下那天看到黑猫的事情，高未来了然：“哦，那天被吓跑的那只小黑猫啊。”

“怎么叫一团？听着也不像个猫的名字啊。”江灿接了一嘴，对于这个奇怪的名字多少有些不理解。不过他也就是这么一说，毕竟也不是他来养。

所以不等简凌寒解释，亮着眼睛继续对简凌寒说：“给猫洗澡是不是挺麻烦的，需要帮忙吗？”

江灿应该是喜欢小动物的，不然那天也不会跟着小猫到了自己家门口。只是他更尊重家里的人，所以才无论如何都不会主动去认养一只小猫，为自己的喜好麻烦母亲多承担一份劳作。

简凌寒很自然地回应：“需要。”

他藏着私心，希望一团能跟江灿熟悉，也希望江灿能记挂一团。

周六下午这个时间，简从医在医院上班，林绣锦和简跃进在药店守着，家里没有人。到家里以后，简凌寒拿出钥匙，把自己房间的门打开，一团有了自己的猫窝，正缩在小窝里睡觉。

它其实很乖巧，也很聪明，即便房门开着，也不会出来。

江灿歪着头从简凌寒旁边探过去，带着笑意哟了一声，一团大概是听到了略显陌生的声音，回过头来，圆溜溜的眼睛看到江灿，小声地喵呜了一下。

高未来把头塞到了两个人中间：“挺厉害啊简凌寒，养得油光水滑的，看着就好摸。”

简凌寒往房间里面走，摘掉书包，顺便脱下外套：“进来吧。”

他的房间向阳，窗帘被拉开，阳光充斥着整间屋子。被褥整齐地在床上铺开，书桌上的书籍也都乖巧林立，看上去井井有条，深蓝色的窗帘和装饰显出沉稳，墙面上笔锋潇洒的草书张狂悬挂。

不愧是读书人，江灿走进来，蹲到一团跟前。

高未来看着墙面上的字画：“还有收藏字画的爱好呢？”

原本的计划里，应该是能和江灿独处的，没想到高未来也放弃了去玩游戏，凑热闹一般地跟了过来，这实在很难不让藏有私心的简凌寒觉得他多余，于是对于高未来的话，简凌寒只是沉默。

是正在逗猫的江灿听到，仰头跟高未来说：“那是简凌寒自己写的，牛不牛？”

江灿见过简凌寒写毛笔字，跟这幅一般无二的风格，很容易就能分辨，此外还有一幅白梅图，画法古朴，风骨清俊，画上没有太多印记点缀，空落落的两三枝，很是好看。

“牛。”高未来踱步欣赏了一下，然后指着白梅图问简凌寒：“这画也是你画的？”

简凌寒摇摇头：“是我爸画的。”

“厉害啊，一家子文化人。”

简凌寒没再接他，拿了两三根猫条，弯腰蹲在江灿旁边小声说：“得去浴室洗。”

江灿和高未来脱了校服外套，三个人都只留下内里白色的短袖T恤，江灿抱着猫，简凌寒把猫咪用的洗浴用品塞给高未来，自己准备着毛巾，梳子，和哄小猫的玩具以及小零食。

一团身上有伤，又是刚从流浪猫变成家猫，简凌寒担心它不适应，缓了一段时间才开始计划给它洗澡这件事。

猫咪都是怕水的。

把一团带到浴室之后，简凌寒先打开花洒，一边试着水温，一边往洗猫用的盆里面接水，江灿就蹲在一旁，安抚站在地面上，被淋浴头的声音吓到的一团。

高未来站在一旁看着，一团刚开始焦躁不安，简凌寒偷偷的放水，热水打湿地面，流到一团的脚边，把它的脚掌打湿，它开始咪咪喵喵的四处乱走，江灿用猫条哄它，它像是代码在打架一样，过来吃两口，又跑开，在墙面上抓挠……

高未来找个了缝隙挤进来，直接蹲下来一只手抓住一团，把它按在水盆前面：“胆子这么小怎么行，直接浇它，习惯了就好办了……”

江灿想拦他，可惜高未来足够快，伸手就捞着一团按进了水里，一团被水吓的惊叫一声，扑腾着去攻击高未来，简凌寒眼疾手快，往高未来身前挡了一下，小猫的爪子落在他的胳膊上，五道血痕长长的划下来，红色的血珠飞快渗出，汇聚，然后滴落在地面。

一团已经跳出水盆，此刻正缩在角落，眼神警惕的看着三个人，余惊未褪。

高未来讪笑两声，十分尴尬的道歉：“我这，哎，不好意思啊兄弟，我心急了。”

江灿看着简凌寒身上的伤口，白皙的皮肤，红色的血珠，看的人感同身受，胳膊跟着一起幻疼。他无奈的骂了高未来一句，起身问简凌寒：“家里有医药箱吗，先给你上药。”

简凌寒点点头，起身带着江灿往外走，走过外间的时候，江灿随手抽了两张纸塞进简凌寒的手里，眼神示意他先止血，。回头对还在浴室的高未来说了一句：“高总，你就在这里跟一团道歉吧。”

高未来心虚的嗫喏一句：“它听得懂吗它……”

简凌寒从客厅拿了医药箱，带着江灿回到了自己的卧室。在上药之前，简凌寒从衣柜里摸出一条浴巾，递给了江灿：“你擦一擦吧，我自己来就行。”

刚才一团的挣扎太过激烈，江灿蹲的近，身上被溅了不少水，白色的T恤被浸湿，贴在身上，少年清瘦的身躯在白日温暖的光照之下，若隐若现……

简凌寒只是看了一眼，就极不自然的慌忙挪开视线，然后快速往书桌边上去，好在江灿因为他这句话低头开始打量自己，并没有发现简凌寒的异样。

江灿接过毛巾随便擦了两下，然后说：“一点儿水而已，随便搞一下就行。你别动了，我来帮你。”

说完，江灿大步走到书桌前面，指节贴上简凌寒裸露在外的胳膊。

简凌寒有些慌乱的回缩一下，打开的碘伏洒在书桌上，暗红色的液体在桌面上涌流而出，正如简凌寒此刻的心绪，混杂不堪。

江灿没有注意到他发沉的嗓音，也看不到他低垂的眼睛里，略显难堪和羞涩的情愫。

“你怎么跟怕我一样？”江灿疑惑不解：“我看着很吓人吗？”

“没。”简凌寒的睫毛颤了一下，他知道这其实是正常的，毕竟江灿是他喜欢的人，会有这样的反应也在情理之中，只是明白归明白，拉扯的情绪和上涌的气血却不会因为明白道理就消退。

他极力平稳心态，然后把碘伏扶起来，随手拿纸把桌子擦干净，又拿出一瓶新的摆在桌面上，把胳膊伸到江灿面前：“没有怕你，你来吧。”

“这才对啊，帮个忙而已，有什么好紧张害怕的。”江灿抽出一根棉签，打开新拿出来的碘伏盖子，用棉签蘸些药水，托着简凌寒的胳膊开始上药。

平时大大咧咧的一个人，上药的时候却像是在哄孩子，时不时还吹一下，痒痒的，让简凌寒本就不平稳的心绪更混杂一些。

简凌寒低头看着江灿，这人的头发还半湿着，耳后的尾稍偶尔还会滴落几滴水，好在刚才递给他的浴巾被他披在肩膀上，那些水没有落在地上，而是打湿肩膀处的浴巾。

“疼了就忍着啊，这点儿小伤，利落的处理完，过不了几天就能好。”江灿是这么说的，但他下手却很轻柔。

简凌寒嗯了一声，视线看着他，心里也变的柔和。

他对江灿的喜欢埋在心底，他明晰对一个同性产生这样的情愫并非常规，他知道人与人相爱本就是难事，他清楚江灿即便知晓或许也不会与他同道……

况且，这是一条如此难走的路，又怎么好叫江灿跟他一起经受冷眼与质疑。

两个人回去的时候，高未来对着一团，已经从道歉转到了苦口婆心的规劝。江灿笑着拍了他一下，问：“怎么样，孩子招了吗？”

高未来叹了一口气。

简凌寒重新接水，江灿用猫条诱哄着，慢慢用热水打湿毛发，一点一点让一团适应，最后再上淋浴，小心翼翼的打泡，冲洗。

过程并不是一直一帆风顺，一团还是会有挣扎应激的时候，就只能耐心的重新哄一哄，再继续去洗，等澡洗结束了，三个人也已经是精疲力尽了。

江灿用毛巾包着湿漉漉的一团，和高未来一起回去简凌寒卧室帮一团吹干，简凌寒留在卫生间清理因为洗猫而产生的一片狼藉。

等一团适应了吹风机的声音，不再挣扎，甚至显出几分舒适来的时候，高未来指使江灿去客厅给他倒杯水来，江灿笑了一下，用毛巾擦着头发出去，视线在客厅寻找接水的位置。

也是在这个时候，大门传来一声锁开的声音，简从医推门进来，看到了披着浴巾，湿着头发站在饮水机前的江灿。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简凌寒的房门没关，吹风机的声音戛然而止了一瞬，高未来开口喊了一句：“江灿，接好水没，我快渴死了……”

一团的叫声恰逢其时，嘹亮的响在整个屋子里，也传进简从医的耳朵里。

他蹙了一下眉头，意识到简凌寒和林绣锦根本没有把猫送走。

江灿看着简从医和简凌寒有些相仿的样貌，猜测出这人是简凌寒的父亲，于是礼貌的笑笑，向简从医打招呼，并且自我介绍：“叔叔好，我是简凌寒的同学，过来帮忙给一团洗个澡。”

有外人在场，简从医不好发作什么，于是客气的点点头，说：“你们忙，我回来拿个东西，一会儿就走。”

“我去帮您叫简凌寒？”江灿问了一句。

简从医摆摆手：“不用，你们玩。”

可简凌寒早就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此刻毫不避讳的走出来，看向简从医：“要找什么东西，需要我帮忙吗？”

简从医的脸色冷了一些，没有回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