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凌寒点点头,看着江灿的背影,一时间不明白他是怎么了。
而江灿先去了冰箱,从里面拿出一瓶冰镇的矿泉水,猛灌几大口,腹诽了一句:“这病这么来劲儿吗?可以不分场合,不分对象?”
要命,看来以后真得严格遵守医嘱了。
他磨蹭了很长时间才回来,给简凌寒接的温水,回来的时候,简凌寒的辣劲儿早就过去了。卧室里偶尔会传来几声文秋月爽朗的笑声,江灿把水放到简凌寒面前,看了一眼主卧,解释说:“估计是跟我爸在打视频呢。”
简凌寒握住水杯,上面还留着江灿手心的余温:“打视频?”
他问了一句。其实简凌寒并不是会过多询问别人家事的人,只是因为这个人是江灿,所以一切都想要知情。
“嗯。”江灿看简凌寒吃完了,于是伸手去收拾碗筷:“我爸在外面打工,不怎么回来,偶尔他俩会打视频聊聊天。”
简凌寒起身,跟江灿一起把桌面打理干净,而后一起去厨房把碗筷收拾好,有一瞬间大概是恍惚的,简凌寒想着,似乎以后也会有这样的日子,寻常的,琐碎的,于同一片灯光下面并肩而立。
主卧安静下来的时候,两个人把厨房收拾了个干干净净,江灿把最后一个盘子擦好放回橱柜,转头去问简凌寒:“你先去洗澡?”
简凌寒点点头,被江灿带进浴室,大概介绍了一番,沐浴露和洗发水,哪边是凉的,哪边是热的。
十一点钟左右,两个人都洗漱得干干净净,待在江灿的卧室。
虽然客厅的灯陈旧昏暗,但江灿房间里的灯却十分亮堂,江灿解释说是文秋月特意准备,指望他好好学习。
简凌寒身上穿着江灿的睡衣坐在书桌前,用江灿的试卷做题,而江灿趴在床上,晃着脚丫子在玩手机。
平时在学校,带了手机的要上交,有手机也玩不了,放假了就可以放肆一些,整日拿在手里,玩个痛快。江灿的手机界面上开着和高未来的聊天框,给高未来发了一张一团蜷在纸箱子里睡觉的图片,两个人随口聊着,江灿问了简凌寒一句:“哎,我好像还没加过你的联系方式呢,报一下,我加你。”
简凌寒手下一顿,回他:“我没手机。”
江灿啊了一声,他没想到现在这个年代,高中生还能没有手机:“你家里这么严格吗?”
简凌寒的家境,也不是给孩子买个手机都买不起的家境,算起来,世代从医,在柏玉这种小地方,怎么也得是中产家庭,家境优渥了。
“嗯。”简凌寒轻声回应。想到父亲一向是不喜欢他多看网络上的信息的,大部分时间,他在被爷爷教着练字,认识中药,记背药方,简从医看到会骂他几句,然后把他手里的中药书换成西医的基础理论知识,父子俩左右拉扯,简凌寒夹在中间,什么都学一点,什么都不精通。
“看来你家里人对你期待很高了。”江灿有些感慨,收起手机坐起来,看着简凌寒的背影,继续问:“那你呢,你想学医吗?”
简凌寒滞了一下,他第一次被这样问,大约也是第一次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手上茫然地翻了几下书页,简凌寒陷入沉思,他心里其实清楚,自己在医学上不算有天赋,无论是西医还是中医,所以他时常会抗拒家里人的安排,也从不认为学医是自己唯一的选择。
可真被江灿这样问起来,他又并不那么坚定。简凌寒摇摇头,有些怅然地回他:“不知道。”
“不知道啊。”江灿的声音拉得很长,似乎也在想什么,半晌,又问了一句:“那你有特别想学的,特别感兴趣的行业,学科吗?”
卧室里的灯亮得厉害,周遭静悄悄的,只有空调吹出来的,舒缓的风声,简凌寒放下笔,转头对上江灿的眼睛,他的床单是淡黄色,身上搭着大红色的碎花薄被,十分抽象的搭配,江灿跟他解释过,这些都是文秋月捡着便宜买来的。
这些事情真说起来,才发现心里只有一片空茫茫的白,他有拒绝的,但没有喜欢的,连拒绝也拒绝得并不坚定,简凌寒一直认为自己算得上清晰明白的一个人,很少有犹豫不决的时候。
哪怕是喜欢江灿这件事,也是清晰的,分明的,轻易可认的,可关于未来,他却没有太多的想法。
他时常看到众人疲于奔命,生活中有太多琐碎的**混杂着,却未必有几个人真能说出所爱,做到从心,梦想和理想似乎都是过于遥远的东西。
简凌寒有时候会想,可能人从母亲的肚子里出来,医生拿剪刀剪掉那一段脐带的瞬间,才是人被这个世界彻底地抓住了,这个名为生的囚笼,会温柔的长出锁链,一点一点的将所有的生命束缚起来,叫鱼离不开水,叫鸟东南西北的飞,叫人漫无目的的挣扎……
上下求索,而路漫漫。
他于是摇摇头,去问江灿:“你呢,这么喜欢打游戏,以后打算从事游戏行业吗?”
江灿笑了笑,那颗小虎牙又露出来,明晃晃的,看得人心像是在被羽毛骚动,痒痒的,他的眼睛亮着,笑意分明:“你不会以为我游戏玩得有多厉害吧?”
江灿手撑着床,仰头看了一下天花板:“简凌寒,咱们都是普通人。我虽然常玩游戏,但水平也就是中上,在咱们这个小城市耀武扬威一下还凑合,真去了大地方,那根本不够看的。”
“我没什么大志气。”简凌寒听到江灿说:“我知道我也不是读书的料子,能考上高中都得算遇上扩招的好时候了,大学我是不指望了,等毕业了,我就出去转转。喜欢的东西,边看边找呗,学习这件事,又不是只有教科书上的东西算。”
“所以你也不用急,简凌寒,我觉得人生的容错率,说不准比我们想象的要高。”江灿看着他,眼睛弯弯,唇角弯弯,洒脱又自在:“都只是选择而已,顺心而为,不分好坏。”
简凌寒被他这份开朗洒脱的通透感染,于是也笑起来,眼睛弯弯,唇角弯弯,温和又清雅。
江灿看着他这副模样,愣了一下,觉得今晚真是奇怪,可随机他又明朗了一些,想着或许是因为简凌寒不常笑,轻轻拉着薄被将自己盖上,江灿对简凌寒说:“简小医生,你应该多笑笑。”
简凌寒听完,淡笑着去回应他:“好。”
一个简单的字眼,却总觉得带着一些缱绻旖旎,江灿的耳朵有些发烫,却被眼前的色彩惊艳,顾不上那许多。
或许是这一刻的气氛太叫人心神不宁,江灿沉默了一会儿,假装困意已深,背身过去,跟简凌寒打了招呼,说自己先睡了,简凌寒应了一声,回应自己把眼前这一页卷子做完就睡。
等简凌寒关灯上床的时候,江灿躺在里侧,呼吸绵长,早已经睡熟了。
黑夜让所有的感官都变得异常灵敏,肌肤偶尔触及,江灿就缠上来,他的睡姿并不太好,像只八爪鱼一样将简凌寒环抱,简凌寒对着黑暗眨眨眼,觉得这一夜注定漫长。
早上是被轻柔的敲门声叫醒的,耳畔的呼吸温热,嘤咛低沉的声音有着将醒未醒时特有的黏腻慵懒,文秋月的声音在外面,少见的轻柔和蔼,小声喊着:“灿灿,醒了吗?”
江灿哑着嗓子回应:“妈,你说。”
“我去上班了,水壶下面给你压了五十块钱,醒了去买点菜,妈中午不回来,你做点饭你们俩吃。”
江灿还懵着,文秋月交代完,隔了有半分钟,江灿忽然睁开眼,看到了自己是以怎样的姿势攀在简凌寒身上,惊的赶紧后撤了一下,然后挠了两下头,回应:“哦,行,您放心上班去吧。”
文秋月说了一声那我走了,之后没多久,传来一声啪嗒,是门扉被关上的声音。
江灿打了个哈欠,对上缓慢坐起来的简凌寒,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忘了跟你说了,我睡相不怎么好。”
简凌寒身上的睡衣皱皱巴巴,他捋了两下,也笑,往常清淡的声音此刻也染着几分哑:“没事,挺暖和的。”
窗帘拉开,晨曦带着暖意照进来,等窗户推开的时候,楼下的喧闹也随之而来,小镇的早晨人来人往,言语混杂间有烟火裹着饭菜的香气。
江灿带着简凌寒去菜市场,路上遇到不少笑着的打招呼的长辈。
叔叔问:“哟,小灿,买菜去啊?”
伯伯说:“哦,同学啊,同学好啊,这年纪的同学最要好了。”
婶婶打听:“哎,之前我记得不还有个高个儿的,很瘦的,叫什么,未来是吧?他没来找你玩吗?”
阿姨夸赞:“要不说秋月福气好呢,多乖一孩子,长的也好,性格也好。”
……
江灿就笑着一一回应,或是礼貌给出答复,或是俏皮的开个玩笑,也或是回一句吉祥话,熟络又自然,游刃有余的在人群之中,又讨的人人欢欣。
他跟卖菜的摊贩也熟,拿了东西也不讲价,付钱的时候旁边的人就打趣着说:“不讲讲价回去又要遭你妈妈念叨嘞。”
江灿就笑:“我妈念是因为赚钱不容易,我这不讲价也是因为赚钱不容易。”
卖菜的阿姨也笑:“哦哟,你小子体贴的哦。行了行了,给我整数就好了,不让你挨念。”
江灿喜滋滋的应下,沉甸甸的菜提在手上,简凌寒凑过来去接,江灿一边把东西分给他一边有些得意的问:“我这招怎么样?”
简凌寒就笑起来,毫不吝啬的夸赞:“很厉害,欲擒故纵。”
江灿趾高气昂,露出一颗虎牙来:“你就学吧。”
买菜其实花不了多少钱,路过奶茶店的时候,江灿往里面看了一眼。他已经很久没喝过这东西了,多少有些令人惋惜,毕竟这可是他曾经遭人嗤笑也每隔几天就要喝一次的钟爱饮品。
简凌寒看到他略显遗憾的眼神,明了他的想法,于是轻声跟他说:“偶尔喝一杯不要紧。”
江灿眼睛一亮,很是开心:“这可是你说的啊。”
他带着简凌寒往店里去,嘴上不停歇的说着:“甜的东西最叫人开心的,你也尝尝,这东西真是挺好喝的,要不这么多人喜欢呢。”
最后两个人一人一杯,在路人的窃窃私语中回到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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