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瞳,你知道外面这层迷雾是什么吗?”
墨瞳摇摇头道:“村里人说这些雾气绕在这座山上很久了,只要是进山的人,经常会因为迷雾找不着方向。但是从我每晚回来,雾气都会为我指路。”
“为你指路?“
“嗯,特别是在晚上,其他人在山里不管怎么绕都绕不到这座庙,只有我进山的时候,它们会自动散开,为我引出一条道来。”
林芝道:“那为什么当时莫小宝那一群人能够进庙呢?”
墨瞳道:“是我带他们进来的。那日下雨,我在山下碰见了他们,他们中有人受了重伤,外面雨又大,本来说只是借住一个晚上,结果....”
“结果根本没有人受伤,都是骗你的接口?”
墨瞳低下头。
林芝心道:这孩子,平日里成熟得过头,关键时候又单纯得傻气。
她微皱起眉,寻常来讲,魔瘴绕山,不是有宝,就是有妖。但这魔障唯独不避墨瞳这个人类小孩,其中必有古怪。
林芝思忖再三....
从内袋取出一颗通体血红却又晶莹剔透的红色珠子,用掌心轻轻托着。
“给你。”林芝道。
还未待墨瞳反应过来,一道尖锐的传音从林芝脑中爆炸开来:“你疯了吗!!!”
一条蛇倏地闪现到她掌边,蛇头绕着珠子360度旋转,疯狂传音:“这是血珠吗?这是血珠吧!我说错了,你特么不是恋爱脑,说你恋爱脑根本就是对你的谬赞,你特么压根就是脑子坏掉了,你竟想将自己的血珠交给这么个来路不明的小子!”
一不做二不休,下一秒竟是张开大嘴想要一口将珠子吞了去!
啪!蛇头被林芝一掌拍下,她随手拎起被拍扁的蛇头往墙角一扔,继续和墨瞳道:“这颗珠子是姐姐我早年游历江湖机缘巧合得到的,能诛邪灭妖,你日常把它带在身边,如若日后遇到什么性命攸关的时刻,服下它应该可保你一命。”
“暴殄天物啊...暴殄天物。”墙角被摔懵的小蛇抽了抽,还挣扎着传音过来。
墨瞳呐呐地看着珠子,面无表情。
”你要走了吗?“
林芝一愣,有点惊讶于墨瞳的敏锐,这半余月来,她与鳞信两位伤残人妖勉强算是走得动道了,一人一妖决定即刻、马上赶路,然走之前她唯独放心不下的便是墨瞳。
”嗯。”她眼神温柔,拍了拍墨瞳的头。
“什么时候?”
“今晚。”
“那....你能等我回来后再走吗?”
“嗯?”还未待林芝询问,墨瞳便飞速向外跑去。
此时金黄色扁头蛇鳞信又慢悠悠的爬过来,看着拿着珠子发愣的林芝和墨瞳消失的背影,心想着:“人类的脑回路,我真是搞不懂。“
只道:“你要等他吗?”
林芝未语,自顾闭目小憩。
临近半夜,林芝倏地睁眼:“有人来了!很多人。”
此时鳞信已然立于庙中一方石堆中央,蛇头向上昂起,竖瞳微眯,“不止是人,还有其它东西。”
“不好!”林芝心念一动,与鳞信对了个眼神,一人一蛇快速朝外走去。
这是自他俩坠落此处后,第一次走出破庙,诡异的是,深夜飘忽的林中雾障并未如预期般让他俩迷失方向,而是如墨瞳所言,雾障自动避开,特地为他俩引出一条道。
鳞信道:“哼,有点意思,你怎么看?”
林芝只道:“来都来了,且去看看。”既然有什么东西有意引导,与其躲躲藏藏,还不如索性去一探究竟,看看这东西究竟存的什么心思。
道路的尽头是一处山坡,视野极好,同时隐蔽性也极好,恰巧能清晰见到前方景象而不被发觉。
不远处火影绰绰人头窜动,四个壮汉噙着一个孩子,死死的摁在石柱上,四周一群男女老少杵着火把熙熙攘攘的吵闹着,叫嚣着。
那被围在人群中心的孩子,正是墨瞳。
一个胖妇人站在人群最前头,叉着腰,声音尖利得像杀猪:“你到底把莫小宝藏哪去了!说!”
墨瞳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没有。”
啪!胖妇人抬手就是一耳光,“你还敢撒谎!我儿昨日明明就是跟你进了山,除了你还能有谁!不是你还能是谁!”
四周村民闻言也炸开了锅,七嘴八舌涌上来:
“昨日进山的人都失踪了!偏偏只有你什么事都没有!你怎么解释!”
“山里的瘴气为何就迷不住你?其他人都被你藏去哪了!”
“看!他有一只红色的眼睛,一定是妖怪。”
“妖怪现世!灾星!他就是灾星!”
“一定是他把妖物带来的!”
人群中不知哪边飞来一颗石头,“砰”地砸在墨瞳后脑勺,血顺着眼角流下一道。
“砰、砰砰!”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四面八方的石头都向这个八岁的小男孩砸过来!
米色麻衣上的血点、一朵一朵晕开,逐渐连城一片,最终整件衣袍都尽染成血色!
墨瞳死死咬住牙齿,嘴角坚毅地抿成一条线,只是血液顺着嘴角如线一般,丝丝往下坠,他仍旧一言不发,双手不着痕迹地往胸前拢得更紧了些。
“他怀里藏的是什么东西?”
胖妇人眼尖,大声叫道:“邪物!肯定是什么招邪的东西!”
说罢冲去发狠掰弄墨瞳的手指,但墨瞳死死攥着怀中之物,不动分毫!
胖妇人额头冒汗,怒气上涌,突然手一滑蹭的一下一屁股摔到地上,头上、身上沾满污秽,像头泥坑中打滚的母猪。
胖妇人气急:“天杀的,我倒要看看你藏了什么脏东西。”随即招呼了两位壮丁:“给我撬开他的手,撬不开就给我剁了!”
好几个壮汉上场,几人摁住他手腕,另些人发力,一个指头一个指头地硬生生撬开墨瞳的手。墨瞳挣扎着发出困兽般的呜咽,却挣不脱他人的钳制。
怀中东西散落在地——三块圆润的月饼滚了出来,饼皮上印着“明月阁”三字。
......
......
人群静了一瞬。
月饼?明月阁的月饼?
不是什么邪物、也不是啥宝贝,不过是三颗月饼而已?
“这真的是月饼吧,没搞错吧,那他玩命般一直抓着干嘛。”
“我还以为这小子在憋什么大招呢。”
“月饼又怎么样,明月阁的月饼不便宜,这穷小子哪来的钱。”
讨论声伴随着人群的恶意,如涟漪一般一点、一点扩大。
“对啊!这穷小子哪来的钱买月饼?肯定是偷的!”
“对!死小偷,该死!”
“妈的这死灾星,不光招妖怪,还偷东西!”
“别被带偏了,我们是出来找人的,说!你把人藏哪去了!”
“天杀的,失踪的人到底去哪了,说!”
“对!快说,不说杀了你!”
人群又开始熙熙攘攘的讨伐起来。
血从眉骨滑进墨瞳的眼眶,他却不眨眼,齿缝中一字一句发出生来:“我没有偷!”
“不是偷的?”胖妇人冷笑,凑近拍拍墨瞳的脸蛋:“那你拿什么买?”
随即她抬起脚,朝着地上那块月饼,狠狠踩了下去。
饼皮碎裂,馅料飞溅。
墨瞳盯着那摊被踩烂的月饼,突然像被抽掉了魂。
下一刻,他猛地暴起!竟把摁着他的壮汉一个个掀翻在地!他抄起地上不知谁掉落的一根木棍,红着眼,没头没脑地朝人群挥去!
“我——没——有——!”
他嘶吼着,眼眶发红,声音已完全不像个孩子。
几个壮汉猝不及防,竟被他扫得连连后退。但他毕竟只有七八岁,力气再大也有限,很快又被更多人扑上来,死死摁回石柱上。
脸贴着冰凉的石头,眼神冰凉,不再挣扎,也不再说话。
远处山坡上。
林芝一言不发,面容冷峻,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指节泛白。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摁住了林芝的肩膀。
“且待,且听听。”鳞信声音压得极低,“大鱼还没出来,你我如今这状态,出去也未必能救他。”
“而且,这下面还混着其它东西!”
林芝没答话,也没挣开他的手,只是脑海中回想起前几日她与墨瞳的对话。
那日她啃着干瘪的馒头,随口问墨瞳:“你们这儿什么东西最好吃啊?”
那时的墨瞳想了许久,才道:“听村里人说过,镇上明月阁的月饼,最是好吃。”
她似乎是顺嘴嘀咕了句:“啧,那可得尝尝再走。”
林芝说完就忘了....
墨瞳没忘....
下方忽然安静下来。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让出一条道,一个身穿青灰道袍、蓄着山羊胡的瘦弱道人轻甩拂尘踱步上前。道士扫了眼被摁在石柱上的墨瞳,拈须说道:“果不其然。”
胖妇人立刻飞扑上去,抓住道人的手臂,一把鼻涕一把泪:“道长!您可算来了!就是这个鬼娃子,就是他把我儿骗走的,如今生死未卜,求您救救我儿啊!”
道人缓缓道:“非也非也,令公子的失踪,非他所为。”
众人俱是疑惑,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须臾道长,您今个不是说,谁能从山上走出来,谁就是罪魁祸首吗?”
“对啊,昨日晚上进山的人,都失踪了。只有他一个人毫发无损的出来!”
“就是!”
山羊胡须微微摆手,示意众人肃静,继续道:“请大家稍安勿躁,且听我道来,失踪的人,虽非他所为,却是因他而起。”
“此子命格极阴,天生招魔。抓走村里昨日的妖魔之物,是被他招来的!这妖魔,本是想要吸他的精血,无奈寻不到他,而昨日上山之人,都是阴差阳错被当成替死鬼,代替这孩子,被抓了去!”
村民们倒吸一口凉气,看向墨瞳的眼神愈发恐惧和憎恶。
”果真,都是你!是你给村子带来的灾祸!“
”妖怪!杀了他“
”你这个灾星!“
”怎么办啊,我可怜的儿啊!”
”道长,救救我们啊。“
众人一阵哭爹喊娘!
山羊胡再度摆手噤声,继续道:“大家莫要慌,要救莫公子、保村子平安,也不是没有办法。”
他顿了顿,走向墨瞳墨瞳道:“孩子,事虽不是你做的,但是因你而起,妖怪想要的是你,所谓冤有头债有主,你若愿意自己....”
“tui!”
道士愣住了....一口混着血水的痰正中道士眉心!
“滚!我说了没有!!”墨瞳似困兽一般低吼。
四周的人面面相觑,道士似是失了颜面,擦尽污秽后道:“我本想给这孩子一个赎罪的机会,如今他不要也罢。”
随后他站上石柱,转身面向众人,声调倏地拔高:“将此子献祭天神,火焚之,便可助大家找回亲人!”
人群只是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狂热的叫喊:
“烧了他!烧了他!”
“烧死灾星!救回我们的家人!”
火把的光映在一张张亢奋扭曲的脸上,像无数跳动的鬼影。
角落里,一个扎双髻的小女孩拽了拽身边老妇人的衣角,怯怯地开口:
“娘……我、我方才看到小哥哥了,他没有偷东西……他是背着好大一筐药材,去明月阁换的月饼……”
老妇人脸色一变,猛地捂住女孩的嘴:“孩子,这可不兴说啊!”
”呵呵。”声音极轻,却似刺骨的寒风一般穿透人群。
人群蓦地静下,齐齐回头。
林芝不知何时已走到人群边缘。红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脸色苍白而冷峻。
身后半步,跟着一位金色华服年轻公子,手中玩弄般转着一支竖笛,他头颅高昂,下颌高抬,下巴几乎要与地面平行,眼神蔑视。
人群为首的胖妇人愣了一瞬,见只有两个外乡人,一个面容惨白,另一个虽然穿金带银却一副死人脸,叉腰尖声道:“你们谁啊?”
林芝没看她,眼神略过众人,目光落在那被死死摁在石柱上的、血糊了满脸的瘦小身影上,恰巧与墨瞳的四目相对,他的眼中一闪而过惊愕、欣喜和随之而来的羞愧,林芝眼神似水,对他温柔地笑了笑,似是在说“放心”。
随机她眼神冷冽,转向众人,似戏谑又似嘲弄般说道:“你们凭什么!有资格!定他生死!”
胖妇人气急:“什么凭什么,他是灾星,乡里失踪的人,都是他害的!。”
“噢?你这个死胖子,凭什么说,是他害的啊!”
“我儿子就是跟着他进山才失踪的,不是他害的又是谁!等等,你说谁死胖子!”
林芝一声冷哼,手指道人:“噢?这位长胡子不是说了么,害人的是妖怪。”
“有妖就去杀妖。你们一群成年人,还有道人,撺掇在一起欺负小孩,算怎么个事?”
道人被当众一指,轻咳一声,拈须道:
“非也非也。这位姑娘,你有所不知,害人的虽是妖物,却是被此子招引而来。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他乃魔童转世,命格极阴....”
林芝打断他:“妖是他主动招的?”
道人:“倒也不是。”
林芝:“妖是他养的?”
道人一噎:“……并非此意,而是他天生——”
林芝:“妖是他指使的?”、
道人:“这倒不是——”
林芝:“那妖杀人吃人,关他什么事?”
“呃......”
“你身为宗门修士,身负斩妖除魔之责。这里闹了妖,你不去追妖的踪迹、查妖的老巢,反倒装神弄鬼欺负一个七八岁的小孩,煽动村民烧杀无辜。”
她顿了顿,面露戏谑,语气鄙夷:
“什么破烂宗门,怎么教出了你这么个玩意。”
道人的脸由青转白,再由白转红。他张了张嘴,袖中手指暗暗掐诀,但有些忌惮旁边的金色华府少年,终究没敢妄动。
胖妇人见道长被驳得说不出话,急了眼,一把推开旁人冲上前:
“你少在这儿东拉西扯!我儿子就是跟着他进山才没的!不是他害的是谁害的!”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拍在胖夫人脸上,她被抽得飞起三米高栽在不远处的泥塘中,浑身污秽,像一头猪。
林芝随意转了转手腕。“这一巴掌,替我弟弟还给你。”
胖妇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掌扇得天旋地转,整个人都懵了!
林芝轻声道:“你儿子,就是那个莫小胖吧。你也说了,你儿子是跟着进的山。谁知道他尾随我弟弟是想搞什么偷鸡摸狗的把戏,活该把自己搭进去?”
胖妇人捂着脸怒骂:“你....你胡说!我...我儿...我儿,你...你血口喷人!”
“哼,你儿子自己长着腿,自己愿意跟着。跟丢了,出事了,你不怪他没长脑子,不怪自己没看住,倒怪八岁的小孩?”
胖妇人脸涨成猪肝色,又略有忌惮,她毕竟是莫家主母,虽是撒泼,但也不傻,刚那一巴掌的劲道,哪像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女能够挥出来的。
旁边一个精瘦汉子跳了出来,主持公道道:“月饼!他偷明月阁的月饼!”
林芝撇眼看向他。
那汉子被她看得往后缩了一步,声音越来越小:“他...他一个在村里捡破烂的穷鬼娃子,哪来的钱买明月阁的细点?肯定是偷的!”
林芝:“三日前,村东老槐树下,你杀人了。”
汉子:“你、你血口喷人!谁看见了!谁作证!”
林芝:“没人看见啊。”
汉子:“那你冤枉我杀人!”
林芝:“你腰别刀,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啥。”
汉子:“我是杀猪的,本来就带刀,带了刀就杀人啦,你有病啊!”
林芝:“没钱就说人偷东西,你有病啊!”
噗嗤,鳞信在身后扑哧一笑,这个林芝,怼人功夫倒是一流。
汉子张着嘴,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噢。”林芝睥睨众人道:“原来你们也知道,空口无凭,是冤枉人啊。”
”......”
没有人接话。
火把噼啪作响,映着一张张或涨红、或躲闪、或讪讪的脸。
她顿了一下:“原来你们不是不知道什么叫证据。你们只是觉得——欺负一个没有靠山的小孩,不需要证据。”
“只有你们的家人是人,他难道就不是人了吗!”
墨瞳远远地望着她....夜风穿过山坡,吹动她璨璨红衣,他只是望着她,仿佛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吵吵闹闹的喧嚣,都远去了,他的瞳中,只有这抹鲜艳的红。
见势不对,胖妇人又猛地跳出来,尖声道:“我不管,这是我们村子的事,你一个外乡人,管不着!”
她一边说,一边向后退去,“大家伙们,道长都说了,烧了这小子,就能救我们的家人!难道就凭她瞎说几句,我们就不救了吗!我们的家人就该死吗!”
有了胖妇人带领,人群中细细簌簌的声音又逐渐大了起来。
“就是,全村都知道,这小孩从小就不是正常人!”
“晚上只有他一个人能进出山门,这正常吗!”
“他生下来就带着那只红眼睛,不是妖怪是什么!”
“今日就是要抓他献祭!烧了他,我儿子才能回来!大家的亲人才能回来!”
“谁让他招邪!烧了他一个,还我们家人,划算!”
一提到失踪的家人,在场的人似乎猛然醒悟,纷纷应和道:“对!烧了他!”
“烧了他!烧了灾星!”
“烧死他!我们的家人就能回来了!”
“已经失踪七八个人了,再不灭了他,怕是我们整个村都要被妖怪害了!”
“烧了他,烧了他!”
火把重新举了起来。那一张张脸在跳动的火光里扭曲、狰狞。
林芝看着眼前的情景,无力和疲惫感席卷而来,她没有再开口,她知道,争辩也不过是枉然,这些人既然已经咬定了要献祭墨瞳换回家人,什么招邪、什么魔童,都是借口,就算是一个身家清白的人,也会被这些人钉死当场。
林芝透过人群,看着那个被死死摁在石柱上、从头到尾望着她的瘦小身影。
她向墨瞳走去,缓缓蹲下身,与墨瞳平视,伸手替他抹去眉骨的血痕,动作很轻。
“小孩,怕不怕呀?”语气极尽温柔。
墨瞳摇头。
林芝笑了笑,眉眼里那层薄薄的锋利化开了。
“姐姐带你走好吗?”
墨瞳望着她。血糊了半边脸,额头还在往外渗血,他只是望着她。
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
然后他点了点头。
林芝微笑,拉起墨瞳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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