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哪？”熟悉的消毒水气味涌入鼻腔，江忆仍像是游离在状态之外，愣愣地问着。

“医院。”许悕有些惊讶于江忆的迟钝，皱眉看了看他，又继续说了下去，“你生病了，得看医生。”

“我没病。”江忆下意识地反驳道，说完却又愣在原地，不知道作何反应。

许悕叹了口气，“江忆，直面它。你不能总是这样逃避下去。”

江忆没有回应，兀自发着呆。长久的安静后，他突然回神，问许悕，“这是哪？”

“医院。”许悕耐心地回答他，“看医生，好吗？”

江忆僵硬地点了点头，慢慢地跟着许悕向着走廊尽头走去。

*

“说来，好久没见了。为什么不愿意来？”面前身材清瘦的男人转过身。江忆惊奇地发现，那是许悕。

很久不见的，许悕。

“……我不想和他分开。”江忆很快适应了许悕的突然出现，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许悕……？”江忆试着叫了他一声。男人一愣，随即便应道，“嗯，是我。”他坐到江忆离面前不远的椅子上，继续了前面的话题，“不过你应该也知道，你的身体情况越来越糟糕了。”许悕平静地看着江忆，“不为自己……也想想我？”

“但这样才能看见你。”江忆无所谓似的答道，“我要的只是这个。”

“……”许悕看上去像是无言以对。江忆顿了顿，接着道，“你是不是想说，我真的疯了。”

“怎么会。”许悕摇摇头，“我只是想帮你摆脱这些。”

江忆没有回答他。

许悕见他不肯理自己，叹了口气，试探似的，慢慢地说：

“但你……确实把我忘记了，不是吗？”

……

——“为什么忘记？”

你要，杀了我吗？

——“你怎么不去死啊？”

我知道，那不是你、那不是。

——“你会永远记得我吗？”

我没有忘……我真的，真的一直都没有忘记……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纠缠、拉扯、混沌、黏连。

鲜血蔓延于洁白的台面，溅落在嫣红的草莓上；晦暗的山林，白色的身影，梦中的声音再次清晰；刀尖缓缓蹭过皮肤，惨白的灯光闪了又闪。

一双眼缓缓睁开，映着鲜血、烛泪，

和江忆的眼。

无人的相片纸，边缘开始卷起、泛黄；黑色的人影出现在古树下，摇曳、侵蚀了周围的林叶与细碎的阳光。它转过身，嘴角向上扬着，身形骤然消散，又再次重组；青灰色的墓碑立于眼前，枯枝败叶包围着它。

彩色乱码浮于眼前，无边花浪涌出相纸，淡蓝色的花簇淹没了墓碑的心跳声。江忆闭上眼复又睁开，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他站着花海之中，一如当年那般看向他，笑容如同长风一般自由。

他看着江忆，说：

——“为什么忘记？”

“你怎么不去死啊？”

是啊，

我为什么不去死啊……

但我真的，从来没有想过忘记。

……

——“江忆？江忆！”

江忆从眩晕中抽离，看见眼前许悕紧皱着眉，一脸严肃，“……又严重了。所以你做了什么？”

“……别问了，我没问题。”

许悕欲言又止地看着江忆，末了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你想让我帮你，就得配合我啊。”

“抱歉。”江忆垂着眼，“……但我还是无法接受。”

“我理解你，但还是要注意身体。”许悕拍了拍江忆的肩，“我接下来要去外地，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在，你还是按照之前来就好。”

还是没恢复啊……自己真是病得不轻。江忆在心中嘲着。“知道了。”

许悕瞥了江忆一眼，显然对于他的话持怀疑态度，“你啊……算了，也不指望你能按我要求来，回头还是给你找个别的医生盯着你。”

“不用，我……”未完的话音被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打断。许悕接通，朝对面应答几句，放下手机抱歉地看了看江忆，“不好意思……我有点事情，得先走了。”

许悕正准备转身离开，江忆却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许悕……”

“还会再见面的，对吗？”

“什么？”许悕像是没有反应过来一样，愣愣地问他。

“我说，还会再见面的，对吗？”江忆像个固执的孩子，一边又一遍地向许悕讨要属于他的糖果。

“对吗？”

许悕没有回答。房内一时间陷入了寂静。他动动手臂，松开江忆抓着他的手，沉默了一会儿，回答他，“会的。”

“会再见面的。放轻松。”

“他在等你。所以……好好活着。”

房门咔哒关上，熟悉的身影消失在眼前，走廊里传来高跟鞋踏地的轻响。江忆捂住脸，长久地沉默着。

蓦地，他沙哑地笑了笑，对着虚无的空白，问他：

“……还会再见面的。”

对吧。

第一卷·忆 告一段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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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还会再见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