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简朴的马车,静静停在清安侯府大门外。
“姑娘啊……”一见了我,车上的老仆又是怜惜,又是落泪,“姑娘受委屈了,老奴来接你回家。”
我点点头:“李叔莫哭,回家是高兴的事。”
他便擦干眼泪,硬挤出笑。
马鞭一扬,马车向着北面疾驰而去。
低调的医仙谷印记,于车身的隐蔽处若隐若现。
早在许多天前,我就飞鸽传书给了云岫。
而他,是我最后的倚仗。
我自小体弱,八岁那年,就被养父母送到城外的庄子上养病。
因着身体的缘故,我终日里昏昏沉沉,浑浑噩噩,偶尔精力好些,便靠读书打发闲暇,过得实在是百无聊赖。
直到有一天,一个年轻人经过我的山庄。
他的年纪正介于青年和少年之间,笑着向我讨碗水喝。
八岁的我实在太无聊了,且没见过什么世面,一瞬不瞬盯着这个漂亮的年轻人喝水。
“喂,等等!”
他刚要喝时,我忽然出声打断。
他无奈地放下碗:“小姑娘,一碗水而已,你不会这也要反悔吧?”
明知他故意说笑,我还是忍不住笑出来。
远离父母又在病中的我,过得实在是太愁苦了。
我很少笑。
“不是的,是这水里进了脏东西。”
在明白我说的“脏东西”,是指刚从树上飘落下的桃花后,他仰首,仔仔细细打量那一树繁花。
我至今都还记得,淡淡的阳光倾洒下来,穿透花叶间隙跳跃在他的眼睫上。
他的身畔,除却光芒万丈,还有四散飞舞的桃花。
他弯下身子对我说:“桃花怎么会是脏东西呢?
“你看,我这一碗水,浸了这几片花瓣,可就不是寻常的水了。”
“那是什么?”我好奇地睁大眼。
“是桃花水。”他笑着一饮而尽。
我不知道那是否真的桃花水,只在那一刻觉得,他定是桃花仙。
后来,我才知道,他不是桃花仙,而是实打实的医仙,是连皇帝都想拜为国师,却求而不得的人物。
他不仅治好了我的病,还教我医术;
弹琴下棋、读书作画、调香种花他也教,这世上好像就没有他不会的事;
他会在上元夜里,等到庄子里的下人们都入睡,背着裹成一个球的我去城里看灯,给我买各种好吃的点心;
会带着我满山遍野疯跑,教我辨认各种各样的药材和草木。
直到我十二岁时彻底病愈,被养父母接回去,才渐渐的没有和他再见面,但也没有彻底断了联系。
一年四季,总有信鸽带来他各种碎碎念:
“我养的桃花开了,比你庄子里那几棵开得还好,不给你瞧。”
“今日垂钓,一无所获,反在归家时被陌生大娘送了一打莲蓬,定是为师长相出众。”
“李叔李婶做了柿饼,不好吃,不及为师。”
“下雪了,为师踏雪寻梅,被冻个半死,你在侯府可好?”
得知我成了这侯府的假千金。
那时候,我还不知自己在侯府的境遇,即将面临天翻地覆的变化。
只告诉了他真千金回来的事。
他却像是先有所料般,寄来的话语前所未有简短——
“若不开心,便回来。”
我从没去过医仙谷。
但他却用一个“回”字。
“姑娘,咱们到家了。”
李叔的话语打断我的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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