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被称为仙门柱石的里耶掌门的联惠道君在,里耶的权柄方能万年不易。他心深如海,今日之事不过等闲小事,如何会因麻三通此言为难。
自知晓闻绎将凡人带回里耶,联惠早提防着这一日的到来,并做出了充分准备。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如果有一天红玉的身份为人所知,又成为把柄为人所制,那么联惠自然要保里耶、保闻绎,舍弃红玉。
后来,红玉逐渐崭露头角,联惠本想着此女有两份小聪明,或可为门派所用。
可看到司命所批“七国横乱由尔起”,又看到魔魂称其“少主”,联惠几乎瞬间判断出红玉的不安分。
究竟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早说红玉只怕是另一个江雁回,谁知可能比江雁回更甚。
仙洲是里耶的仙洲。他不会让预言发生。
公审现场气氛愈发凝重,联惠道君一声令下:“先呈书证。”
章台道人领命,神色肃穆地走上前,手中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那正是里耶异宝堂的记录。
他声音平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在寂静的场中清晰传开:“三百年前,闻绎自秘境获取玉髓法宝,于门派备案,记录于此册。” 说着他翻开册子的某一页,盖着有时间戳的金印,展示给众人。
而后他又道:“五十年前,此玉髓法宝在仙魔大战中遗失,此事亦有里耶异宝堂记录为证。” 言罢,他再次翻动书页,将相关记录呈现于众人眼前。
章台道人目光如炬,直直地看向被绑在盟誓石旁的红玉,质问道:“红玉,我问你,你是如何取得这红色玉髓的?”
红玉听到这所谓的异宝堂记录,犹如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开,刹那间,一切似乎都有了答案。她心中思绪翻涌,怪不得那本属于闻绎的异宝,自她有记忆起便一直佩戴在身;怪不得徐大娘家中一贫如洗,明明她不是亲女,却仍抚养到五岁;怪不得张云所说自己被养父遗弃的时间,恰好与仙魔大战的时间吻合;怪不得沈戒奚派刺客追杀她时,闻绎能及时现身……那个曾经救下她、抚养她,又狠心抛弃她,最后再次找回她的“养父”,竟然就是闻绎。
诸多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可此刻,不论前事究竟如何,闻绎毕竟两次救过她的性命。她不能牵扯到他,况且联惠道君也绝不允许。
想到这里,红玉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内心的复杂情绪,平静地说道:“应是长辈所赐,我生来就戴着。”
章台道人眉目不动:“生来?我看你此言并不似忘却前尘,你生在何处、父母是谁,应该都知晓吧?”
原来在这里等着她,如不说红玉何处而来,就说说自己何处而来。
众人已然看到她的丹田,此时假作没有意义。可就这样她不甘心。
红玉忽而指向占云泽:“他是我哥哥,不如麻盟主说说,他是你从何处寻来收作弟子的?”
既然占云泽先害她,就别怪她把他这些破事抖露出来。
麻三通只有两条路走,要么承认张云是他从凡陆掳来的,那么他当与她同罪;要么承认自己干着一些拼凑魂体的邪修勾当,让大家看看谁是真正的邪魔外道,以后仙洲谁能容他?
众人听闻红玉此言,皆露出惊愕之色,面面相觑间,议论声不绝于耳。
麻三通面色瞬间阴沉下来,他阴狠地盯着红玉,好似要将她生吞活剥了一般。可紧接着,他将怨毒的目光投向占云泽。他意识到定是这怪物身体里张云的那部分魂魄不安分,蠢蠢欲动间,把秘密泄露给了红玉这个小贱人。
可这世上谁能容得下这般怪物?占云泽自己管不住嘴把秘密告诉别人,如今别人却拿着这个秘密来害他,真是记吃不记打!麻三通越想越气,心中大骂占云泽愚蠢,亏得他还有用,自己得费心费力地为这怪物周全。
麻三通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冷哼一声,对着红玉道:“我看你是穷途末路,开始胡乱攀诬起来。据我所知,我徒弟是家中独子。你倒说说他怎么就成了你的哥哥?”
红玉看着麻三通那副恼羞成怒却又强装镇定的模样,心中冷笑。见麻三通越发铁青的脸色,她反而朗声大笑起来,笑声清脆,在这紧张的氛围中显得格外突兀。
笑罢,红玉毫不畏惧地直视麻三通,字字清晰地说道:“麻盟主手段通天,既然能制出药丸让他人窥视我的丹田,想必也有手段让别人看看占云泽的魂魄吧?” 稍作停顿,她环顾四周,看着在场的各路英才,提高音量道:“纵然麻盟主无能,可今日天下英才齐聚于此,何不各显神通,看看麻盟主对自己的徒弟究竟做了什么?”
麻三通被红玉这番话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没想到此女陷入绝境还能如此反击,将矛头直指自己。
他强挤出一丝冷笑,试图挽回局面:“一派胡言!这不过是你为了脱罪编造的谎言,妄图混淆视听。在场诸位都是明眼人,岂会被你这等小把戏蒙骗?”
红玉不语,只望向一身梧枝绿的占云泽,却见他神色平静,好像早料到有此一回。
红玉不由皱眉。
正僵持不下,一位身着素袍、气质出尘的老者从缥缈林的席位中缓缓站起。他目光如炬,扫视全场后,缓缓开口:“既然如此,为了公允,不妨一试。麻盟主,若心中无愧,又何必拒绝?”话语虽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
麻三通心中暗恨,却又不敢公然违抗。他咬咬牙,挤出一句话:“既然诸位执意如此,那就如你们所愿。但若是查无此事,这妖女污蔑之罪,绝不能轻饶!”说罢,他狠狠瞪了红玉一眼。
很快,几位精通魂魄探查之术的修者走上前来。他们围绕着占云泽,施展搜魂法术。
灵力波动间,占云泽被一层奇异的光芒笼罩。
随着探查的深入,修者们的脸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其中一位修者眉头紧皱,质问麻三通:“麻盟主,这是怎么回事?为何你徒弟的魂魄中,竟有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相互纠缠,似要撕裂一般?”
全场一片哗然,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麻三通身上,充满了质疑与愤怒。
“麻三通,你到底做了什么?”“难道真是你对自己徒弟下此毒手?”各种质问声此起彼伏,如潮水般向麻三通涌去。
麻三通脸色煞白,额头上青筋暴起,心中暗自叫苦。他只得强辩道:“我实不知啊。这件事我也是今天才知晓。”
红玉看占云泽半晌,忽而一笑:“麻盟主不承认,不如让你这徒弟来说?”
她的声音清脆响亮,在嘈杂的议论声中清晰可闻。
占云泽像是早就在等待这一刻,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施施然地向前迈出几步。
他从怀中掏出一份状子,先是毕恭毕敬地递给联惠道君,而后又依次递给章台道人、明臻以及缥缈林等人传阅。
麻三通看着他的动作,心中暗叫不好。几乎是下意识地,他身形一闪如同鬼魅向占云泽扑来。
死无对证,不如先下手为强。
占云泽似乎早有防备。在麻三通扑来的瞬间,他迅速侧身一闪,麻三通这全力一击便扑了个空。
占云泽趁麻三通身形未稳,一个箭步向后退去,与麻三通拉开距离。
一击不中,麻三通便失了先机。周围反应过来的其他修者们迅速围拢过来,将麻三通团团围住。
传阅状纸的众人脸上纷纷露出震惊与愤怒的神情。那份状纸内容翔实,所列举的证据十分充分。
上面详细记录了麻三通如何分裂缝合魂魄,以及这些年来有多少散修惨遭他的毒手。其中连占云泽自己的遭遇也写得清清楚楚,他的魂魄如何被麻三通强行与凡人张云的魂魄缝合在一起,承受了无尽的痛苦。
麻三通看着众人的反应,知道事情已经彻底脱离了自己的掌控,再隐瞒恐怕是不可能了。这群人会怎么对付他?
大业毁于一旦。他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红玉朗声道:“章台道长问我何所而来,一切因由都在麻三通。若不是他丧心病狂,掳走我哥哥当药人,我又怎么会历经千难万险,苦心孤诣来到仙洲寻我哥哥踪迹。三十载光阴啊......都耗费在这漫漫寻亲路上。可麻三通却将我哥哥祸害成了这个样子,三魂逸散,只剩几魄!难道我不该来仙洲?难道我不该为我哥哥张云讨个公道?”
不要脸,真是不要脸。占云泽简直想为红玉的表演拍手称赞。
可他不得不承认,红玉能在心思电转间察觉他与麻三通不是一条心,又用无人所知的时间差为自己脱罪,何等机敏的心性。实在令人惊叹。
这下众人要怎么说才好。你说人家野心勃勃偷入仙洲修仙;人家说是你们修仙的先强掳折磨人家哥哥,人家方来寻亲。
就算仙洲视凡人如草芥,但他们毕竟是号称与天地同道的仙人,不能明晃晃把这话说出来。众人一时语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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