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如血的残阳将缥缈林的竹林染成一片橙红。缥缈林的弟子常在这里修炼。
清幽的竹香混合着落日余晖的温热气息。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竹叶,洒下一片片金色的光影。
竹林的一处开阔地,一群或坐或卧的弟子正在修炼。云浮小心翼翼地穿梭其中,
云浮趁着瑰丽的暮色悄然踏入。他施展里耶匿息**,猫腰藏在一丛从茂密的竹子后,透过竹叶的缝隙偷偷窥视。
只见缥缈林弟子们周身灵力如袅袅轻烟般流转,口中念念有词,双手变幻出各种复杂且玄奥的印法。
云浮睁大眼睛记住每一个细微之处,然而结印手势好记,但内功心法高深。仅凭偷看根本无法洞悉其核心要义。
云浮双眉紧紧拧在一起。突然灵机一动,缥缈林弟子都痴迷好酒。
师傅南岭也嗜酒,故而云浮无论去哪里游历,都要给他师傅搜罗几坛好酒。久而久之储物袋也堆了很多。
他掏出珍藏许久的美酒,放进了一只酒虫。酒坛刚一打开,醇厚浓郁的酒香在空气中肆意弥漫开来。
云浮假作喝得半醉,脚步飘摇着路过一名面相豪爽的弟子。
“这酒真香...朋友,你从哪里买的?”那弟子被扑鼻的酒香吸引,鼻翼忍不住翕动起来,目光紧紧锁住酒坛。
“嗝...你真有眼光....且与我同饮!”云浮热情地邀请他共饮。
几杯酒下肚,那弟子的话匣子一下子打开了,云浮巧妙地引导着话题,一边劝酒一边将他向偏僻无人出引去。
没过多久,这名弟子便醉得东倒西歪,最终瘫倒在地,呼呼大睡起来。
云浮迅速环顾四周,确定无人后,目光落在那弟子身上的储物袋上。缥缈林的储物袋可以血滴或灵纹打开。
他伸手轻轻拿起袋子,滴了一滴这弟子的指尖血,快步躲进更为隐蔽的竹林深处。
打开袋子,一本泛黄的籍本出现在眼前,正是他苦寻的心法。云浮欣喜,立刻借着渐渐黯淡的夕阳余晖研读起来。以他的天赋很快就将秘籍内容牢记于心。
学完后,云浮小心翼翼地将秘籍放回袋子,又轻手轻脚地把袋子放回醉酒弟子腰间系上。
就在他刚站起身,准备悄悄离开时,却听到竹林外传来其他弟子的说笑声,正朝着此处走来。
云浮隐入黑暗的竹林阴影之中。
夕阳的余晖给缥缈林镀上了一层金黄,云浮与丹瑰在约定之地会合。
云浮一见到丹瑰,笑着分享了自己的收获。
“还好有师兄在。”丹瑰神色凝重地说道:“既然拿到了,我们不能在此多留。”
云浮疑惑,丹瑰紧接着说道:“我在东海底不小心吞了灵虚仙草,修为大涨,惊动了闻绎。他心细如发,必定会发现灵虚仙草被我拿走,进而告知缥缈林、弄清楚我的身份,这样我们就藏不住了。”
云浮忍不住问道:“既然如此,为何不向闻绎师兄求助?”
红玉是闻绎带回里耶的,他们的情分自然不与他人同。
“不说别的,我的性命全在联惠道君手中。自然就不该做让道君不高兴的事。”丹瑰却轻轻摇头,“我已是个尴尬人,道君不愿意闻仙长和我再有一丝一毫的牵扯。师兄,你明白吗?”
“何至于此?”
“我也想知道何至于此。”丹瑰眼中是云浮未曾见过的冷然,“可师兄,这世道荒唐已极。自盟誓石下那可笑的司命预言而起,世家宗门忌惮我,天下修者不服我,仙洲四海不能容。自出里耶,刺杀不止。今日之我,尚且没做下一件恶事,却已举世皆敌。我不得不藏头藏尾方得苟全,名姓面容全都要隐去。”
“师兄,你有大好前程、大好仙途,却受我拖累,不得不与我一同隐姓埋名、抛头换面,更要遍历险情、死生一线。我今许诺,二十年内我定还你自由!再不让你和师傅因我受制于人!”
云浮只当丹瑰是在说二十年内一定会完成天下至难之事,里耶便不会为难于她。
笑着宽慰她道:“师妹,我当然相信你。但你千万不要有什么包袱,既然盟誓石下联惠道君未曾有什么敕令,且说起来我们也是他的亲师侄。有什么事里耶不会袖手旁观。这些任务,完得成就去做,完不成也不见得什么大碍。”
人与人的身份不同,立场不同,见事自然也就不同。
流云的确是联惠的师侄,可红玉却不是。在他心里,她也许是比江雁回更大的祸患。
丹瑰只是摇头:“师兄,不说这些了。牵扯你和师傅我已于心不安,再牵扯闻绎又不知有怎样的波澜。况且,他真愿意与我再有牵扯吗?”
情若不是建立在人与人真心实意相知相重的基础上,只是薄如片纸。不管因他故堆叠了多少片,最终只是一戳就破。
就像她与闻绎,缘虽重,情却浅。
他不也和里耶那些人一样一直厌她贪心吗?她所求的他都看不上,高高在上地说她是窃药的嫦娥。他的言语、姿态、眼神,三十年来她没有一刻忘记。那样不染纤尘的傲慢,狠狠碾着她的自尊。
可她没办法,形势总比人强,她放柔姿态求他。可就像通明阁他故意用千斤坠想让她知难而退一样,地牢里的银铃响了一夜也没能撼动他那颗冰冷的心。
没关系。没关系。他不帮她,她也就不再需要他。
从小到大,一路走来,她所得到的一切都是她挣来的。通明阁纵她成为外门之敌,也要进入内门。盟誓石下纵然仙洲难容,她也一定为自己找出条路来。
“嗯,不说这些。反正在缥缈林也不会再有所获,我们就赶赴神龙脊吧,途中我把功法教给你。”云浮敏锐地感到丹瑰情绪不好,便不再多问。
纵然他所修之道视世人为家人,却也知道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瞬息万变、难说得很。他能感到,红玉与闻绎已然故人心远。
既然如此就算了,他在师妹身边,总是希望师妹能高兴的。
两人一路修炼缥缈心法。依旧混迹通衢城镇几番转换身份,最后借一条小路趁着夜幕深沉,小心翼翼地踏入神龙脊。
甫一进入,一股浓烈且刺鼻的腐臭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人几欲作呕。神龙脊骨的阴影如同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更有一层厚重如墨的黑气笼罩,仿佛将一切吞噬其中。
黑气有生命一般,肆意翻滚涌动,不时凝聚成巨大的黑团,张牙舞爪向他们疯狂扑来。
黑团速度极快,带着令人胆寒的呼啸声,所过之处,空气仿佛都被撕裂,发出滋滋的声响。
丹瑰与云浮的剑都是神兵,两人急忙拿剑劈开,黑团迎刃而解,却在刃后重新聚在一起。
不仅如此,丝丝缕缕的黑气无孔不入,顺着他们的呼吸,如冰冷的细蛇般悄然钻进口鼻,妄图侵入丹田。
云浮和丹瑰虽已初修缥缈心法,但面对这铺天盖地、诡异莫测的黑气,也只能竭尽全力抵抗一部分,豆大的汗珠从他们额头滚落,打湿了衣衫。另一部分却已钻入他们的身体。
如渊的黑气中,神龙的森森白骨若隐若现,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幽光。那些白骨巨大无比,如山岳般高耸,横亘在前方,成为一道道不可逾越的屏障。白骨表面附着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黑气,仿佛是神龙死后不散的怨念。
云浮和丹瑰不敢有丝毫大意,谨慎地在白骨间穿梭。
丹瑰的衣袖不慎轻轻擦过一根白骨。刹那间,一股强大的力量如电流般顺着手臂传遍全身。
她的灵台之中陡然浮现出人间怨气的景象:上古战火纷飞,饿殍遍地,痛苦的哀嚎声此起彼伏,绝望与悲伤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丹瑰心中一惊,咬紧牙关,集中意志,好容易脱离了这番可怕的景象,她急忙出言提醒:“师兄,千万不要碰到龙骨。这上面附着的黑气会让人心神失守。稍不留意只怕会走火入魔。”
云浮虽应下,可在神龙脊那令人窒息的黑气源源不断地钻入他体内,在云浮体内疯狂积累。
渐渐地,云浮只觉脑袋愈发沉重,四肢也仿佛灌了铅般无力,眼前开始变得模糊,意识逐渐消散,再也抵抗不住,身子一软,就要朝着下方的龙骨坠去。
丹瑰眼疾手快,一个梯云纵上前,稳地将云浮抱住,向空地落下。她激活一个防护法宝,把黑气牢牢阻隔在外。
看着云浮痛苦的模样,丹瑰飞速思索着对策。她吃下了灵虚仙草,黑气吸入都化解在体内,此刻方比云浮好些。想来她血液里应还残留着仙草的灵力。
丹瑰咬破自己的手指,殷红的鲜血涌出。她将手指轻轻放在云浮嘴边,让自己的鲜血缓缓流入云浮口中。
鲜血顺着云浮的喉咙流下,带着仙草残留的灵力,试图驱散那些侵入的黑气。云浮身上的黑气渐渐变淡,他的脸色也逐渐恢复了些许血色。
不知多久,见云浮缓缓睁开眼睛,丹瑰松了口气。
防护罩也渐渐失去作用,一滴鲜血正巧滴落在一团缠绕不散的黑气上。刹那间那团黑气竟如冰雪遇热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丹瑰想起缥缈林哪位引黑气入体的师姐,是不是只有活人的生气才可与神龙脊的充斥着的死气相对抗呢?丹瑰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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