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间的石门轻轻响动,白默走了出来。
他已经整理好了衣衫,面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耳尖红的能滴出血。
二人对刚刚的事都闭口不谈。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剩下两人隐约不稳的呼吸。
凌音死死攥紧手里布料,肩膀绷得笔直,始终垂着头,不肯抬眼与他对视。方才主动靠近的一幕,像一根刺扎在心口。
白默看了眼凌音,便迅速撇到地下,轻咬着唇,骂自己不争气。
白默缓步走到窗边,望向幻境外面沉沉的黑雾,打破屋里的沉寂,“外面不会再有危险了,离开这?”
凌音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腕上桃花珠串,“嗯。”
他们离开的路线也只能原路返回,先回蛟龙洞穴,再回上冥。
回蛟龙洞穴很简单,白默记下了那个传送阵文,他在虚空画出,符文亮起,他们便回到了洞穴。
阵内情形并不乐观,巨石早已坍塌阻路,四周并无一点生物痕迹,一根蜘蛛丝都没有,有的是火烧之炭灰,看来那人早已移地。
凌音:怎么会这样?十一娘也不见了?
十一娘也不见了,他本来就为解十一娘魂魄而来,现在十一娘也不见了,岂不是白来一趟?还丢了自己清白……
想到这里凌音思绪止住,连连摇头,不让细想。
白默在画出去的传送阵。
凌音注意到废墟中在闪着红光,他死盯着那片红光,白默传送阵最后一笔画完时,那片红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出。
那是一只足有两个人高的巨型蜘蛛,六只眼睛的红光很暗淡,在黑暗处不认真看完全看不见,它的一条腿已经高举,快落下了!他的目标是白默,来不及了!
凌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推开白默,白默回头看向凌音,看到了那只巨大的蜘蛛刺伤凌音,眼里的画面让他难受至极。
蜘蛛的那条腿有三个利爪狠狠地划过凌音的背部,扎进了凌音的肉里,鲜血顿时止不住地狂流,瞬间染红了整件白衣……好痛!好难受!一刹那整个人都是头晕目眩的,额头止不住地冒着粗汗,胸口像被巨石压着一般喘不上气,他半跪在地上。
凌音脸色煞白,喉咙涌出一股浓浓的血腥味,一呛,一股鲜血夏然吐出,两边嘴角都挂了鲜血。
白默震惊,连瞳孔都在微微颤抖,蹙起眉,神情厌恶地看着那只大蜘蛛,银白的仙力瞬间将后面的庞然大物砍成两半,随后甩出火焚烧这里。
蜘蛛利爪上有毒素,凌音血止住了,整个人变得更加僵硬,他强撑着重伤的身躯,摇摇晃晃站了起来,没走几步,差点倒下,好晕……好晃……眼前都出现重影了,眼睛一睁一闭感觉都要倒下了。
“要抱吗?”白默问道,语气交杂着焦急。
“滚” 凌音声音很小很虚弱。
“……”
没白来,至少累着了,害弄的一身伤……
他后面耳鸣了,完全没听到白默还说了什么,仅凭直觉走出传送阵。
他慢慢地回到上源,白默没有跟着他。
路途很痛苦,他自己都记不得了。
他要回静水榭,但不想让别人看到他受伤,他选择就走了另一条人少路远的道。
“哥哥!”可不巧的是安风看见凌音的身影喊道。
凌音听不见,现在的他只想回静水榭,可还未踏进静水榭门便晕阙过去。
安风追了上去,看见倒在门前的凌音,他立即蹲下给他输送仙力,蹙着眉,一脸严肃地给凌音疗伤。
仙力输到一半,凌音微微睁开眼睛,眼前逐渐模糊,须臾过后好点了,能看清眼前的人了,虚弱道:“安……风?”
“哥哥你醒啦?”安风输仙力的手还没停。
“好了,安风,我没事了。”凌音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安风立即跑去扶着。
安风扶着凌音去静水榭卧房。
“别把这事说出去……”凌音道。
“放心吧!我不会说的!”安风道“但是,哥你怎么伤这么重?”
“执行任务受伤很正常,这次比较倒霉,可能是吧。”凌音手撑门框,强忍着痛意笑了笑,继续道:“安风谢谢你!我想休息会,你先回去吧。”
凌音是个不爱麻烦别人的人,无论什么事都不想让别人多虑。
安风也没多想便离开了。
深夜。静水榭。
卧房外传来敲门声。
凌音很难受,自然是睡不着的,也不想动;很痛用不了仙力。
上源不会有人那么闲来这的,可能是安风吧,凌音没多想,便想喊“门没锁,进吧。”喉咙沙哑地痛,喊不出声,就算喊出声了,外面也听不见。
只好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去开门。
门一开,不是安风,是白默。
“你来干嘛?”凌音道。
“看一下你的伤。”
凌音的样子很憔悴,眼里无光,脸色都是铁青的,薄唇是煞白的,像极了一个死人。要不是还会说话、还会动,他真的和尸体没有区别。
凌音换了一身衣服,一身黑色的衣服,白默以为他只会穿白衣,第一次见他穿纯黑。
白衣是单纯喜欢,黑衣则是受伤了不容易被别人看到。
白默看着凌音这样子,心里满是愧疚,也只有愧疚,毕竟他这伤是因他才受的。
“我没事。”凌音嘴硬道,心里想的却是:怎么这么晚才来?
白默嘴角微微上扬,轻轻地笑了,心想:都这样了还嘴硬,真的和小兔子一样。
“我看一下,没事我就走。”
凌音不情愿地撩开了衣袖,露出了几条“银针”所伤的伤痕,看着不严重。
白默看到这些伤痕,蹙着眉,表情心事重重,那些“银针”是他故意放那伤凌音的,当时他不觉得有什么。没想到凌音会连命都不要地为他挡伤。
白默轻抚着凌音的伤,随后金色的仙力游出,平息了这些小伤痕,愈合了。
凌音将手缩回,准备关门“好啦,看完了,没事了,你可以走了。”
“等等。”白默伸手便摸上凌音的脖颈,凌音瞬间瞪大眼睛,惊了一激灵,如此敏感的地方被摸得猝不及防,身体本就软软的,现在腿更是站不稳,差点摔倒,幸好白默扶着。
“你干嘛!”凌音想躲开的,身体很软,动不了。
“别动。”白默轻声道。
凌音脖颈侧边有道伤痕。指间游走在敏感的脖颈间,凌音眼里闪着泪光,白默以为他只是疼而已。其实不然,凌音的身体很敏感,碰一下就如此。
脖颈的伤痕也愈合了。
“看完没有?”凌音道。
“没有!还有后背的。”白默本来就是想看这伤的。
“一样是小伤而已,没什么好看的。”确实全身上下伤得最重就是那里了,也是最致命的伤,他不想让白默担心。
这般死鸭子嘴硬……
“真的只是小伤而已?”白默的目光对上了凌音的双眸,那双碧蓝的干净的眸子瞬间看向别处,眼帘垂下,心虚道:“真的是小伤。”
“那我去问下别的神官?”白默说的正是紫灯和方行,他主要也没见过别的神官,每次都见到这两个神官跟着凌音,只以为这两跟凌音比较熟。
白默只是想吓虎一下凌音,并不是真的想去。他做出了随时去的姿势。
凌音现在脑子一片空白,什么也思考不了,上源除了安风之外没有人知道他受伤了,他不想其他人也知道。
“关门。”凌音走向床的方向,坐在床上。
白默关上门,走到床边,“是自己脱,还是我帮你?”
凌音瞪了白默一眼,背过身去,“想得美,我自己来。”
凌音解开腰带,身上衣物滑落到肩,再往下血肉模糊,布料与伤口紧紧相连,幸好血还没完全干,不然就和揭皮一样了,看着就很痛了!简直不忍直视。
白默忍不住惊叹于句“凌音可以啊!”
凌音咬牙脱着衣服,没回他这句没头没尾的话。
这可以看出凌音只是简单用仙草包扎伤口,仙草捣得也不是特别好,更别说绷带的包扎手法了。可能最用心的是换了件衣服。
换件黑衣能掩盖伤势了?
“你一直都这么喜欢自欺欺人?”
他不会以前都是这么简单粗暴“处理”伤的吧?他怎么活到现在的?
这么久了他都还没“吱”过一声,这也太能忍了吧;还喜欢“死鸭子嘴硬”;伤这么重身体还坐得笔直,腰间像一把蓄势待发的弓。那丫头真没说错,像只兔子。
衣服终于脱下来了,上面还粘满了鲜血和汗,可能刚刚扯到了伤口,又冒出鲜血了。
很痛!很痛!
身体在忍不住地发抖,汗珠大颗大颗地滚落。
凌音松了一口气,虚弱道“我是外伤,你是内伤?伤到脑子了?”
白默没说话,紧盯着伤口。
三道血淋淋的伤口展现,能看见点点森森白骨、跳动的神经,这伤太深了,还伴有剧毒,根本用不了治疗仙术。
白默蹙着眉,心里五味杂陈的,愧疚感不好受,手轻轻地抚了伤口附近。凌音每次用大量仙力,心脏就会痛,白默猜测他的仙丹是受损的,加上这伤口本来就有剧毒,总结:他还活着真是个奇迹。
就算白默摸的是没伤的地方也扯到了伤到的神经,很痛,凌音呵斥道:“别乱摸!”
“哪有药?”
“柜子……”
白默立即转身去拿药,接了一盆水。认真小心地给凌音擦拭着伤口附近的血迹。白默能清楚地感觉到凌音身体在微微颤抖,能清楚听到凌音沉重的呼吸声,能清楚地看到他身上蒙着的一层细汗。
擦到腰附近时,才发现伤痕太长了,裤子还挡住了一点点,白默手很自然就伸到前面,想把凌音的裤子解了。凌音抓住了白默那只不怀好意的手,语气虚弱并喘着粗气道:“想干嘛?”
“它挡着伤口了。”
凌音:“……”
他没多加思考,只说了句“我自己来。”边说边动手,解后还用手抓着裤子前面一角。
白默见他这幅死要面子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你放心吧,我什么都不想干,也什么都不干,再说,你哪里我没摸过?”
“闭嘴!□□!不许提!”
整条伤痕从肩膀直连腰椎尾部对上一点,伤口很长也很深。
凌音身体紧绷着,伤口也会渗出血。
“凌音,你不如趴着?”
凌音不耐烦地趴了下去。
白默用仙力止血,然后擦去伤口边的干血,再用仙力愈合一些小伤口,处理完之后,才给那三道痕上药。
药瓶里的药粉一落到了伤口上,凌音疼得一激灵,眼睛睁得大大像成了双桃花眼,身体抽动了下。
“疼?”
凌音没有理他,咬牙紧闭眼睛忍着。
凌音在清醒的时候真的很能忍,硬是一声不吭的;反观在遗亭湖里的那一晚上一直喊“疼”。
凌音想问白默是不是有事瞒着他。
毕竟在传送阵里面的“银针”一看就知道是故意的;还有静水榭在上源很偏僻的,不是对上源特别熟悉的人是不会一下子就可以找到静水榭,但这两点就很可疑了……想着想着就睡过去了。
药上得差不多了,白默轻轻叫了凌音几声,没反应,睡着了?
白默还想叫凌音起来配合一下缠绷带的,还是算了,将就着上吧。
白默捧着盆血水将要去外面倒掉,瞟到桌面上的桃花珠串,眼里的厌恶仿佛要溢出来,他不知道当时这串珠子能让凌音保持最后清醒,他只知道这串珠子是那条龙给的。他直接拿走了。
白默忙出忙外,浑然不知黑暗处有双眼睛正在死盯着他。
静水榭的角落,安风完美隐身在黑暗之中,他凝神蹙眉,眼里凶光死盯着白默。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