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凌音隐隐约约听到一些打斗声。这可是三界外诶，怎么会有人打架？听错了吧。凌音在质疑中出门寻找声音的来源。

白默来到了他封压心魔的地方，心魔如同恶灵，稍有不慎身体就会被恶灵吞噬，恶灵将成为身体心的宿主。然而，最近心魔的封印又动荡了，需要来镇压他。

白默的心魔由恨而生。

心魔是呈殷红的恶魔，处于一个圆形祭坛中，被从四方而来的锁链锁着，圆形祭坛外有一层深而宽槽，槽中装满了动荡不安得血水。连接圆形祭坛的是四面的五条直道。

白默穿过通道，刚踏进巨大的圆形祭坛内，祭坛的花纹凹槽中浮现出红色，随之而来的是锁链挪动的响声。

“主人来看我了？”心魔的样貌竟与白默一摸一样！

白默没有说话，只是为了加强封印而加强封印，不受任何影响。

“没用的，你怎么也不想想这封印怎么一天比一天不管用？”心魔嘲讽道，“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你怕什么，恨什么都封着，有意思吗？”

心魔由恨而生，封印一天比一天弱，说明他一天比一天恨。这样一直封着，是因为他终究不想回事，不敢跟自己和解或是面对以前的事情。心魔会乱心智是不错，一个人的心魔也很难被除掉，但心魔的产生归根到底还是看那人的心境。若是放下了过去的恨意，心魔便消失了。

“主人！”心魔厉声道“你太懦弱了，不配拥有这幅躯体，我来……”他话还未说完，攻击便开始了，殷红的仙力如同利刃般袭来。心魔面部是狰狞的、邪恶的，攻击如同尖刺丝毫不留情面，“代替你！”

心魔的仙力很强，直击要害。白默的仙力伤不了他，毕竟心魔是由他而生的，他的恨意占居了绝大部分仙力。

白默只能边躲着攻击，边加强封印。

殷红仙力如同恶魔之刃紧跟白默，灵活走位还是能躲开的，谁知，一转身那抹殷红正对着自己，正处于半空，看是躲不开了。

谁知，凌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了白默面前，利刃狠狠地刺入了他的背部，惯性使他落入白默怀里。白默瞳孔缩了几倍，满眼的错愕……凌？音……

凌音一股脑就冲了过去了。

四周殷红的仙力瞬间支离破碎变为粉末化去，连血水也变得平静，祭坛凹槽血光褪去……在这一刻，恨意是完全不存在的。

二人落到了地面，白默抱着奄奄一息的凌音，眸子中的担心不由自主地流露，他急忙地用仙力愈合着凌音的伤。伤好是好了，但是凌音的状态怎么还是这样，怎么回事？他的样子怎么还是怎么憔悴，他赶紧把封凌音灵脉的印解了……怎么灵脉动向还是这么微弱。

“你还有其他伤？”白默语气焦急问道。

凌音没有回答，但看他无光的眼神就知道了答案。是内伤，还很重那种。

“你怎么不说！你怎么不告诉我！你知不知道你会死的？”白默神情紧张、担心，手不断输送着治疗仙力。

这是三界外，灵流很乱。若是有重伤，还没有灵流的支持，身体就相当于在极寒的雪地里没有火，熬不了几天就死了。

“把所有仇恨都给予我身上吧，不要再错下去。”凌音语气虚弱道。

仇恨……

二字，不过寥寥几笔，却运载了太多不堪回首。

“放过自己……”

二字，不但是对他人的憎恨；也是对自身的折磨。

这二字，一旦扎根，放下，谈何容易……可能在人一生一会对这二字耿耿于怀。

“以前的什么事，就当我为上源过往之错欠你……”

凌音其实都知道了，他看到了那血池。看到了那皑皑白骨，不用猜也明了了。他很庆幸自己的清醒——我就说这么回事有人喜欢我，但这无所谓了，自己无所谓了。只要白默能回归正轨就好，一切都好。

“行行行……只要你活着，什么都答应你！”白默很慌、很急，连手都在颤抖，他只想着凌音能好起来，可能都没听清楚凌音说的话。“什么都答应你……”

凌音也不是第一次劝说白默了。

在凌音被锁链封住，意识模糊时，他便说道过“放下”“别恨”等的字眼。

而那是的白默正在气头上，那听得入耳，反骂道：“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叫我别恨！当时他们杀我娘亲辱我父亲之时，他们有想过收手吗？我又如何能做到不恨？针刺向的不是你，你当然觉得这无事。”

“……”

这次的他依旧没有听入耳，但他的心这次不单只有仇恨。

“没事的……你不会有事的……”白默的声音不由得哽咽，不知为何眼眶湿润了，他安慰道。他这次是真的紧张凌音，他紧紧地抱着他，可他的身体越来越冰冷，意识越来越模糊。

此时的凌音双眼无一点神色，宛如死鱼，他已耳鸣，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感知不到。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看见白默的脸上划过眼泪。他抬起手想给白默擦去那抹眼泪，可手刚到半空便没有力气了，手又摔回地上。他眼镜合上，完全没有意识了。

“凌音！凌音……”白默急切喊道。

“……”

寒洞。

白默将凌音安置在冰棺内。这里气温低，仙力缓和，能勉强地吊着凌音最后的灵脉，让“火苗”不那么快熄灭。

“白兄，这么急叫我来是有什么事？”洛冥刚踏进寒洞。恰巧看见白默半跪在一副冰馆前，冰馆内还躺着一个人。洛冥见这情景心头一紧，表情不由地闪过一丝不安。

白默没有说话。

洛冥过去看，还真是凌音……洛冥此刻心情有点复杂，但眨眼后复杂的心情便消失了，语气不在意道：“这就玩死了？”

“还想救活？”洛冥继续嘲讽道“还真是兔死狐悲啊！”

“他怎么知道我封心魔的地方？”白默语气冰冷，声音沙哑道。白默不是在质问洛冥，而是在自言自语。

这……洛冥反而有点心虚。上次凌音被铁链锁住时，洛冥凑近他耳朵说的就是这个——“诶，小美人，你男人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心魔作祟。你可以想想怎么帮他除掉那心魔。”

“洛。”白默的语气明显比平时低微很多，是有求于人的语气“任何条件都可……”

洛冥噗呲笑了一声，“救人？我不会。但你说到条件，我可以帮你，但救不救得活我就不知道啦。”他轻轻挥动仙力，传话到冥界“长日，来一下。别管这是什么地方。”长日没有半点犹豫，直接去了。毕竟当年他从仙界跳下冥界的时候是洛冥收留他的，他欠了洛冥很大的人情。

“白兄，我可以给你人救他。条件也是上次我们说好的就行。”洛冥抛下这句话便离开了。

长日的传送术还是挺好的，不到半刻钟就到了寒洞。他还不知道这是哪，只觉得这四周冰冷，寒气逼人。转身，便看到一人失魂落魄地木纳地坐在一具冰馆前，似发呆似思考，眼睛木纳地望着馆内的人。

长日认得白默，在冥界也见过几次面。

躺在馆内的人，长日怎么看怎么眼熟。上源的小殿下？是小殿下吗？

长日快步走过去，真的是他，眼中的愤怒与震惊藏也藏不住。在凌音小的时候，长日曾是他的侍卫，虽然干了没几年，但也是有感情的。凌音特别好，长日也挺喜欢这个小殿下的，有时候把他当自己的孩子看待。现在，望着养过的孩子样子憔悴地躺在冰馆内，心里特不是滋味。

“你都干了什么？”长日连忙俯身检查凌音的伤势，他对白默愤怒吼道。长日第一时间是检查凌音的仙丹……“他……他的仙丹全碎了……”长日喃喃道。

仙丹碎了？！怎么可能？好好的仙丹怎么会全碎了？怎么会这么容易碎了？之前都好好的。

“什么？”白默不敢信。

怎么会这样？长日此时被愤怒笼罩着，他反手就打了白默一耳光，“他的仙丹本来就裂了！”

白默没有反击，他之前老是捂着胸口，原来是仙丹……他仙力很雄厚的，修的仙术也没什么问题，说明他的仙丹不是天生是裂的，但好好的仙丹怎么会是裂的？

“他的仙丹……全碎了！他的仙丹本来就是裂的，你不知道？奇怪的是他没了仙丹，但仙力却还在不断增加，他的身体就像一个仙力容器。”长日冷静下来，将情况认真道出，“现在他的仙丹碎的太彻底了，拼不好了。就算拼好了，他的灵脉也很薄弱，养不了仙丹。”

“只要他醒过来，怎样都行。”白默望着凌音说道，眼里满是悔恨，不知是不是错觉，竟然还有心疼与爱意。

……

祸不单行，凡界。同一时间，凌音的所有信徒都梦到同一个梦——凌音持剑宛如恶魔般杀人，惨叫声连连，血腥至极。同时家里会死一物，有时是家禽有时是人，祸不单行的是战乱频发，旱灾严重……一时顿出，谣言四起，言他是谗邪小人，为了获取功德，为了拥有更多信徒而对凡人施展邪术，视凡人之命如岸边杂草。

一时间，谣言传得满城风雨，人们信以为真。他们高举手中火把，高呼口中真理，说要讨回公道，杀死恶魔。此时此刻，没人会想去了解所谓的真相，一碗又一碗地脏水往无辜的人身上泼。

庙被烧了，熊熊烈火无边蔓延，足以照亮黑夜，浓烟弥漫着，不知何时这场硝烟才能消散；神像被推倒了，被砸碎了，贡品散落一地，香炉碎了几片，炉灰如烟尘。

此时，被人高举的神，又被人狠狠地推倒在地，成为了人的脚下物。

神，为人所封；坠，为人所指。是是非非，满城风雨，是神是鬼是魔是佛早已经无人在意。站在了道德点，是上是下，是神是魔，不是自己所能决定的。

所封之神，就此陨落。

今日正是上元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