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山魈洗劫一空后,已经到了五点钟,两人疲惫地走在小路上,一个比一个颓废。气温寒冷时天空总是黑的更快,可天一黑,气温就更低了。
而现在值得庆幸的是天还没完全黑下来,最后一丝夕阳仍然眷恋于天空的怀抱。
“唉。”凌云心叹了口气,“不知道阿婶的病有没有加重。我们耽误了几乎一整天。今天又得住客栈了。”
其实从走出续府,云不御就一直感觉凌云心像是换了个人一般。
他褪去了小公鸡花里胡哨的张扬外表,也丢掉少年人该有的肆无忌惮。他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担当,尽管这并不是他的错。他开始瞻前顾后,开始精打细算。
最后的夕阳沉没到了地球的另一端,它会变成朝阳在西半球缓缓升起。朝阳不属于他们。
云不御开始频频往手心哈气,凌云心也裹紧大衣。
大概快到客栈了,山路一转,草丛边又出现了一个黑影。
“卧槽!山魈?还来?!”云不御往后窜出老远,指挥着凌云心上前看看。
没等凌云心上前查看,黑影缓缓转过身来。
黑夜中看得并不太真切,可云不御好像就是看到有一颗珠子似的东西从那人脸上落到草丛里,消失不见。
是续昼啊。
续昼脸上并没太多表情,他站起来拍拍长衣上粘着的一星半点的尘土。
“走吧,不住了。我们换家客栈。”他说。
“这荒郊野岭的哪里能找到别的客栈。莫非你是和那伙计闹脾气了?说说看,我帮你讨个公道!”凌云心答道。
续昼:“不是......那客栈住不了人了。”
凌云心追问:“发生什么了?阿婶呢?住不了人了是什么意思呢?”
续昼摇头,他只是说:“走吧...走吧...”
明明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云不御偏偏就觉得......就是觉得续昼是很伤心、很伤心的。
可是续昼并没哭过啊。他一直是淡淡的,没什么表情的。就像现在这样。
续昼只有被小利点起来读英语课文时才会皱皱眉头,撇撇嘴巴。
“很”“非常”“特别”“十分”“超级”这类词语就不应该出现在续昼的词典上,偏偏还是两个。
况且这对于续昼来说只是梦呀,凌云心只是一个小哥哥,续母只是一个年轻的妇人。
所以续昼怎么会很伤心、很伤心呢?
云不御觉得自己想错了。
凌云心:“快到了,等我们去看看。住不了人的话就赶夜路吧。小御,你还能走吗?”
云不御答:“我没问题。”
快步走到客栈,两人却齐齐沉默了。
面前是一片废墟。
没错,客栈变成了废墟。
“对北客栈”的招牌被截成两半,顶梁柱倒下,墙壁坍塌,瓦片碎的满地都是。泥土地上渗出血迹,越看越让人觉得触目惊心。
“天天,阿婶呢。”凌云心愣愣的问。
续昼摇摇头,默不作声。
“阿婶呢......”凌云心的声音开始哽咽和颤抖。
他背过身去,肩膀耸动,微弱的抽泣和吸鼻子声断断续续。
半晌,他才转过身,嗓音沙哑:“天天,你说,发生了什么?”
“大概中午十二点......”
大概中午十二点,日头高高挂起,远处近处的影子都渐渐变短。而续母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
“母亲?母亲?”续昼坐在床边轻轻叫她,“您不起床吗?不吃午饭了?”
续母的眼睫毛晃了晃,慢慢睁开眼。
“呦,您醒了?这客栈不提供饭食,您饿吗?要不先喝点水?”
没等续母开口,续昼为她掖好被角留下一句“我去帮您要一杯”就推门出去了。
下楼到了大堂,续昼左看右看没见着昨天那位伙计,但是眼熟的那个小孩儿在泡茶。拿取茶杯茶叶没有半分犹豫的样子,像是对这里很熟悉。
续昼于是走近问他:“你好,你叫什么名字?”
“南窗雨。”
怎么这人也姓南,真是不巧。
续昼又问:“你是这里老板的孩子吗?能给我杯水吗?”
南窗雨没说回答他问题,起身给了他一杯放在桌边的水。
续昼道了谢端着水上了楼。喂给续母后没多久,续母再次沉沉睡去。
大约是下午三点钟的光景,续昼百无聊赖的坐在续母床边,忽的就有一撮灰从房顶落下来。再紧接着的就是细微的咔嚓咔嚓的声音。
续昼抬头望去,一条条蚯蚓般的裂缝已经爬了满墙。
“母亲!母亲!!”续昼很少这样大声叫喊。“快起来!我们走!”
续母好像很疲惫那样睁开眼睛,有些茫然的望望四周。“怎么了?”她问。
“房子要塌了!”续昼语气紧急,拉起续母的手腕要走。续母掀被子起身跟着他跑。
一撮一撮的灰尘变成一把一把的往下掉,续昼捂进口鼻。“啪”的一声,一块瓦片擦着续昼的发边掉到地上,碎成了两半。情况越来越紧急。
刚到楼梯口,一旁出现一个人影。是南窗雨。
“别拉着你母亲了,要不然你走不掉的。”南窗雨说。
“是你干的?关你屁事。”续昼回道。
“噢。”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闪过一丝凶狠,“那你俩都别走了吧。”
续昼没看清他拿了把刀,也没看清他是以什么姿势刺过来的。
只是一晃神,续母忽然就挡在自己前面了。再一晃神,续母就要倒下了。续昼连忙伸手接住她。
南窗雨见状无奈地笑笑:“她既然死了,那便再放你一马吧,回见!”说罢,大摇大摆下了楼。
续昼只来得及听到续母告诉他:“孩子,放下执念,别回来了。”
她叫什么放下执念呢?我本来也就没执念啊。别回来?是叫我快走吧。
续昼点点头,放下她,快步离开了客栈。
其实续昼觉得自己算不上很伤心,只是许久不吃饭,肚子有些抽痛。
他跟这个女人又不熟,只是梦里随便遇见的一个年轻妇人。为了给自己挡刀死在自己面前的确让人叹息和悲痛。但也犯不上哽咽与哭泣。
倒是提醒了他更要警惕南窗雨。
“讲完了,就这样。”续昼咽了咽口水,他有点口干舌燥。
“下次见面,我一定要杀了南窗雨!”凌云心再次湿了眼眶,语气恶狠狠地道。
话说,这两个姓南的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呐。云不御思考到。
父亲母亲接连去世。看来,续昼梦隙确实没这么简单啊。
作为一个梦境管理员,在没办法提取到记忆的梦隙中,他只能先保证续昼的生命了。毕竟梦境主人的生命一定是最重要的,一旦续昼死去,梦隙破碎,对于续昼精神上的反噬一定是不可估量的。
云不御叹了口气。
下一个是谁呢?他管不了这么多了。
“我们走吧。”续昼今天说了好多遍这句话了。
“走吧。”凌云心不知是在重复还是在回答。他神情恍惚,喃喃道:“走吧,走吧.....”
云不御扯扯他的袖子:“走啊,你想什么呢?”
“噢。”凌云心像是终于回过神来,“我们还是沿着去药堂的路走吧,药堂附近还是蛮繁华的。”
其余两人没什么意见。
夜色沉寂,山郊野外的星星却格外的亮。
嗯,不错不错,还是古代好啊。现在的霓虹灯太遮蔽了星星的光芒,已经很少见到这么美的星光了。云不御在心里评价。
哎,这晚风还蛮惬意的嘛。
一路上没出什么岔子,星星也陪着他们走了一路。
快天亮的时候几人终于到了镇上。随便进了一家叫做“常安客栈”的店进去休息了。
三人真是累极了,这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
起床后,几人付了钱,吃过早饭,继续赶路。
“红豆湾还有多久呢?”云不御问凌云心。
凌云心拍拍他的头:“这个问题你已经问过了,我也回答过了。我不知道。”
“噢。”云不御悻悻道,于是他又跑去问过路的人。
云不御问:“您知道红豆湾在哪吗?”
路人答道:“在北边。”
云不御于是又问:“离这儿有多远呢?”
路人又答:“大概五十里吧,怎么,小孩儿你要去?”
“谢谢您。”云不御忽略了他的问题,跑开了。
“凌云心,还有五十里路。”他报告给凌云心。
“那倒是快啦,大概还要再走三个时辰。今天就能到!”凌云心很久没有用这样轻松的语气说过话了。听得出来,他确实很高兴。
“yes!我们出发!”云不御也高兴了。
凌云志疑惑,他不知道什么叫“yes”,不过云不御和续昼经常会说出他听不太懂的话,也就习惯了。
没有预兆地,云不御颈上的玉佩开始发热。云不御一怔,是云泱泱来信了。
“那个,天天,凌云心。”云不御绞尽脑汁地想借口,“我...呃...我去上个厕所哈。”
“上厕所?”凌云心问。
“啊对,人有三急嘛哈哈.....”
云不御跑了。
好奇怪。凌云心想。
以前一直说想让jj把我的【PPL】标签去掉,问了管理员才知道原来是可以自己设置的呀。
谢谢管理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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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难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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