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最后一道菜出锅——”凌烟将锅中绿油油的青菜全部扒拉至盘中,随后将锅子丢入水槽,草草地加了半锅水泡着方便之后清洗。
宿云很有眼力见地端起两个盘子就往外走,同时没回头地问道:“放哪里啊哥哥?”
凌烟的房子是最基础的一室一厅,没有单独的餐厅,肉眼可见的桌子就只有客厅沙发前的中等高度的木桌,看上去也不像是能坐在沙发上吃饭的样子,那样要一直弓着腰,很累。
“昂,你先放客厅的木桌上吧。”凌烟打开电饭煲盛出两碗饭,冲着外面喊道。
等宿云再次走回厨房,两人一手一个碗就把所有菜品和米饭端上了桌。
在宿云出声询问前,凌烟就从置物架上熟练地拿了两个软垫放在沙发和桌子之间的地毯上,一屁股坐下的同时也不忘招呼着宿云,他拍了拍隔壁的软垫,说:“坐吧。”
不得不说,凌烟的布置还是有一定科学性的,坐在软垫上后背刚好可以靠在沙发的边缘,弥补了软垫没有普通椅子那样的靠背的缺陷。坐下的距离也和桌子保持着完美的距离,体验感不比正常的餐桌差。
客厅没有拉窗帘,旁边就是打通的阳台,冬天天黑的早,下班本就已经是傍晚,回来又一阵忙活,现在早就没了什么自然光。
不过今天天气不错,淡淡的月光透过窗帘洒向地面,阳台的一角就这么被圈划出了一个独特的小角落。
开发商为了赚钱,这里的居民楼都挨得很近,打开客厅的大灯后,房间内的场景基本上一览无余。凌烟不是很喜欢被人偷窥的感觉,尽管可能并没有,但他还是走过去,“哗啦”一下拉上了两边的窗帘,赶走了那片月光。
“怎么有两个软垫啊,哥哥?”宿云勾了勾嘴,“看来家里有常客啊。”
“超市买一送一。”凌烟走回客厅,将筷子递给宿云,“刚刚老实了一会儿现在又开始了,快吃饭吧。”
“哦——”宿云接过筷子,出于礼貌,在房屋主人没下筷子前没敢夹菜,只是条件反射地咬了咬筷尖,支吾道,“哥,你最近工作怎么样?”
“还好。”凌烟夹了一块肉,伴着米饭吞之入腹。
不错,咸淡适宜,酱料浸透了一整块猪肉,火候掌握得也恰到好处,超常发挥。
“真的吗?我昨天夜观天象,掐指一算,我觉得你这话可能在撒谎。其实从你遇见我开始,你的工作就没顺过吧。”宿云说。
“怎么?算命大师还是重出江湖了?刚刚还不肯教我,原来是想继续赚我的钱呢?”凌烟转移话题道。
看凌烟这反应,宿云自知顺着这个话题直接切入是没什么可能了,于是他迂回地问道:“哥哥,你当初为什么会选择这份职业啊?看上去不像是你的爱好所趋。”
凌烟现在的工作主要是经商贸易,和他本人所热爱的游戏或者摄影毫无关系。
“赚钱啊。”凌烟说,“这专业在我那届可热门了,学校排名也高,自然就是顺应时代最传统的思想怎么赚钱怎么来了。”
“我要是真干什么摄影,现在该吃西北风了吧。”他自嘲地笑了笑。
说实话,他当年真想过要不要去学什么摄影,但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罢了。他不可能让父母去付那种艺术生特有的天价器材费和学费,也不敢把自己余生赌在这一门不确定会不会赚钱的爱好上。
他可以不富裕地活下去,但他不能让他的父母因为他的爱好陪着他继续过着从前的生活,就算他们不介意,他也知道他们会担心他。
他是父母唯一的孩子,镇上唯一一个考上名校的孩子,他不能这么自私。
“如果,我是说如果啊,就是一个假设。”宿云比划道,“假如你现在的公司开除你或者倒闭了,你会怎么办?要尝试做摄影去吗?”
“别瞎假设。”凌烟把筷子和碗放到一只手上,佯装生气实则非常轻地拍了一下宿云的脑袋,“你这是在咒我还是在咒我们公司呢。”
“我说真的,哥哥。”宿云停下了吃饭的动作,认真地看着对方说道,“你摄影很有天赋。”
“天赋吗?天赋也不能当饭吃啊。如果没了一份稳定给我钱的工作,你养我吗?就算是要干摄影也要花很多钱买器材呢。”凌烟怅然若失道。
宿云没有说话。
凌烟看着宿云的样子,笑了笑,像是想结束这个话题、安抚对方,又像是真的在这么考虑,他改口说道:“不过你这么一说让我觉得也挺好的,我以前就想如果35岁没干成什么大事就拿着我攒的钱回村陪父母。如果真到了那个时候,我就去干摄影吧。”
“怎么样?说要考察我的厨艺,现在考察完觉得够资格吗?能入大师您的法眼吗?”凌烟终于将话题聊回了这场饭局最初的意思,他打趣着,随后又立马改口,“哦不对,是法口。”
听到这种莫名其妙的改词,宿云忍不住笑道:“入了入了,超级好吃。我以后能常来吗?”
“来吧。”凌烟温柔地看着他,说道,“多双筷子的事,想来就来,你来了我的屋子也有人气了。”
......
“放着我来吧。”接过宿云手中的最后一个盘子,凌烟把人打发出厨房道。
“不要,”宿云赖在原地,“我要帮忙,哪有让你做饭又让你洗碗的道理。”
“那哪有让客人干活的道理?”凌烟说。
“你都说我之后可以天天来蹭饭了,那我就不是客人,我是这个家的一份子。”宿云坚定道。
凌烟:“......?”
虽然自己好像确实说了想来就能来,把它演变成同意对方天天来蹭饭也没毛病,自己也确实喜欢这种有人在等自己下班的生活,但怎么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那也不用了,下次吧。”凌烟将宿云强硬地推出了厨房,开玩笑似的驱赶道,“我这厨房就这么点大,你呆在这里也不嫌挤。行了,说真的,这次我来吧,你要是想洗就常来吃饭,以后都让给你。”
宿云盯着凌烟看了几秒,随后眉眼弯弯,张嘴笑道:“如果遇到分歧决定不了的话就用老办法吧。”
“嗯?”凌烟刚准备开水龙头却发现这人怎么还没出去。
宿云从兜里掏出一枚硬币晃了晃,说:“还记得我们之前经常玩的游戏吗?扔硬币猜正反。”
“又扔?次次都玩这个你也不嫌幼稚无聊。”凌烟无奈地笑了,但还是陪着他继续胡闹下去,他看着那枚硬币又问道,“说起来你怎么也随身带硬币了?”
“你忘了吗?这是你送我的护身符呀。”硬币在宿云的指背间流畅地翻滚着,最终被大拇指轻轻弹起,接在了手心,“既然是护身符,当然得贴身携带才能护身。”
“来吧,速战速决。”宿云将手伸向凌烟,暗示对方拿起硬币,“你扔我猜。”
十秒后,宿云再次以他惊人的坏运气猜错了硬币的正反,获得了最终洗碗权。
“你说你这运气怎么就这么差呢?我明明还给你放了点水。”凌烟拗不过对方,两人互换了位置,他退到了厨房门口处欲哭无泪地说道。
宿云倒是不以为意,哗啦啦地水声中他笑着打趣道:“我运气这么差,说明你上次给我的坏运气没有吸完啊。”
“说我是小骗子,我看你这个魔法师才是个大骗子吧。”他郑重其事地下了个结论。
“神仙也没那么灵,在这些小事上运气不好,说明你在其他大事上都会顺风顺水。”凌烟说完顿了顿,有些犹豫但还是认真地再次邀请道,“以后常来吃饭吧,你在外面到处兼职的也吃不好什么,来家里吃健康。”
“好,来的话我提前给你发消息,接你下班。”宿云答应道,“就是有机会也去我家吧,你请我吃了饭,我请你品尝我调的饮品,有酒精无酒精都可以,我调的饮品你上次喝过的,我敢保证我调的酒也绝对和你平时应酬时喝的不一样。”
“不用那么麻烦,跟我还讲什么礼尚往来?”凌烟帮着沥干净洗好的餐具,擦拭着台面,“我记得在超市看到普通的酒精都得卖十几二十一小瓶了,都不便宜,我也不那么爱喝酒。”
“放心吧,没花我自己的钱。”宿云给了对方一个安抚性的微笑,“你忘了我是个调酒师了吗?我在老板那可是招牌,业绩都得不少靠我,老板本身人也好,所以经常有什么酒剩个底之类的他都会送给我让我带回家自己喝。”
“好。”凌烟点了点头,“那我到时候一定带着食材上门拜访。”
宿云一下子乐了起来,弄得凌烟有些不明所以,直到对方停下手中的活有些被笑得羞愧到脸上泛红,宿云这才停下来,摇了摇脑袋,回复道:“没有,我就是觉得你认识我这么久,刚刚还是一本正经跟我客气的样子有点有趣。”
“那我下次再也不客气了......”凌烟或许是被笑得自知方才的话语过于生疏,不太好意思但又有些尴尬,于是稍显置气地说道。
洗完碗后,宿云从餐桌上自然地抽出一张纸擦拭着双手,凌烟顺势问道:“你开车回去?我送送你吧。”
“是。但是我现在不想走。”凌烟一股撒娇气的语调回复着,随即又质问道,“哥哥,你就这么着急地把我送走吗?说,你今晚还约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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