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跟自己说话吗？
可宿云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半低头盯着地板的。
凌烟不明白。
“不过他可能马上就要知道了。”宿云下一秒就抬头，认真地看着凌烟说道。
凌烟这才确定宿云确实是在和自己说话。
“你特意跟我解释干什么......”他装作不在意地嘀咕着。
“因为我觉得你想知道，所以我要告诉你。”宿云伸手拉住了对方，不让他再一个劲地往前走。
凌烟抽回手，说：“明明小月姐问你之前我什么都不知道，其实生日和元旦你还有更想一起过的人吧......”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但意识到这点时，那些听上去很别扭的话已经无意识中说了出来。
他在别扭什么？
“哥哥，你在吃醋吗？”宿云一句话就道破了他所有的真相。
凌烟有些举足无措地想要后退，手却被再一次抓住，行动被制止。
他的手心溢出薄汗，浸湿了掌纹，最终只从嘴里憋出一句：“我没有，我只是怕我耽误了你......”
“我以为我表现得够明显了。”宿云的手从凌烟的手腕滑向手心，一把握住。这次，凌烟没有任何可以挣脱的可能。
“先去吃饭。”宿云说。
他不知道方向，所以只能拉着凌烟一个劲地向前瞎走，在走到某个店铺门口时，凌烟终于忍不住缩了缩手，但没缩动。于是又就着这个姿势捏了捏对方的手。
“嗯？”宿云终于意识到了凌烟可能在暗示什么，“这家店？”
凌烟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于是宿云就这么牵着他走进了店铺。
“两碗鲜肉馄饨。”凌烟和老板对上了个眼就自如地点单道。
“凌烟啊，带朋友来玩？有什么忌口吗？”老板一看是凌烟，说话的语气都变得轻松而热情起来。
“忌口......”凌烟转头偷偷看着宿云，“你有什么......”
“没有，按他喜欢吃的口味做就好。”宿云看着老板说道。
“好嘞，两碗鲜肉馄饨！”老板向后厨大喊道，接着他充满兴趣地调侃道，“哎，你俩干啥呢？幼儿园小朋友？出门还手拉手。”
“对啊老板，凌烟是不是从小就这样啊，爱拉着人的手不放。”宿云特意将两人牵着的手举起来晃了晃。
凌烟看着自己死死被宿云握住的手一时不知道从哪开始吐槽。
面对面坐在木桌前时，凌烟的心思终于有机会从紧握的双手中转移，他回想起宿云的回答，表现得够明显了，是指想和自己过节吗？但为什么自己会比他喜欢的人还要重要？
说起来宿云还是没有回答自己为什么从来没听他提起过喜欢的人这件事。
他们到底还是不是朋友了！
但就算心里埋藏着许多疑问，他也不想再继续那个话题了。
不是说朋友之间聊聊绯闻八卦很正常吗？为什么他总觉得刚刚怪尴尬的......两人之间被一种莫名其妙的氛围包裹着。
“啪！”
一声响指从对面响起。
“吃饭了。”宿云指了指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端上来的馄饨，他拿了一个勺子递给凌烟，“想什么呢？还在想我喜欢的人啊。”
凌烟接过勺子，点了点头，没有想到这个话题又被对方再次提起，避也避不掉，所幸就破罐子破摔地回答道：“嗯，在想你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
不只是喜欢的人，还有你妈妈的事情。
你好像有很多我不知道的秘密。
“哥哥，你是个木头。”宿云用这句话终止了两个人的聊天。
“回来了？你俩吵架了？”回到家的瞬间，凌烟妈妈关切的话语就传了过来。
“没有呢妈，你从哪儿听说的？”凌烟问。
“没有吗？你俩搁那大街上站着，宿云还不让你走，我还以为你们在那吵架。”凌烟妈妈说。
“阿姨，您当时也在啊......”宿云突然有些被抓包了的窘迫感。
“没，我不在。”凌烟妈妈随口提醒道，“小云啊，你刚来，不知道我们这里的八卦系统有多强大。你别看你们说的时候好像周围没人，实际上都盯着呢，没过一会儿就能传遍全村。”
怪不得凌烟当时一直想跑，难道是这个原因......
当时满脑子的怎么让凌烟开窍，一不小心把这个八卦系统给忘了。
宿云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两人在街上的举动和语言，确认没有太出格的，才放下了心。
他不在意，只是不能让凌烟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
小镇的春节热闹非凡，家家户户都把自己家的小院装饰得红红火火的。
“干杯——！”
凌烟一家加上宿云围坐在那张简单的小圆桌前，享受着他们分工合作忙碌一天做出的美食。
小镇管的松，烟花爆竹只要你不闹得太多那都是允许的。院外不断传来咻咻的烟花声和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孩童的欢笑混杂其中。
商铺楼上一般都是老板自己的家，所以也不存在什么歇业一说，一整条街巷灯火通明，缕缕炊烟，热闹非凡。
“这朵簪花，这个茶壶，我买来送给叔叔阿姨吧。”宿云跟着凌烟在街上瞎溜达，被一家手工作品店吸引了目光，“虽然之前来的时候有送过东西，但我感觉这两个他们会喜欢。”
自那件事后，他们这几天机缘巧合下交流也少了许多，凌烟被镇上各种人“抓”去帮忙，宿云则是跟在凌烟爸爸妈妈背后陪他们说话，帮忙做做家务。
和安静的夜晚相比，混在这喧哗的街巷中，两人的交流才没有那么尴尬。
“凌烟啊，怎么？朋友看中这两个了？”老板眼睛很尖，似乎又是凌烟的熟人，“看中就直接拿走，你给我家小豆苗辅导功课我都没好好谢谢你的。”
“不行不行，阿姨，这个我真得付钱，是我想买。”宿云赶忙打断道。
“凌烟就是你，你就是凌烟，都关系这么好了，一家人说什么外话？”老板看准了时机就把那俩东西开始装袋。
“沐姨，他想买了送人，您还是收他钱吧，不然他这礼送得可不安心。”凌烟帮忙解释道。
被称作沐姨的老板瞬间明白了什么，她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赶忙说道：“好，好，那我给你那两个礼盒好好装一下。”
街道的末尾是一个小型广场，正在用幕布播放免费电影，再往后的空地，是负责人准备统一燃放烟花庆祝零点，一群小朋友叽叽喳喳地围在他旁边。
“我们也去看看吧。”凌烟拉了拉宿云的袖子。
负责人王叔一看他们接近就给两人都分发了一根仙女棒，认认真真地嘱咐道：“有打火机没有？到时候我们这边倒数，零点的时候烟花升天，你们气氛组的仙女棒也得跟上啊。”
宿云捏着那根小小的仙女棒，看着凌烟笑道：“哥哥，我们成气氛组了？”
“嗯，好好表现啊，宿云小朋友。”凌烟眼睛也不眨地随口胡诌道。
“可是我好像没有打火机。”
“我有。”
倒计时结束的瞬间，广场中间的大型烟花如约放出，第一束烟花升天炸开的声音被其他人家的鞭炮声彻底掩盖，但也不妨碍它在天空中留下一幅转瞬即逝的画面。
凌烟拿着提前准备好的打火机，点燃自己的仙女棒，他刚想把打火机递给旁边的宿云，可对方没接。
宿云的手只是强硬地挤开凌烟的手，打火机失去支撑随之而落。但那只手却没有停下，五指挤过他的指缝，转而死死地扣住。
一切发生的过于突然，凌烟拿烟花棒的手愣在了原地，下一秒，宿云捏着自己的烟花棒，棒头轻轻地贴上了他正在闪烁的烟花棒，迸溅的星辰从一朵变成了两朵。
他看到宿云的嘴巴一张一合的，可这样吵闹的环境他听不清任何音节。
他刚想让对方回去再说，手中两人的仙女棒就先后燃尽，宿云倾身向前，紧紧地贴住他，在他的耳边说：“哥哥，新年快乐。”
凌烟只是被动地呈自然放松状态的手终于回握，两人十指紧紧相扣，他拉住宿云的衣领，让对方保持着半弯腰的状态，自己微微垫脚，同样凑近宿云的耳朵边，认真地说道：“你也是。新年快乐。”
人声鼎沸，喧闹嘈杂。但那一刻，他们的世界只有彼此。
......
回城的那一天，凌烟妈妈把宿云悄悄叫到了一边，从兜里掏出了一个不小的红包，她拉住宿云的手，强硬地放在了他的手中。
她温柔而又谨慎地开口道：“小云啊，虽然不知道你家里是什么情况，但你既然来阿姨家里过年了，就也是阿姨的孩子。这个红包你收着，阿姨祝你新年快乐，在那边要一切顺利。”
“不行，阿姨，这我哪能要。你们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已经够多了。”宿云慌忙回绝道，但凌烟妈妈却把手按得死死的。
“听话，拿着。”凌烟妈妈将宿云的手往回扣，让他握住那个红包，红包在这样的姿势下被捏得有些皱皱巴巴的。
“阿姨，这我真不......”
“小云，如果你不收就是伤了阿姨的心意啊。阿姨是真的很喜欢你，也希望你能常来家里玩，这个红包也不大，就是自家人的一点心意，再推脱下去就有点过了。”凌烟妈妈语气温柔地继续劝说道。
宿云想了想，最终接下了红包，“好，那就谢谢阿姨了，我今后一定会好好和凌烟哥相互照顾的。阿姨新年快乐，我们就先走了。”
“嗯。”凌烟妈妈关切地摸了摸宿云的脑袋，“一切都以安全为主，下次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