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烟拼尽全力一下子从宿云的怀抱下钻出,宿云可能也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反应这么大,所以没能及时地将人拽回。
他面对着宿云,双手推在对方的胸脯上,制止对方靠近。
他低着头,像是在逃避什么现实一样,语速飞快地喃喃自语道:“不,你应该是误会了什么,你不是喜欢我。宿云,你是不是因为我太温柔,加上我白天说要抱着安慰你,你把我当成妈妈了所以才说喜欢我......”
“凌烟,我在你这里就这么像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吗?”宿云的语气非常冰冷,凌烟还是第一次听到他那样说话。
“我不是......”凌烟想要辩解,“我只是没有想过这件事......”
“没有想过这件事吗......”宿云的目光扫视在眼前低着头的人身上,那眼神就像是想炙烤对方,但是真要烧着了又开始心疼,“你别告诉我你到现在都觉得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处于很好的朋友关系。”
“我......”
“你和你所有的朋友都会像我们这样抱在一起吗?”宿云一针见血地问道。
凌烟抵在对方身上的手劲根本不算什么,宿云只需要轻轻一拽,他就能瞬间失去支点向前倾倒。
可宿云没让凌烟倒在自己的身上,在即将接触之时,他另一只手迅速地捏住了凌烟的双颊,手心抵在下巴上。
他的脸迅速逼近,就像是奔着对方的嘴唇而去,但在最后一刻,宿云停了下来。
他放开眼前的人,后退三步至安全距离,嘴角一勾,戏谑道:“凌烟,朋友要亲你的话你第一反应是闭眼啊?”
“你其实一早就想过,只是不想承认对我的感情是心动。你说我误会了对你的感情,不是的凌烟,看不清的人一直是你。”宿云说。
这句话给了凌烟当头一棒,刚刚还在因为近距离接触而砰砰乱跳的心这回跟消失了一样,心底是无尽的空洞。
“算了,睡觉吧。”宿云伸出手,似乎是想摸摸对方的头,可刚伸出去就又隐忍地收了回去。
躺在帐篷里的时候,宿云在黑暗中说道:“对不起啊哥哥,让你的生日有了不愉快的插曲。”
“不要道歉。”凌烟回道,“我今天很开心,很有意义。成年以后就很少过生日了,今天是我最难忘的一个生日。”
各种意义上的难忘。
那一晚,两个人都没有睡着。
凌烟不是没想过自己之前频繁地产生别样的情感是因为什么,只是他从来都没有往这方面想。
毕竟他们都是男人不是吗?
更何况凌烟从小到大连女生也没喜欢过。
这真的是心动吗?
但他确实止不住地想和宿云待在一起,想触碰宿云,被宿云亲的时候......
他不想躲。
“宿云,我们可以聊聊吗?”凌烟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大晚上的不帮忙解答普通朋友的感情问题。”宿云果断地拒绝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少年的傲气。
他在故意点自己,凌烟想。
怎么还记仇呢......自己明明当时就是把他当好朋友来着。
“那我不找你聊感情......”凌烟说。
宿云:“......”
凌烟只听到旁边长长的一声叹息,随后安静了片刻,宿云终于回答道:“你说吧。”
“你真的觉得我拍照很好看吗?”
“嗯。”
“那你觉得我能靠这个赚着钱吗?”
“嗯。”
“你觉得到底怎样才算有天赋呢?其实我好像从头到尾都没有勇气选择真正想走的道路。”
“凌烟。”宿云认真地叫了他一声,“你有尝试过一次吗?比如说参加任何一次摄影大赛,又或者是将照片发布到网上供人评价。有没有天赋不是我说了算,如果你没有尝试过任何一次,就算有天赋也只会被埋没,不是吗?”
“突然觉得自己活得挺不明白的。事业,爱好,还有......”凌烟最终还是没有把“感情”这个词说出口。
“如果你想对它做出一次验证,我会陪你。”宿云知道等不来那句后文,重新开口道。
凌烟觉得自己的脑子简直要炸了,他突然发现自己在不断折磨自己,明明一个问题没盘明白,又多冒出了另一个问题。
其实他不是没有思考过有关现状的问题,他只是没那个胆量去尝试。
“谢谢。”他权衡很久,只憋得出这两个字。
他不敢问宿云到底是以哪种身份来帮他。
自从宿云晚上跟他告白被他拒绝后,宿云真的再也没有和他产生过任何身体接触。
起初他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或者不适应的地方,直到对方把车在公交站台停下,没有任何拉扯就“咔哒”一下打开了车门锁,将他放下之后非常有距离而礼貌地说了句“再见”,愣在原地看车缓缓离去的凌烟才真正意识到了什么。
他可能真的有点......喜欢宿云。
那宿云究竟是什么时候喜欢他的呢?
是过年那段时间他们走在小镇里被调侃有没有对象、他坦然承认有喜欢的人的时候吗?
凌烟记得,那个时候宿云说他是个木头,说他表现得够明显了。
这么一回想起来,他好像确实是个木头。宿云每次对他的主动邀约、和他的亲密接触,他都当成了关系好的证明,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他一直觉得所有朋友对他这么亲密他都会产生一些生理性反应,而宿云就算有一天不对他这样做了,他也不会太在意。
可事实证明不是这样的。
只有宿云能让他的心跳总不听使唤。
当站在公交站想明白这件事后,宿云的车早就开得连车尾灯也看不见了。
一辆公交车稳稳地停在他的面前,为他打开前门,凌烟摆摆手,示意自己不坐车,那辆公交车立马就利索地关上车门扬长而去。
凌烟发现同样的举动,他对这辆公交车的离去就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这好像是废话,谁会对一个自己不需要坐的公交车离去而哀伤难过呢?
那谁会因为一个普通好朋友出游后不再与自己有任何亲近举动就分别而感到失落呢?
承认吧,你就是喜欢他。凌烟对自己说。
他拿出手机,想要打给对方,但是又有些犹豫,毕竟昨天晚上他在帐篷里瞎想也没想明白的时候,他感受到了旁边的宿云也在一直翻身、辗转难眠。
两人爬完山晚上都没睡着,白天又赶着下山,宿云还开了这么久的车送他回家,现在要是再打电话让他过来是不是有些不妥。
可是怎么办,他还是很想打,很想第一时间就告诉他自己的心意,很想把昨天失去的身体接触给补回来......
他打开手机,不用通讯录,三两下就把那串不知道什么时候熟记于心的数字按完,点下通话键的瞬间,另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凌烟,你现在有空吗?实在是不好意思,你负责的那个业务现在出现了比较大的问题,投资商突然说要拒绝和我们继续推进合作,可能需要你现在立马来公司帮忙处理一下......”
凌烟的脑袋中嗡的一下炸开,对方还说了什么他已经听不清了。
什么叫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他最近一定是水逆。
果然,人只要遇到了一个坎,后面就有一堆坎在等着你。
“凌烟?凌烟?凌烟你还在听吗?”对方焦急而又稍显不耐烦地催促道。
“嗯,我在听。我知道了申姐,我现在过去,大约半个小时到。”凌烟终于回神,简短地回复道。
“好,能来就好,那你尽快啊,我在公司等你。”对方匆匆收尾就挂断了电话。
之前被凌烟拒绝的相同号码的另一辆公交车恰好驶入站台,这次凌烟没有摆手,他不想回家了,拿着现在的背包就这么上了车。
远处的拐角,一辆顶着taxi牌子的汽车停在那里,车里的人目送站台上的凌烟上了公交车后,什么也没说,平静的面容上看不出他的心情。
他一脚油门,朝着自己的目的地驶去。
凌烟的嘴仿佛跟开了光似的,自从那晚他随口提了嘴摄影能不能赚钱这件事,他现在的工作就在各个地方出岔子,就像有人在刻意找他茬似的。
当然,不止他一个人,公司上上下下的人都因为供应商、投资商、合作伙伴等一系列问题忙得团团转。
本就因别人插队而错失的晋升机会,现在更是彻底没了着落。
涉及到饭碗的事情一忙起来,什么感情问题也就被抛之脑后。但他不是不记得要给对方一个答复,只是他每次忙里偷闲想要联系对方的时候总能出现新的工作。
而且他也不想只是在电话里和对方说,他想当面和宿云表达自己的心意。
早出晚归,疯狂加班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了周六中午,领导才愿意让他回去休息片刻。
凌烟看着手机里未拨通的那个电话,一时间有了新的想法。
如果宿云的兼职时间是固定的,今晚他或许会在他们当初加好友的那个酒吧里。
他想赌一把。
毕竟就算打电话,他也只能说出一句“我有话想跟你说,能见一面吗”,既然如此,不如直接线下来个意外的会面。
凌烟估摸了下时间,先回家洗漱收拾了一番,随后向着记忆中的民谣酒馆走去。
他到的早,酒馆依旧没什么人,只有几个零零散散的客人和坐在吧台悠闲聊天的工作人员。
他扫视一圈,没有看到宿云,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后台。
想着都是同事,就算不熟也应该知道名字,于是他在吧台随便找了一个调酒师问道:“您好,请问你们这里是有个叫宿云的人吗?他是驻唱,或许可能还是调酒师。”
“宿......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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