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关着的是徐薰儿的丫鬟小月。

可能是越辞君提前打过招呼，护卫们没有异议，马上将小月带了过来。

“小姐，小姐……”

见扑在地上冻得全身发抖的徐薰儿，小月跪过去扶。

小月扶着人想往回走，门口两个护卫挡着，一人说：“殿下说你们可以回家了。”

“回家。”

听到这两个字，徐薰儿犹如得到天赦，冻硬的嘴角扯出狰狞的表情。

“好，小姐，奴送你回家。”小月脱下自己的外衣，盖在徐薰儿的身上。

远远看去，一主一仆的背影缓慢走在雪地里，踩出深浅不一的脚印。

风雪交加，徐薰儿却没往徐家方向走，她们转了个弯，往另外的方向走去。

“小姐，我们也去吗？”小桃放下帘子。

瞧那个方向，是往皇宫位置过去。

坐在马车里，温暖的炭炉暖和着身体，冰天雪地，这一方天地让人很有安全感。

“去。”罗玉舒回答。

小桃撩开车帘子给外面穿蓑衣的马夫说“慢慢跟上她们”。

车马漫行，悠悠晃晃行驶在路上。

从壹园到公主府，平日只需半个时辰，今日因风雪，徐薰儿拖着沉重的身体，走了快两个时辰。

公主府关着门，门外护院见有人走过去，踢了脚下的雪渣，雪渣飞进徐薰儿嘴里。

“去去去，哪来的叫花子，我们公主府不打发叫花子。”护院赶人。

徐薰儿被推到在地，双手撑着雪粒子，一阵刺痛过后，雪粒子染成了红色。

“两位大哥，帮我们叫一下驸马爷可以吗？”小月低声下气。

“滚，我们驸马爷忙得很，哪有时间见你们叫花子。”

护院的腿踢过来，徐薰儿顺势搂着护院的腿，凄楚地说：“大哥，我不是叫花子，我叫徐薰儿，我找你们驸马爷。”

护院嫌弃地抖了抖腿，“驸马爷最近忙着解决案子，哪有时间，快滚。”

小月扶起徐薰儿，小声道：“小姐，我们回徐府吧，驸马爷没空见我们。”

徐薰儿听不进去。

她的孩子没了，她又被折磨得不成样子，徐家护不了她，只能找吴源衡。

她肚子里是源衡的孩子，源衡不可能不管的。

徐薰儿和小月在公主府外的屋檐下守了很久，罗玉舒坐在马车里也等了很久。

等到手里的汤婆子有些凉了，小桃重新换了一个。

小桃不知道罗玉舒到底要做什么，但作为丫鬟，小桃很会看眼色行事。

现在的小姐和在南凌不一样，小姐有自己的事要做，至于是什么，不是她这个丫鬟该过问的。

“小桃，你觉得我残忍吗？”良久，罗玉舒开口。

小桃摇头，“小姐不残忍。”

和慕容卿玉在红莲帐篷面对的相比，和她前世受过的苦相比。

现在的她，确实一点都不残忍。

从地狱爬回来时，罗玉舒有了一线生机，她便暗暗发誓，这一次要让所有负她的人，付出代价。

徐薰儿只是第一个，她不能心软。

若是心软，她的再次复活就没有任何意义，前世的账也无人清算。

她不能回头。

马车在公主府外的小巷里停了很久，久到外头的雪下了一波又一波。

天渐暗，京都白茫茫一片，屋檐下飘落着白雪，将人渐渐掩埋。

许久，马车外远远响起下马的声音，接着是熟悉的男子声音。

“那里冻死的是谁？”

吴源衡走在公主府大门下，指着不远处屋檐下堆起来的雪人。

护院恭敬回话：“回驸马爷，那是两个叫花子。”

冻成那样，看不清面貌。

吴源衡挥挥手，嫌弃地说：“丢远点，让公主看见又要大闹。”

护院遵命。

说完，吴源衡头也不回，走进公主府。

耳旁熟悉的声音消失，空间陷入寂静。

“呀，小姐，嘴唇咬破了。”小桃惊叫，忙拿出手帕给罗玉舒擦血。

吴源衡的声音，以前不管听多少次，都会让罗玉舒心动。

而今，只会是她仇恨的染料，在她“复仇”的路上涂满颜色，迫使她更加坚定复仇的信念。

刺激的铁腥味灌入鼻腔，罗玉舒笑了笑，吩咐小桃：“去叫徐家人收尸吧！”

“是，”小桃拍了拍马车侧壁，“马夫大哥，去东角巷。”

雪落院内，竹间满是白雪。

奶娘把罗玉舒去过离院的事告诉越辞君，越辞君站在廊下，嘴角沁笑。

“殿下，徐家那边……”奶娘负责管理壹园的姨娘，她担忧不好跟徐家交代。

越辞君离开上京太久，京里很多事情都变了，徐家入士升了官，奶娘担心他不知道。

征战多年，虽在京时间不久，越辞君在京里还是有自己的情报网。

什么人属于哪一派，他心知肚明。

徐家，坐上高位，也改不了往日炫势，如茅坑里爬出来的蛆，不入他眼罢了。

天已黑，风起，卓横才把消息传来。

“殿下，属下看见徐姨娘……徐薰儿冻死在公主府门口。”差点喊错名字，卓横忙改口。

“嗯，吴源衡什么反应？”越辞君拿起案桌上的镇纸，提笔写字。

卓横：“吴源衡不知道那是徐薰儿。”

越辞君轻呲。

自己的女人要拿出来当暗谍，一心想爬高位，却护不住要保护的人。

吴源衡这个驸马爷做的，属实窝囊。

“殿下，郡主将徐薰儿死的消息通知给徐家了。”卓横又禀报。

越辞君轻应声。

他料不到这位郡主的真实意图，但大概能猜出，慕容卿玉和徐家有仇。

至于什么仇，他暂时弄不清。

手上笔轻划，在纸上写出“吴源衡”三字，而后一滴墨落在吴的“口”字上，纸面瞬间花了。

上次软骨散的事，只送去两个难搞的案子怎么行，得让吴家大出血。

“殿下。”书房门外，一个护卫拱手半跪。

“何事？”又一滴墨落在纸面，越辞君将纸揉成团。

“启禀殿下，大门口，一个丫头回来了，她说她叫素香。”外面护卫禀报。

素香。

怎么把这事忘了。

这丫头没死。

接下来就有好戏可看了。

“卓横，着人去将素香带来。”越辞君沉声，随手把纸张扔进暖炉里。

“属下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