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直是他的遗憾，”大学生说着，“我很抱歉，竟然要用一个谎去圆他的梦。”他兀自说着，神情淡定。男青年拿着尺笔在他身边转着，比比划划。忽的拿出一把小刀直接捅了进去，大学生呼吸一颤，眉毛狠狠一皱。

他淡淡笑着，垂下头，目光复杂，“我恨他，讨厌他，他是我美好生活中的一个污点……但是……我爱他……”笑容既苦涩又甜蜜。

“他一把屎一把尿把我养大，也不容易，他比我妈对我更好，是对我最好的人。”

“他是我的亲人，也是我的哥哥。”

“我们是家人。”

血流如柱，针线穿插，精致华美的图纹浮现皮肤。

“是我害了他。”

大学生沉沉叹了一息。

“他为了我，折了傲骨，贱卖自己的作品，最后还丢了命。”声音开始更热，双眼热泪盈眶，“是我识人不清，那次风波过后，我们人见人打，最后活活饿死街头……”

“是‘懒惰’大人看我可怜，给了我机会……”

闻语忍不住插言，指指外面，“所以你变成了那副模样？”

大学生缄默一会儿，又开口道：“那是我们，也不是我们。‘真实’藏在梦里，你想藏的、遗忘的，大脑都会帮你记住。”抬手指着大脑，再次向闻语表达谢意。

“哎，不管是在里面还是外面，我都是容易轻信他人，”目光看向闻语，“我能信任你吗？”

“你要做什么？”闻语后退一步。

大学生立在原地，抬头感叹，“梦里再美好，终究都是假的。”他慢慢后退，灵魂融入身体，垂脸温柔的看着男青年。

“对不起，我又要失约了，”随后他弯眼调皮一笑，亲昵的用头发蹭蹭男青年，“不过我知道你总会原谅我的！”

大学生死了。

皮被制成一件精致的黑色大衣，男青年面无表情的收拾散在四处的残肢，用黑色塑料袋随意一卷，用用一个套在外面，伪装成垃圾丢了出去。

男青年用这件大衣参加了新办的服装设计大赛，如一匹黑马冲出重围，高调拿下冠军。

一名默默无闻的设计师天才突然出现，设计圈狠狠一阵，很多眼尖的迅速扒出他曾经的作品。一个私家订制的小品牌，老板坏事败露，曾以贱价购买该名年轻设计师设计图，制作出后以材料珍贵、数量稀少，一件衣服就能卖出天价。

不少人转变风势，开始可怜这个天才设计师。

闻语站在记忆回廊，始终沉默。

她现在过去和‘未来’的交点处，看着男青年功成名就，神情阴冷，默默度过一生。

在那个不存在大学生的‘未来’，他长命百寿，生活富足，却总是沉这一张脸。

渐渐的，那张脸看向了她。

闻语寒毛树立，对面颓废青年露出邪笑。

“嘭！”

青年突然炸了，炸开的人皮骤然收敛，如正在狩猎的猎物，迅速、猛烈开始捕杀。

人皮表面血丝涌动，暗红的猩红一闪一闪，里面疯狂挣扎，随后平息。

窒息。

没了氧气，和光。

闻语挣扎一会儿就渐渐脱力。

裸露的皮肤黏糊糊的，一层薄薄的皮覆在她的身上。

伸展、贴平。

‘皮衣’主动迎合她的身体，把它穿在她的身上。

黑暗中，一个人头拼尽全力向上伸，颈下粉红游动，丝丝粉线飞动，交织成‘布’，快速向上织去。

人头很快被粉红包住，同时包住了粉红中人绝望的神情。

体外犹如裹了一层薄膜。

闻语浑浑噩噩。

眼前飞快划过许多碎片记忆，她还没来得及看清，一下堕入更深的黑暗。

“需要我的帮助吗？”

“……”

“再迟疑你可就要死了。”

巨蛇吐出蛇信，亲昵的舔了舔身前失神之人。

她蠕动身体，慢慢圈住。

“我亲爱的孩子，只有听母亲的话，你才不会迈入死亡。”

双瞳无神，面色灰暗的人微不可见的点点头，完全石化的下半身有了向上伸的趋势，猛地提到胸前。

“人类的大脑真是个神奇的东西，我想我们未来一定会相处得很融洽。”

“去吧，我们相见的日子很快就要到了。”

“吾很期待那一天。”

一条粉红肉虫安详的躺在黑暗之中。

忽然，它狠狠颤抖起来。

表皮破开一道缝，幽幽紫光从里面射出。一条紫光流彩的蛇尾啪地甩出，尾巴尖尖勾住旁边肉皮，刷地往外面扯。粉红物体痛苦扭动，左滚右滚，挣扎无用，反而使裂口越来越开。

下蛇上人的怪物从裂口飞出。

黑发染紫，同样幽紫的眸子盯着那奄奄一息的粉红东西，神情冰冷。

有些厌恶道：“你个没了神智的低级异种，让我感到恶心。”

暗紫的信子在她说话时窜出，发出独属于蛇的嘶嘶声。

飞舞的长发失了重力，虚虚浮在头的两侧，发尾圆润，根根发丝相互交缠。

这个粉红人皮是靠大学生能量体和青年的恶念诞生，它寄身在大学生的皮上，顶替大学生替青年做尽坏事。

还妄想成为人类，极尽模仿大学生。

幽紫双瞳定定顶着那团粉红，粉红开始慢慢石化。

“死亡的感觉很微妙，这是你成为人类的必要课程之一，所以，”人蛇低下身，露出温和的笑容，“你去死吧。”

“该死的是你这个怪物才对！”有人冲出，抱着那团彻底僵硬的粉红，对人蛇吼着。

人蛇一脸无趣，冷冷看着突然出现的青年。

“别傻了，你明知道它一直不是他。”

“他和它都陪过我。”

“呵，一个短时间的相处，就让你心软了？”人蛇目光闪烁，意味深长道：“你可知道它曾经想把你吞噬？”

“异种的本能就是吞噬，越是低级的异性就越是没有自制力。若不是你那个愚蠢的弟弟耗尽神智抵抗它，你现在又怎么会好好的出现在我面前？”

蛇人偏头，懒懒卷着发丝玩。

“那你现在是人还是异种？”青年问。

人蛇动作不变，暗紫蛇瞳忽的一亮，竖瞳细如针。

“她听不见的。”

“你们这些异种就是该死，通通都滚出我们地球。我们死了就死了，如果不是你们，我们也不会永远被困在这里！”

“我是很混，是有反社会倾向，让我被困在这个地方出不去，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那个傻子以为给我圆了梦，我就会感恩他吗？他以为我被冠上抄袭就悲伤得想去死吗！？他总是自以为是！去做他认为好的！”

“他老是托我的后退，我认为饿死是一个不错的结局，结果他又把我弄‘活’了！他有病吧！他是不是有病！？”

青年嘶吼声在回响，他气得双眼发红，愤愤指着人蛇，“如果没有你们，也就没有这堆破事！”

“那你为什么哭了？”

蛇人低下头，伸到他脸边，温柔的擦去青年的眼泪。

“在你圆梦的那个时刻，心里真的没有一丝欢喜？”

“在你照顾他的时候，哪怕他调皮捣蛋，或是温暖乖顺，心里真的没有一丝温暖？”

“在他上学外出的时候，或者每次交出真心被错付，心里真的没有产生过一丝怜惜？”

蛇人步步逼近。

青年步步后退。

直到退无可退，青年看着比他高了许多的蛇人，瞪眼，突然扑了过去，“那我们就一起去死吧！”

青年怀中粉红一展，一样的扑前。

蛇人冷笑，尾巴一甩，抽飞扑过来的一人一怪。

眼里紫光大盛，越来越亮。蛇尾的紫色蛇鳞发着幽幽冷光。

彻底的黑暗飞速褪去，如有快神奇的橡皮在擦净，青年惊吓退至角落，粉红瑟缩藏在他怀中。白色逼近他的脚，鞋尖消失，露出里面黑色的袜子。

很快，大片白色笼着青年四周。

蛇人直立默观。

“把我吃了吧。”

粉红一愣。

青年再次温柔道：“把我吃了吧。反正我早也不想活了。”

“真是啰里啰嗦。”蛇人一旁冷声到，嘴角勾起，只见她身下影子飞窜跳起，凝形成一条黑色巨蛇，张开大口，一口吞下一人一怪。

黑蛇嘴巴鼓鼓，那鼓着的部分明显顺着它喉管滑入体内，周边气势舒展，满意的打了个嗝，尾巴愉快的甩动，绕着女蛇人转了一圈后，遁入其身下，变回影子。

“既然惹得她不喜，你们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抬手间，大片大片黑色被擦去，露出苍茫的白。女蛇人神色餍足，情不自禁打了个哈欠，伸个懒腰，嘟囔道。

“今天出来的时间有点久了呢。”

她低下头，食指轻点不知何时出现在左手腕的紫色透明翡翠镯。一层朦胧紫气浮现，是条淡紫小蛇，小蛇亲昵的用头蹭了蹭女蛇人手指，眨眼间头化成一个男孩的头，张嘴轻轻咬着女蛇人食指。

尖利的毒牙轻点指腹，指腹顷刻现出血点，小蛇轻轻一吸，身上紫光横生。人头蛇身的小蛇只能勉强化个头，双眼眯着笑道：“谢谢姐姐！”

若闻语在这里的话，定然大吃一惊。

因为小蛇化出的人头，赫然是送她玻璃珠的小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