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微芒后来才意识到自己做过的每一件事都显得幼稚无比，导致等他发现自己心动的讯号时根本不敢朝宋岁杳开口。

所以他只能跟随她的背影，一步一步慢慢走。

暗恋像苦酒，像柠檬，总是酸涩。

后来暗恋像野草，生生不息。

火也烧不灭它。

来年春风吹过又是生机勃勃的景象。

沈微芒笨拙地跟在宋岁杳身后，期待她每次用亮晶晶的眼睛回头看他。

期待在放学的走廊里能在拥挤的人群中，看到熟悉的身影。

期待能在每一次考试和她在同一个考场，然后看她跑过来说“蹭好运”。

期待在每个夏日里听着蝉鸣的声音，在空调房里吃冰镇的西瓜。

期待在冬日里烟花在空中绽放的那刻，说上一句“新年快乐。”

沈微芒讨厌写日记和作文，总觉得生活里哪有那么多美好的事情可以记录。但初中时语文老师把这当做每天的作业布置给学生，然后随机抽学号检查。

他盯着学校发下来的线条本在书桌上发呆，笔不停地转动，落在书桌上发出一清脆的声音。

在夜晚安静地屋子里异常清晰。

已然入夏的夜里耳边是青蛙“呱呱”的声音，和摆放在架子上的闹钟“滴答滴答”。沈微芒偏科实在严重，他在文学方面没什么造诣，词语匮乏，写不出辞藻华丽能让老师当做佳作的文章。

那个深夜，他考虑很久最后将以前和宋岁杳在夏天玩闹的故事写在纸上。

那篇日记是沈微芒评分最高的一篇。

高中的时候网上开始流行手写信。

班上有个女生过生日，她男朋友给她送了一盒礼物，蛋糕，用镜子拼成的蝴蝶，贴满照片的风琴本，和用信封装好的手写信。

班上很多人凑过去看，宋岁杳也是其中之一，沈微芒坐在位置上看她挤在人群里。

她那个时候应该也产生过希望有人给她送的念头吧？

沈微芒不知道。

宋岁杳坐回位置后，那一个晚自习都因为这个礼盒而异常兴奋。

最开始是先跟他说里面有什么，之后就在和坐在前面的陈辛姝和江寒筱聊天。

那一个晚上是她唯一一个没有睡着的晚自习。

沈微芒想，他是否也能写一封手写信。

将这么多年的暗恋写进纸里，把说不出口的爱些进纸里。

他回去买了几本行楷字帖，沈微芒想写好这份情书。

字是练成了，可沈微芒发现自己很怂。

他不敢再那封信上署名。

那封手写信他写了很多遍，最开始总是写错字，后面没有错字了又不停地开始反复修改。情书上的一字一句到最后他都能背下的时候，却没有胆子送出。

沈微芒其实很佩服那些敢于说爱的人。

他是暗恋里的胆小鬼。

担心失败，担心后悔说爱。

直到五月拍毕业照那天。

沈微芒趁大家都在外面拍照的时候将那封未命名的情书放进宋岁杳的书包里，随后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去找左牧他们。

田径场上太阳很大，宋岁杳那天让陈辛姝帮她化了很美的妆。

他们全部穿着班服，站在草坪上。

宋岁杳身边有很多人，那天有很多男生找她合影。

还有很多低年级的学弟学妹。

阳光照在她身上，宋岁杳扬着明媚的笑容。

而沈微芒则背靠看台的墙壁看着她。

直到左牧把他拉过来。

一群人说要拍合照。

推搡中他站到宋岁杳的身旁。

按下快门的瞬间，沈微芒才恍然发现自己一直在盯着宋岁杳。

她未曾发觉，只是在和陈辛姝打闹。

那封无名的情书最后不知道掉落在哪。

沈微芒没听宋岁杳提前过，也没在学校的垃圾桶里看到。

—

高考结束的那天，沈微芒踏出考场，看到聚在门口的大人，此刻他才终于给自己那不甚完美的青春画下句号。

左牧喊了很多人去KTV玩，点了好几瓶啤酒。

他们在包厢里点歌，然后开始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

指针开始转动随后慢慢指向宋岁杳。

在众人的起哄声中她选择真心话。

一人一个问题，最后停在沈微芒这。

他想了一会最后问：“上次收情书是在什么时候？”

宋岁杳皱眉想了一会后，带着不确定的语气说：“一个月前吧？”

陈辛姝把她转过来问：“背着我收情书是吧，是谁快从实招来。”

“那封信没写名字，不过字还挺好看的。”宋岁杳冲陈辛姝笑着说。

她知道那封情书。

那就好。

已经足够了。

起码他藏在心中的暗恋也曾经窥见过天光。

—

高三的元旦晚会，沈微芒第一次彻夜难眠。

元旦晚会上几个组织的同学带了一盆奶油用来玩游戏，只不过到后面慢慢变了味。

那盆奶油最后出现在了好多人脸上和衣服上。

沈微芒站在走廊上想要远离这场闹剧。

他的肩膀被人轻拍。

转过身去只看到宋岁杳，她的发丝被风吹乱，手举起上面还沾着雪白的奶油。

两人对视几秒后，沈微芒低下头，乖巧的让她点在自己的脸上。

最后宋岁杳将那抹奶油点在他的鼻尖。

再次看去只看到她笑得特别开心，又重新跑到人群中去。

那晚风很大，身上应该是冷的，可他总觉得自己热得冒汗。

最傻的时候，刚开始练字就在草稿本上写满了“喜欢宋岁杳。”

去学校对面买笔的时候会控制不住地写下宋岁杳的名字，刚要写下「岁」字时又反应过来把它划掉，有些欲盖弥彰。

总是会在写完数学试卷在偷偷的看向宋岁杳，有时是宋岁杳的背影，有时是她的侧脸。

那时候看到宋岁杳困惑和烦躁的表情，沈微芒都会在考试结束后想尽办法帮她整理错题。偷偷把解题思路写在空白纸上撕下然后夹在她的试卷又或者练习册里。

可是她没看过。

那些纸条最后被她和其他东西一起扔进垃圾袋。

在某些方面他们固执得相似。

宋岁杳想学好数学，但她总会在数学课上犯困。

让宋岁杳去问别人题目，她更愿意盯着答案死磕到底。

这个时候沈微芒总是会痛骂自己，为什么要在小的时候逞一时口舌之快。

他有时候会想起自己曾经说过的，不好听且幼稚的话。

那时候沈微芒和现在不一样。

宋岁杳会主动找他问题目，可当时的他只想着去玩。被宋岁杳堵在位置上时总觉得烦，因为一道题翻来覆去的讲，总觉得没劲。

那一次他语气特别不好，说怎么这么简单的题目都不会。

宋岁杳一时间很懵，然后沉默半晌拿着试卷走了。

等他在想回来解决问题的时候，宋岁杳说不用她已经会了，以后也不会在找他问题目了。

那时候自己是什么心情？

当时只觉得庆幸。

庆幸自己以后不用被烦了。

结果后面成了回旋镖。

后悔总是会在半夜充斥大脑。

—

填志愿时，宋岁杳当然知道自己考不上京州大学。但是一共四十五个，凭什么不能随便填几个，只要后面能兜住底不就行了。

几个人聚会的时候，她说她要报京州大学，那里有雪。

沈微芒坐在一旁挑眉，“那我报清沂大学，离你远点。”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她就知道。

宋岁杳瞪了一眼沈微芒，懒得和他计较。

结果等通知书到的时候，几个人拿着长得一样的通知书摆在桌上，左牧嘴角有些抽搐：“我们还真是有默契啊。”

宋岁杳不知道，沈微芒填志愿时问了方冉阿姨，方冉将宋岁杳填志愿列的草稿纸递给沈微芒看。

那是他高考后做的最认真的事。

按照上面没有被划去的学校一个个填上去。

当时的沈微芒甚至还想过如果没有和她报上同一所大学那就在复读一年。

可是后来沈微芒想这样不对，如果不在同一所学校主要愿意他可以竭尽全力想各种理由乘坐飞机高铁跑过去找她。

但高四生不能。

他需要做的是努力站在宋岁杳身边。

而不是一步步跌落。

—

“啪嗒”一声，宋岁杳将铅笔扔在左面上，随后将素描本微微抬起，她吹去上面的橡皮屑，露出刚刚画好的画。

画上的人物是在医院打点滴的沈微芒。

今天还在下雨，她待在寝室里实在无事可做，看天气预报还以为今天会是一个大晴天。

宋岁杳都准备好将被子抱到天台去晒，只是刚一醒来打开阳台的门就听到外面的雨声。

又是一场倾盆大雨。

宋岁杳无奈下也只能继续窝在宿舍里面。

她把睡袍裹在身上，从柜子里翻找出她从高中一直留存下来的素描本。

宋岁杳在这一方面不是专业的，只是闲来无趣打发心情。虽然很多时候会越画越烦。

她的素描本上大多都是高中时期的场景，初中画在草稿本上，那本本子最后也不见踪影。

后开就想买本厚点的素描本专门来画，不过这也有不好的后果。

比如在语文课英语课或者班会课上画画会被在外面巡逻的值日老师抓住，然后扣两根操行分。

她画过很多人，家人，邻居，朋友。

沈微芒也画过。

他是很好的模特。

只是在画他的时候宋岁杳不是可以值得信赖的画手。

她会故意改动。

会画一些猪或者搞怪的脸，会故意给沈微芒换个发型。

所以正经的画像很少。

这次大概是她实在显得无聊，居然把在医院给沈微芒拍得照片拿来画画。

照得还不错。

这是沈微芒不如初中后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这么憔悴的样子。

沈微芒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宋岁杳想不到答案。

她之前就说过沈微芒的青春期在反方向生长。

又或者早在小学时他就听见经历了叛逆期。

现在的沈微芒虽然有时候也很欠，但不想当初那么讨厌。他开始学着哄人。

用很别扭的方式。

宋岁杳带着耳机，里面循环播放着周杰伦的音乐。

耳机里播放着《晴天》外面却是连绵的雨，困住她外出的脚步。

直到微信的电话铃声响起，打断一时的宁静。

“杳杳宝宝，明天有空嘛？”

是陈辛姝打来的。

她声音很兴奋，连续不断的雨也没有让她失去活力。

“怎么啦？”

宋岁杳往后靠，试图让脖子舒展一下。

她将黑色边框的眼镜摘下。

“明天我要举办一个联谊舞会，地方已经租好了，你来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