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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觉得如果是你的话，比起花时间亲自下厨会更倾向聘请个钟点工做饭这种高性价比的选择。

这句话，孟枝没说出口。

她不觉得和周时月讨论他的厨艺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在手术台上跟死神抢人时尚且大胆冒进的人此刻选择打保守牌，“今天谢谢你和苟臣。”

周时月手里握着一把瓷勺，正搅动着锅里的米防止糊底，闻听她的话，扭头看着靠在门边的人，“你……”

欲言又止的表情。

“嗯？”

“你的表情真勉强。”

一句话让原本神经紧绷的孟枝破了功，她噗嗤一声笑出来，“没，真的谢谢，下次请你们吃饭。”

周时月没接话，而这当口，门铃再次响起来。苟臣买菜回来了。

孟枝走过去给他开门，苟臣双手拎着袋子，进门后直接进了厨房，看见已经站在里面的人。

真是只要活得够久什么都能见到。

苟臣没做出十分惊讶的样子，他在周时月面前喜欢挤兑他揶揄他，却不想当着女孩儿的面说些可能让人不舒服的话，何况还是才帮了自己大忙的孟枝。

“粥已经煮上了啊？煮上好啊，粥煮得久，提前煮上孟老师就不用等得太久了……”

颠三倒四地嘀嘀咕咕。

周时月睨了他一眼，含义是：不要搞事情。而后者回敬一记眼神：兄弟，我懂，我懂。

苟臣大包小包的食材堆放在厨房，像要做一整圆桌席面的架势，好在周时月阻拦，最后只完成了一道西兰花炒虾仁，一道炒藕片，爽口开胃又不油腻，搭配香菇炖鸡粥，病中的人吃刚刚好。

做完饭，苟臣自告奋勇将厨房收拾干净，而周时月将其余未动的蔬菜水果一一放进冰箱。两人差不多时间完成后，就要告别。

孟枝送他们到门口，电梯打开的时候，里面走出来一个人。

樊亦瑶手里也提着食材，看到站在自家门口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目光停顿，最后落在孟枝的身上，“枝枝，你有朋友在啊？”

孟枝实话实说：“我高中同学。”

是嘛，高中同学。

两人当了好几年的室友，从没见过高中同学的影子，倒是前不久同学会之后，又是送回家给名片，又是生病了来探望。

樊亦瑶微笑：“你们好呀，不再坐会儿吗？我买了菜，一起吃晚饭？”说完，她摇了摇手里的袋子。

孟枝捏拳放在嘴边咳嗽一声：“那个，饭已经做好了，他俩还有事要先走。”

电梯门即将再度合上，被主人催促，周时月神色平淡地去按按钮，顺着她的话说：“有点事先走一步，早日康复。”

说完，和苟臣一道进了电梯。

待人走后，樊亦瑶才露出自然笑容，手臂搭在孟枝肩膀上将人往里带，反手关上门，同时出声：“白月光？”

孟枝：“……你问哪一个？”

樊亦瑶一掌拍在她的肩膀上，“别装蒜啊，我还不知道你。”

孟枝的审美太好猜测，从她看的动漫、电视剧到大学时期短暂交往过的前男友，取向简直高度统一：清冷周正的斯文败类。

今天那个偏高一点、气质清介孤寂的男人，简直就是属于她性癖答卷的满分获得者。

不等孟枝回答，她又看到餐桌上冒着热气的饭菜。

樊亦瑶惊讶道：“这些是他们做的？”

沉默就是一种回答，于是她又说：“我怎么觉得你这白月光还是挺关心你的，高中的时候他对你的态度真有这么糟糕吗？”

孟枝拿了两个碗盛粥，闻言动作稍顿，“我没这么说过啊，他没对我怎么样过，有时候还把试卷借我看。”

“那你们怎么……”

孟枝将筷子规整摆在碗边，拉开凳子坐下，“先吃饭吧。”

*

孟枝是西城人，距离申市两千多公里的一个西南城市。她所在的中学是当地市重点之一，初中从没掉出过年级前二十的人，升学过后头一次体会到在学习上吃力的感觉。

整个西城中考中最优秀的一批人都集结与此，竞争、落后、追赶……是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的事情。

是以，她的高中三年，没有发生过小说里那些跌宕起伏的故事，不过是刷不完的题，起起伏伏的分数排名，以及一段无疾而终的少女心事。

高一下册，分科以及分班考试，她选择了理科班，吊车尾进了最好的班级。彼时“地中海”为了鼓励上进，在开学安排座位的时候决定按成绩排名，成绩越好越优先选座，轮到她的时候，已经不剩什么视野好的座位了。

孟枝选了教室靠窗的倒数第二排，抱着书从门口往后走的时候，目光落在最后一排用手托着下巴看着窗外、神色冷淡的少年。

往后两年半，周时月一直是她的后桌。

分班后的第一次月考结束，他们有了第一次对话。

火箭班节奏快，成绩下来，数学老师只花了一节课讲完整张试卷，孟枝还没来得及将压轴大题的步骤腾挪到自己的答题卡上，值日生就已经开始擦黑板了。

她咬了半天笔杆，最终鼓起勇气转身，小声叫了周时月的名字。

排名公开，她才知道自己后座这个长相优越却沉默寡言，整天上课似乎都在神游天外的男生是年级第一、区上前十。

听到她叫他的名字，周时月将窗外的目光收回来，落在她脸上，开口时声音低冷：“什么事？”

甚至没有先问她的名字。

“可以借用下你的数学答题卡吗？我有点没听懂老师讲的。”

周时月无可无不可地将答题卡从课本里抽出来递给她，随后目光再次挪开。

当时孟枝就想：真高冷的一个人啊！

可她慢慢发现，这样看上去高冷不合群的周时月，人缘意外得好。好模样好家庭又好成绩的男孩子，没有不受欢迎的理由。

同时她也发现，周时月的沉默寡言并不是出于对他人的傲慢，而只是一种性格，或许对他来说就和太阳东升西落一样自然的事情。

孟枝会这样觉得，是因为之后每逢考试，她都会去借周时月的试卷参考，而对方从来没有表露出不耐烦的情绪。

他思维快，答卷上很多繁冗步骤都没有，孟枝很多时候把它拿在手里也看得云里雾里，只好问他，他不吝回答，三言两语就能给人解惑。

这就是高一下学期，他们所有的交集。

*

樊亦瑶夹了一片藕在自己碗里，问：“你是从这时候就对他开始有喜欢的？这个开头听上去不是挺好的吗？”

孟枝点点头，学生时代遇到这样一个人，实在是很难不心生好感。

显然，她的审美并不小众。

连续几次在考试中获得年级第一以及他斯文清隽的长相让周时月的名声很快在学校传开来。

他打球，有人坐在篮球场边等着送水；他吃饭，有人守着他食堂常坐的位置制造偶遇。

甚至一度有其他班的女生企图从她这里打听消息，无论问什么，孟枝回答通通是：我们不太熟的，我也不知道，不好意思。

樊亦瑶：“所以因为很多人喜欢他，你放弃了？”

孟枝：“没，我更上头了……”

有回课间做体操，她生理期肚子不舒服请假留在教室，意外目睹了隔壁文科班班花拦住不知为什么提前回教室的周时月。看上去文静温柔的女孩子难得露出强势的一面，将一盒巧克力和一封信塞到他手里，直白宣告自己的心意。

“周时月，我听说你还没有女朋友吧。我想和你交往，你觉得怎么样？”

大概十七八岁的喜欢都是这样热忱、一往无前。

周时月拒绝得利落，但耐着性子说清楚了原因。“谢谢你的喜欢，但是我高中三年都没有谈恋爱的计划。抱歉，你的东西我不能收。”

他们那一届不乏一些其他条件优秀、很受欢迎的男生。

孟枝曾经看过，将别人的真心当谈资的人的嘴脸，并且为此感到很恶心。

这好像是她认识他以来听过他说的最长的一句话了。

眼前这个在考试中连解题步骤都没有耐心写完的人，出乎自己意料地，最大程度上保护了女孩的颜面和自尊。

最后，他收下了那封信，回到教室后随手放进了自己的书包，并自始至终都没有拆开。一直到他们毕业都未曾听任何人提起过这件事。

时下，孟枝蔫儿了吧唧地趴在座位上，看见他走进来，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抬手保证：“我不会说出去的，真的。”

周时月却朝她的空杯子指了指，“我去接水，需要顺便帮你接一杯吗？”

青春期的女生对自我与身体的认知大多都不够成熟，对月经还有一些朦胧的耻感，不愿意在男生面前提及，而周时月只是说“顺便”，一定程度上消解了她的羞涩。

那之后，两人的交集再次恢复到她借卷子，他依言给她，并不时回答问题的模式，只是孟枝逐渐发现，他的解题步骤比起一开始要周全许多。到了期末的时候，她几乎已经不怎么需要他的解释就可以跟上那些思路了。

樊亦瑶：“那不是很好吗？”

孟枝：“是很好，甚至一度让我心存幻想。”

她长得还可以，对这个事实她从小时候就有了清晰认知。

逢年过节的时候，被爸爸妈妈推到那些并不相熟的亲戚面前，得到的第一个评价总是：“嚯，好漂亮精致的一个女娃娃。”

后来上学，每个阶段都有过一些男生向她表示好感，虽然无一例外都被她拒绝了。直到高中，为了省事孟枝将头发简短，也没有心思打扮自己，才暂且消停下来。

情窦初开的少女，也曾天真地幻想，周时月是不是也有一点点喜欢自己，他把解题步骤写得那样规整，是不是为了自己。

樊亦瑶问：“然后呢？”

孟枝笑笑说：“我是毕业的时候才知道，原来是老师先批阅他的试卷当范本，好让课代表帮忙改卷子，才私底下强制要求他把过程写完整，完全是我自作多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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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