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玄言破伪术 古卷引高人

“哦?” 江知夏放下茶杯,金丝眼镜片反着灯光,把他眼睛里的冷意遮得严严实实,嘴角却勾着点似笑非笑的坏劲儿。他微微歪了歪头,眼尾那颗红痣在灯光下晃得人眼晕,一字一句开口:“莫怪祖师爷的法术不灵。夏大师刚才搞的请神归位,根本没请动地脉龙神,反倒是攒了一股子阴寒之气,收功的时候又没把这股子寒气散干净,一直憋在指尖。刚才画九龙化骨水的时候,那股寒气就顺到符水里头钻进去了。鱼骨倒是被化了,可寒气也附到娃儿喉咙头作怪。甲鱼是志阳之物,我刚才不过是用甲鱼汤的纯阳气,把那股阴气拔出来罢了。”

话音落下,包间里头死一般的静。所有人你看我我看你,夏澈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嘴唇哆嗦着,半个字都吐不出来。他那点自以为天衣无缝的鬼把戏,竟被江知夏连底裤都掀了个干净。

江知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每动一下都带着点说不清的别扭,后背和裤子像沾了层没干的胶水。刚才那一下动了本命真气,这破毛病来得又急又猛,他悄悄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寸,把腿叉开一点避开桌腿,喉结滚了一下,垂下眼皮把眼底那点慌乱遮得严严实实。

他指尖划着青瓷杯的边边,动作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可旁边几个女明星的眼睛早就黏在他手指头上挪不开了,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就在这时候,一直没吭声的李行长突然开口了。他放下手里的酒杯,看着江知夏,眼神里带着点欣赏又带着点探究:“江兄弟本事这么大,啷个屈尊在投资公司上班?凭你的本事,随便切哪个地方都能混得风生水起撒。”

江知夏挑了挑眉,桌子底下的手死死掐着自己的大腿,后背的冷汗一层接一层地冒,衬衫已经贴在了背上,凉飕飕的。他总不能说,自己来江城就是为了找半块破木头,治这见不得人的怪病吧。

就在他琢磨着咋个糊弄过去的时候,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走了进来。穿件浅灰色亚麻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戴幅暗红边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刚才走廊头乱成一锅粥,众人都没顾得上细看,这会儿他走进来,眼睛扫了一圈满桌子的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么多平时只有电视上才能看到的人都在这儿。

不过他很快就回过神,对着众人微微点了点头,语气谦和:“没想到满屋子都是名人,真是难得。打扰各位吃饭了,实在不好意思。”

他顿了顿,目光直接落在江知夏身上,语气诚恳得很:“那晓得出了这种事。刚才那个娃儿是我孙子,我们一家人在这儿聚餐,哪晓得出了这种事。多亏了这位小兄弟出手相救。” 说到这儿,他对着江知夏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小兄弟救命之恩,不晓得小兄弟贵姓大名,在哪高就。”

江知夏连忙站起身,伸手虚扶了一下。起身的时候带倒了旁边的茶杯,他随手一捞就捞到了,半滴水都没洒出来。左手腕上的银链顺着袖子滑下来,那枚迷你铜剑坠子在灯光下闪了点银光。“老先生莫多礼,举手之劳而已。我叫江知夏,就是个普通打工的。”

他声音不高,却清清爽爽的,像刚从冰箱头拿出来的冰汽水。老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金丝眼镜后头那双含笑的桃花眼,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即连忙说道:“江先生太谦虚了。救命之恩不敢忘,不晓得江先生今晚有空没得?我刚才跟我儿子商量了,想请先生到寒舍坐一坐,聊表谢意。我儿子不太方便出面,特意叫我过来请您。”

江知夏抬眼看向老头。灯光下,老头五官端正,态度诚恳,可眉宇间却缠着一股子淡淡的黑气,绕在印堂上,半天散不开。江知夏心里一动,这老头孙子的灾虽然解了,可灾星还没走,三天之内家里头怕是还要出大事。他本来不想多管闲事,毕竟自己来江城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可就在这时候,老头像是看出了他的犹豫,不管不顾的连忙补充道:“江先生,我晓得这样有点唐突。实不相瞒,家里头藏了一本手抄本的《催官篇》,据说是当年赖布衣的真迹,传到我这儿已经二十多代了。我们一家人都看不懂,要是先生肯赏脸,我愿意把这本书借给先生看一看。”

江知夏心里猛地一跳。

赖布衣的真本《催官篇》!

师父生前跟他说过,赖布衣的真本《催官篇》据有夺天地造化之功,是天星风水的不传之秘。他来江城半年,只靠着程君这种小老板勉强接触点中层,根本摸不到真正顶层的边。阴卦杯流落在江城上层社会,他连人家的门都进不去,怎么找?有了这本书,可以没事给人布阵催官,很快就能结识那帮达官贵人,到时他们谁不得把老子当活菩萨供着?到时候想查那半块阴卦杯的下落,还不是手到擒来?

这一分神,汗腻感又明显了几分,他赶紧把另一只手也插进裤兜,死死攥着裤缝,脸上却半点都不露。不能再待下去了,再待下去非得被这帮人看出自己的不对劲不可。他脸上不动声色,只是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贺老先生,” 他缓缓开口,语气平淡,手却死活不敢从裤兜里拿出来,带着一股子不容拒绝的劲儿,“你家客厅西北角摆了个红颜色的花盆,你回去之后搁两个枕头在上面。要是三天之后你还愿意见我,再联系我吧。” 说这话的时候,他声音低了几分,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用手背随便抹了一把,蹭得眼镜片上都是汗渍,微微侧过头,用头发遮住了那点异样。

老头猛地愣住了,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他家里客厅西北角确实有个红色的花盆,里面还栽了棵半死不活的橡皮树,这件事除了他们自己家里的人,别人是不会知道的。

江知夏看着他张口结舌的样子,压了压身体里的不适感,微微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纯白色的名片,上头只印了一个手机号码。他用食指和中指夹着名片,轻轻一弹,名片就跟长了眼睛样,稳稳地飞到了老头面前。

老头下意识地伸手接住,指尖碰到名片的瞬间,只觉得有一丝温热的触感,一股淡淡的麝香味扑面而来,老头也是一愣,但没敢往深处想。

“诸位,在下公司还有事,失陪了。” 江知夏对着众人微微颔首,语气随意得很。他弯腰拿起脚边的黑色哑光皮质双肩包,单手甩到背上。背包拉链上的迷你铜剑挂件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泛着冷冽的银光。

他转身往门口走,步子慢悠悠的,白衬衫下摆晃来晃去,背影挺得笔直,却带着点吊儿郎当的劲儿。每走一步都刻意放轻了脚步,生怕步子太大扯到衣裤,露出点不该被人看到的汗迹。走廊里的风从门口吹进来,掀起他额前的一缕碎发,也把他身上淡淡的烟草混合麝香的味道吹散开来,绕在包间里头半天散不去。

直到包间的门在身后 “咔哒” 一声关上,隔绝了里头所有的目光,江知夏紧绷的身体才猛地垮了一下。他靠在冰冷的走廊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的汗顺着下颌线滴落在衬衫领口,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走廊里头空无一人,只有空调的冷风呼呼地吹着,可半点都吹不散他身上那股汗腻的不适感。他抬手扯了扯衬衫的领口,解开了第三颗扣子,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片泛着薄红的皮肤。低头飞快地瞟了一眼,还好布料是深色的,痕迹不明显,只是汗湿的那块有点发皱。他骂了句娘,伸手扯了扯裤腿,尽量让布料不贴在皮肤上。

他不敢多停留,扶着墙壁站直身体,快步往电梯走。按下下行键的时候,他的指尖还在微微发颤。电梯门打开的瞬间,里头空无一人,他几乎是踉跄着冲了进去,背靠着冰冷的电梯壁,闭上眼睛,把脸埋进了臂弯里。

电梯缓缓下降,镜面映出他此刻的样子:金丝眼镜滑到了鼻尖,眼神带着点疲惫,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衬衫已经湿了大半,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流畅的肩背线条。他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手指死死攥着背包带。

出了宾馆大门,热浪扑面而来,却让他打了个寒颤。他快步走到自己的车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发动引擎的动作都有些不稳。车里的空调开到最大,冷风对着他吹,他才觉得那股汗腻的难受劲儿稍微退了一点。

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放在腿上,隔着裤子轻轻按了按,想把皱巴巴的布料弄平一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路况。晚高峰的车流堵得水泄不通,红色的尾灯连成一片,晃得他眼睛发花。他咬着牙,额头上的汗不停地往下流,打湿了方向盘。

这该死的毛病,偏偏每次都在人多的时候闹。他在心里暗骂了一句,猛地踩了一脚油门,趁着绿灯的最后几秒冲过了路口。他现在只想快点回到自己的公寓,赶紧换掉身上该死的衣裤,再用热水好好冲个澡。

车窗外的霓虹灯飞速向后倒退,江城的夜晚流光溢彩,可他却半点欣赏的心思都没有。他满脑子都是贺老头说的那本《催官篇》,只要拿到这个书,他就能彻底敲开江城上层圈子的大门,不用再像现在这样,靠着一个个偶然事件慢慢攒人脉。等他接触到那些真正有头有脸的人物,阴卦杯的下落,总会查出来的。

直到他的车汇入滚滚车流,消失在夜色里,包间里的众人才回过神来,你看我我看你,一脸茫然。贺老先生尴尬地笑了笑,给众人打了声招呼,也退出了包间。

“这…… 这就走了?” 一个制片人忍不住开口,“他啷个晓得那位老先生客厅西北角,有个红色花盆的?”

“是啊,太邪门了!” 旁边的女明星附和道,眼睛里还带着一丝未散的痴迷,“不过他真的好帅啊,刚才弹名片的样子,简直帅炸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了程君。程君被众人看得有些不自在,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地说道:“你们看我干啥子?我只晓得他是财印投资的操盘手,啥子来历,我一概不晓得啊!”

他顿了顿,解释道:“我们百千万装饰公司,正准备给他们位于江门嘴的财印投资公司搞局部装饰。他今天只是过来沟通装饰细节的,我看他是甲方代表,顺便带他过来,想让他见识见识我的人脉,好将这笔业务做稳当。”

就在这时候,一直沉默的李行长突然开口了。他看着门口的方向,眼神里带着一丝深思,缓缓说道:“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这位老先生从进来到离开,从来没有介绍过自己姓甚名谁。”

此言一出,包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愣住了,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对啊!贺老先生从进门开始,只说了自己是孩子的爷爷,邀请江知夏去家里做客,提到了《催官篇》,可是自始至终,他都没有说过自己姓贺!

那江知夏是怎么知道的?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脸上的震惊比刚才看到江知夏救孩子的时候还要强烈。夏澈坐在角落里,脸色惨白如纸。他默默地站起身,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带着自己的助理,灰溜溜地离开了包间。他知道,从今以后,他在江城的上层社会,再也抬不起头来了。

众人也纷纷起身,互相道别。离开的时候,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兴奋和敬畏的神色,嘴里还在不停地议论着江知夏刚才的种种神奇表现。

很快,包间里就空了下来。只剩下满桌的残羹冷炙,还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的烟草混合麝香的味道,证明着刚才那个迷人又神秘的年轻男人,曾经在这里出现过。(第三回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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