瓢泼大雨不知何时倾盆而下,冲刷着孤儿院废墟上的血迹和尘埃,却洗不去弥漫在空气中的绝望与悲伤。
燃烧的火焰在雨水中挣扎着,发出嗤嗤的声响,如同垂死的呜咽。
在震耳欲聋的雨声和远处依旧隐约传来的炮火声中,与谢野晶子不知何时去而复返,站在一片狼藉的废墟边缘。
她看着被一群人护送上车、生死未卜的白枝,又看着那个在雨中终于被小心翼翼抬上担架、恢复了微弱心跳的小女孩。
与谢野晶子的手紧紧攥着随身携带的手术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冰冷的雨水打在她脸上,混合着某种滚烫的液体滑落。
她想起了白枝的话。
“只要还有一口气,只要送进了这扇门,他就是我的病人。”
想起了当年在军队,她被迫治疗的士兵们崩溃的脸。
死亡天使......这个烙印在她灵魂深处的耻辱称号,此刻却因为眼前这个为了救一个陌生孩子而几乎燃尽生命的女人,变得如此刺眼又如此......可笑。
她看着港口黑手党医疗队的车在暴雨中艰难驶离,看着那些在废墟中哭泣、等待救治的孩子和伤员。
一种沉寂了多年的、属于医者的本能,如同被封印的火山,在她冰冷的眼神深处,开始剧烈地翻腾、涌动。
而在另一辆疾驰的黑色轿车里,刚赶过来的中原中也看着后视镜中织田作之助怀里气若游丝的白枝,又看了看车窗外被暴雨笼罩的、依旧在燃烧的城市废墟,他烦躁地一拳砸在车门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喂,织田作,”中原中也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困惑和烦躁。
“为了那些不相干的小鬼......把自己搞成这样......值得吗?”
织田作之助没有回答,只是将怀中冰冷的身躯抱得更紧了些,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那颗正在衰竭的心脏。
他看着白枝毫无生气的脸,钴蓝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波澜。
车窗外,横滨在血与火中哭泣。
而车内,一位医者的生命烛火,正在暴雨中飘摇。
而这飘摇的烛火,却以近乎惨烈的方式,在无数人心中——无论是敌人还是同伴——点燃了名为希望与救赎的不可磨灭的印记。
白枝昏睡的这几日,原本在出任务的太宰治悄然出现在了医疗部的深处,苍白的指尖抚上昏睡之人毫无血色的脸颊之上。
“姐姐,你还是这样......”一声呓语中,包含了太多了无奈,愤怒以及嫉妒。
为什么对谁都可以这样呢。
明月高悬,何不独照我。
“我才走开一下,你怎么就成了这副模样。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你又想再一次的离开我吗......”
不可以,这次绝对不会让你走掉的......
白枝昏睡的这几日,席卷全城的龙头战争风卷残云的结束了,各大势力重新洗牌,而港口黑手党稳坐首位。
而港口黑手党的那位医疗部部长,也渐渐成为了传奇一般的存在。
……
自从昏迷几日才醒过来的白枝重回医疗部后,太宰治出现在医疗部的频率,达到了一个令港口黑手党所有成员都瞠目结舌甚至忍不住私下议论纷纷的程度。
这位几乎是成了医疗部的编外成员。
每日‘打卡’是基本操作,风雨无阻,理由千奇百怪,层出不穷。
“哎呀,今天自杀用的绳子好像不太结实,手腕有点疼呢,姐姐帮我看看?”
实则某人的手腕光洁如初。
“中也那个笨蛋又炸飞了我的外套,被碎片划到脸了!会不会破相啊姐姐?”埋首写病例的白枝抬头,不出意外某人脸上连道红印都没有。
“森先生给的报告好无聊,来姐姐这里换换空气~顺便来帮姐姐整理病历。”
结果某人通常会把病历弄得更乱。
最离谱的一次,太宰治一大早就抱着一盆据说能释放愉悦气体的诡异紫色蘑菇进来了。
“送给姐姐的办公室盆栽!能提神醒脑哦~”
结果就是那个诡异的紫色蘑菇被白枝面无表情地连盆一起扔进了消毒柜中。
起初,医疗部的成员们还战战兢兢,生怕这位阴晴不定的少年干部一个不高兴就让他们人间蒸发。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只要是在医疗部,尤其是在白枝部长的面前,太宰治的恶劣指数会显著降低。
虽然他依旧会恶作剧,比如把广津柳浪的假发粘在手术灯上,或者在护士的消毒水里加颜料,但那些真正血腥残酷的手段,他从不在这里施展。
更明显的是他对白枝身体状况的关注,已经到了一种堪称病态的程度。
白枝在手术中出现了短暂停顿,他会立刻出现在观察窗外,鸢色的瞳孔紧紧盯着监护仪,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不见,只剩下冰冷的审视,仿佛在评估一件精密仪器的故障点。
白枝咳嗽时,他会像幽灵一样出现,贴心的递上一杯温度刚好的水,或者一块干净的手帕。
白枝因为疲惫靠在办公室沙发上小憩的时候,他会悄无声息地溜进去,将自己的黑色大衣小心翼翼地盖在她身上,然后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什么也不做,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苍白的睡颜,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
有时甚至能这样坐上一个小时,直到白枝醒来,他才瞬间换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脸。
“姐姐~,醒啦?睡得好吗?要尝尝我新研制的活力药水吗?”
全港口黑手党上下都知道一个不成文的铁律。
你可以得罪中原中也干部,最多不过被他揍进医疗部。
甚至可以偶尔违逆首领森鸥外,当然,后果自负。
但绝对、绝对不能伤到医疗部长白枝一根头发,尤其是在太宰治在场的时候!
曾经有一个刚加入港口黑手党不久不知天高地厚的底层成员,在搬运医疗物资时毛手毛脚,差点将一箱沉重的器械砸到正在走廊里查看病患的白枝身上。
虽然白枝及时避开,只是被箱子角擦到了手背,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红痕。
但下一秒,那个成员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就感觉脖颈一凉。
太宰治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冰冷的枪口抵住了他的太阳穴。
少年干部脸上依旧带着甜美的笑容,但那双鸢色的眼眸里却翻滚着令人骨髓冻结的杀意和暴戾,整个走廊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冰点。
“呐,你知道弄伤白枝医生的代价是什么吗?”
太宰治的声音轻柔得像情人的低语,却让在场所有人汗毛倒竖。
就在众人以为要血溅当场时,白枝平静的声音响起:“太宰,他又不是故意的。”
太宰治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向白枝,眼神中的暴戾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只剩下一种近乎委屈的控诉。
“姐姐总是这样......对谁都这么心软。”
他悻悻地收起枪,却一脚狠狠踹在那名早已吓瘫的成员腿骨上,清晰的骨裂声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响起。
“滚去刑讯室领罚。”太宰治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慵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
“再有下次,就把你剁碎了喂狗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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