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节不大,亲信原回来了,“老爷,赏银已经送达,董家的人都朝上磕了头了,‘多谢老爷关照’!”王疤脸听了说:“知道了,你先下去吧。”亲信站下没有走。原来,同董老狗一样,他也是王家的打手。本姓曹,面白耳赤、圈脸胡,个性凶残,看人时有如狼顾,两眼放光。年约三十五六,身材适中,不胖不瘦。少时酷爱武术,专一打熬气力,练就了一身的腱子肉。自到王家以后,游手好闲,整日不是走狗、就是放鹰,最爱同人争强斗狠。凡此种种,人送绰号草原狼,意谓“弄得不好就要吃人哩”!然而他的父母死的早,也没有给他留下个姊儿妹子,所以就没有人张罗,到最后,还是男光棍一条。谁知环境造就人才。随着草原狼的年龄增长,渐通人事,再加上狐朋狗友们引诱,不免就学的一天比一天更坏了,真真就坏到不揭疮疤都淌开水水子了。现如今最爱三瓦两舍,寻花眠柳。
就见他又一次打躬:“启禀老爷:小人有一事不明?”问啥事。说:“从这里到省城大景,少说也有八百多里沙路。小人纳闷的是:老爷的意思是教我骑骆驼上去,还是骑马子上去?再就是今下午就走,还是明个早上再动身?——只求老爷发话,我好早些儿准备,早些说给叫饲养员把料喂上、水饮给,提前把牲口饲养好,到时候直接一拉,走路就对了!”王疤脸听了念叨:“当然是越快越好!”可是回头一想,还是感觉有点迟,就又改了主意了:“沙窝里的路,人手少了还不行,就算最快,一个来回都得七八天,尽头到了那个时间,说不定草上飞已经就来罢了!”亲信听了不做声。王疤脸又陷入沉思:“实话还来不及!也不知上次的信鸽什么时候回来?”想时,就又听见院子里鸽子落地的啪啪声。估计是从省城回来的,出来看时,果不其然。
王疤脸抓住,把它身上的信取下来,展开一看,是两行绝美的蝇头小楷,却道是:大柳树李贷。因水浇地纠纷,终至打死邻居三口一案,望周全。另备酬银五百两,遥拜台安!不看则已,一看时就又变了卦,微笑着说:“你今晚上收拾好,明个再消停走。走的时候领上一个伙计,拉上三个骆驼,驮上两千斤红秃头,从大路上慢慢去,来的时候也不要走沙窝里的那条路。记住,到了地方斤数一见,把货全部卸到张老家。回来的时候呢,两个骆驼驮烧纸。一个骆驼驮零碎子东西。”亲信不解:“不知老爷为啥要驮上那么多的烧纸?再就,你说驮零碎子东西,到底都是些啥和啥?”王疤脸摸了一把光秃秃的下巴,慢条斯理地说:“眼看今年的烧纸短缺,市场上没有多的存货,七月十五又快了,把烧纸驮上来,到时候就是翻上三、四个跟头也不止!你说:我们不驮紧俏货,难道驮背了时运的东西吗?至于第三个骆驼,除了粮食,不用管他有什么,就说是我的原话,‘收下什么,就驮成什么;另外再结上五千块大洋;至于明细账呢,到了八月初十我上来,再和他细算。’就这三件事,你记住了没有?”草原狼说记住了。只是心里还不踏实,因忍不住又问:“老爷,要是张老不按你说的做,怎么办?”王疤脸听了,当时就把头一偏,脖子一鲠,拿眼睛死死盯住他,牙子咬上说:“他娃娃的胆子还大得很!我不知道他一年都干的些啥事?你记住,他的小命还在我的手里攥着。他敢不听我的话,故意刁难,到时候你告诉我,看我不一封信,立马就办了他!”
草原狼一听,信心陡增,顿时心里有了底,点一点头,转过就要往出走。王疤脸又告诉他:“你就放上二十四个心去吧!已经都多少年的老交情了,还用得着疑惑吗?没有去过,你就不知道,像是董明理就最清楚:就算我再给他借几个胆子,张贯也不敢拗住我的性子干!”草原狼听了连连点头,说“小的知道了”,王疤脸又安顿:“这一次你是出远门,一路上迟出早进,多加小心,这可不像在老家里,啥事都由着你的性子;这次是出了门了,说话做事,要慎之又慎:不该交往的人不交;不该去的地方坚决不去。尤其要把你的那点嗜好彻底改掉!否则,送了钱还在其次,怎么丢了小命的,恐怕连自己也不知道;就算是知道了,我也太远,帮不上你!”草原狼听了若有所思,只是点头不说话,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真不知道这个娃子的心里想的啥?”王疤脸看透不说透,直接一记耳光,问他:“我说的话你都听清楚了没有?”草原狼似醉方醒,连连打躬,“老爷!小的听懂了,全都听懂了!”看别无他事,又作了一个揖,转过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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