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腊肉、行面、酒坛子都上齐了。堆了满满的一桌子。胖婆娘又抱过来两个空碗放到桌子上。草上飞逐个摆开。先拿过来一个空碗,倒了一碗底子老陈醋,又挖了两勺炝过油的辣面子倒在醋里头;搬起酒坛子,就在另一个空碗里又倒满了酒。看时,略显浑浊,还透着些浅绿。端起来,够到鼻子跟前时,一股浓浓的曲香味直透脑际。草上飞终究还是渴了的缘故,深知道烧坊酒的好处,尝了一口好喝,再就没有犹豫,一仰脖,咣里咣当就喝下去了。谁知初入口时略带苦、涩、酸的味道,及至咽到肚子里,又觉得绵甜甘鲜,余味无穷了,只觉得有一股热量势不可挡,从肚子里简直向四肢梢头发散过去了。顿时,感觉浑身儿都有了力气。放下碗,忍不住叫好。
老板就坐在板铺的后头看着他笑:“兄弟,你先吃上些肉,先肚子里打个底,有了垫杂的东西,你再喝也不迟;我说这个话,其实也没有啥,就怕你空肚子里喝上不好受!”草上飞没有搭言,自顾自哂笑着,又满了一碗,端起来,原样照旧咣下去了,这才感觉心满意足,把碗放到桌子上,长长出了一口气,才说是回答他:“没事!平日都是这么喝的!”说着,蘸上调制好的醋水子,略微一拌,开始就着肉吃碗里的饭。
胖婆娘望着他:“看你就像是本地人?又将是没有见过!”说完又笑:“你是不知道这个酒的好处:我们卖的全是五六年的老酒,都是我们老李家的烧坊里酿造的,全都是上好的青稞酒,可又比外面卖的酒软,不收拾人不说,喝上还有力量!唯独有一个缺点,就是一旦喝醉没药医!”草上飞顾不上说话,自顾自吃。冲门的客商听了,抬起头望,也满口满口喝了一碗,碗放下,忽然问老板“有没有葱?”胖婆娘先是一愣,随即说“有”,转过进到后堂里取出来了。客商一抹头顶子上的汗,伸手把葱接过来,又一次把酒倒满,擦一擦嘴,不由感叹:“怪不得我跑了这么多年,每回喝醉都不上头,也不收拾人。睡的时候枕高些,被儿捂严躺下,昏昏沉沉就睡到大天亮了。夜里一发汗,第二天起来再一大泡尿,就啥事都没有了,就将是没有喝过酒的一个样。”说到这里又称赞:“不是我恭维,李爷家的烧坊酒地道,真的是喝一回想一回的好酒。”边说,又搛了几筷头肉,伸到辣油碗里蘸一蘸,送到嘴里,便又咬了一截生葱,痛痛快快咀嚼:“就像这个腊肉的味道也特别鲜,嚼劲还特别的足,肥而不腻,越嚼越有嚼头!”
老板听了笑得合不拢嘴,拿右手指着他只是个比划:“哎呀老袁,不亏你跑过的地方多,见下的识面广。怪不得呢!说什么话你都能说到点子上!”客商听了哈哈大笑,一本正经强调:“我这个人很直截,啥时候都不来虚的,说的全是大实话。”笑一笑,老板又问他:“我说老袁,你跑了这么多年生意,只要是来一次,你就在我们的客栈里住一次。这个我得感谢你。”客商笑着,说:“我这不是信任你吗?”说:“可有一个问题我至今弄不明白,总觉得哪里不对头,一直都想问一下你,就是不知道当讲不当讲?”老袁扭转头,顾不上吃了,望着他问:“什么话,你就放开了说。”说:“记得有好几次,大年三十你都没有回家,仍然住在我们的客栈里。我们老两口子就弄不明白了,也很纳闷,你这又是为什么呢?所以今天说起来了,就想问问你,就想知道个究竟:你一年四季都在外面跑,你就不想自己的婆姨娃娃吗?怎么老是不见你回家里去呀!”
袁姓客商听了,嘴半呵子张着,就这一瞬间,脸色也凝固了,笑脸儿也不见了,眼泪花儿也在眼睛里打开转转了,就那么直瞪瞪地望着,不说一句话,硬是憋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沉默片时,才又擦了一把眼泪,强忍住心中的悲痛,一字一句说:“想啊,怎么不想?”说着又摇头叹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哪里还有个不想家的人!只是现在想回已经回不去了!”胖婆娘分明是受了他的感染,也揉着眼睛啜泣:“既然是想,怎么还有个回不去的道理?以前不见你回去,也没有见你提起过。我们还以为你不想家,背后还老是念叨你:‘难道这个人就不想家里的人’吗?”老板问:“就是到今天我们也不明白:你究竟是哪个地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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