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上午十点，付雪祺难得的睡到自然醒。可能是因为昨天第一次长时间站着，确实累到了，所以这一觉睡得特别舒服。

阳光透过宿舍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昨天跟主管说好了，国庆小长假她可以全天上班。七天下来算了下，大概能赚一个月的生活费。

不回家也好。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前两天给妈妈打电话说国庆不回去的时候，电话那头只是哦了一声，说“那你在学校照顾好自己”，然后就挂了。

甚至连一句为什么都没问。

付雪祺闭上眼睛，告诉自己这样挺好的。省了路费，还能赚钱，一举两得。

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她摸过来一看，是肖玥发的消息。

肖玥：“祺祺宝宝快看校园群，你又火了。”

付雪祺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她话里意思，但还是点开校园群。

消息已经刷了上百条，她往上翻了好久，终于找到了源头。是肖玥昨天发的一组照片。

照片里，她穿着咖啡厅的工装，正在吧台后面专注的工作，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又清冷的光晕。侧脸的线条精致又干净，脖子白的发光，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不得不说确实拍得很好看。

但下面的评论，让她的笑容渐渐凝固了。

高一学妹：哇这是谁啊？好漂亮，像个仙女似的。

高三陈乐：有点像高二的付雪祺，是那个校花吗？

高三陆沉：“等等，这个背景……这不是遇见初恋？京城最贵的那家咖啡厅？

高二言言：我靠，是遇见吗？那里一杯咖啡抵我一周饭钱。

学姐：付雪祺怎么会在那里打工？她家都穷到需要打工了？

学长：听说那里经常有名流出没，她不会是去……

学姐B: 楼上说话注意点，人家凭本事兼职怎么了？

学长：凭本事？就她那个长相，往那儿一站就是招牌吧，还用干什么本事啊。

评论越来越多，从最开始的赞美，渐渐变成阴阳怪气的猜测。有人提到遇见的老板是江氏总裁，有人讽刺到那个地方兼职，无非是想捞点什么。

付雪祺握着手机的手指慢慢收紧。

她深吸一口气，退出了群聊。

没关系，她告诉自己。没关系，这些话，她从小听到大。长得好看是原罪，穷更是原罪。不管她做什么，总会有人用最恶意的角度去揣测。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上，闭上眼睛。不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她需要好好消化情绪。

与此同时，江家别墅。

江晚笙正窝在沙发上刷手机，忽然手指一顿。

群里那张照片，让她猛然坐直了身子。

咖啡厅？

她放大照片，仔细看背景。没错，就是她哥哥江炀开的那家店。那个吧台的弧度，那个落地窗的位置，她去过无数次，绝对不会认错。

付雪祺？她到底想干吗？

她盯着照片里那张脸，眼睛慢慢眯起来。

这个穷丫头，怎么跑到她哥哥店里去了？

江晚笙的瞳孔微微收缩。

“好啊。”她慢慢坐直身子，嘴角扯出一个冷笑，“真是阴魂不散。”

之前在学校里，她就看付雪祺不顺眼。长得漂亮，成绩好，走哪儿都有人夸。可那又怎样？穷人家的孩子，再漂亮也就是个穷命。

现在倒好，勾引江辰不够，还跑到她大哥的咖啡厅去了？

江晚笙盯着照片里那个低头擦杯子的侧影，心里的火蹭蹭往上冒。

想勾引她大哥？做梦。

她把手机往旁边一摔，冷笑出声：“果然穷人家的孩子就是贱命，总想靠男人挣钱呢。”

“小姐……”张姨端着刚洗好的新鲜水果走过来，被她的表情吓了一跳，“小姐，您怎么了？”

“没什么。”江晚笙翻了个白眼，“看到一个不要脸的东西，晦气。”

张姨把水果放在茶几上，小心翼翼的看了她一眼，没敢接话。

这个江家的小公主，从小被大少爷和老爷宠坏了。脾气大，嘴也毒，整个别墅的佣人见了她都绕道走。偏偏大少爷宠爱的不行。谁敢说半个不字呢？

“你站着干什么？”江晚笙不耐烦的挥挥手，“下去下去，别在这儿碍眼。”

张姨应了一声，转身往厨房走。走出几步，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江晚笙。

张姨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在江家做了快二十年，是看着江晚笙长大的。小时候多可爱的一个孩子，怎么越大脾气越差？有时候她甚至觉得，这孩子跟江家人一点都不像。

江家两位少爷，哪个不是温润如玉，待人接物让人如沐春风的。偏偏这个小姐，刁蛮任性，说话刻薄，跟江家人完全不是一类人。

当然，这话她也只敢在心里想想。

张姨收回目光，走进了厨房。

客厅里，江晚笙已经拿起手机，飞快的打着字。

她没注意到，自己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付雪祺正准备去食堂吃饭，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她想不到谁会给她打电话。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起来：“喂？”

“付雪祺是吗？”电话那头是一个陌生的女声，带着看不见的傲慢，“我是江晚笙。”

付雪祺愣了一下。江晚笙？她跟江晚笙好像从没有交集，怎么会给她打电话？

“嗯，你好，有什么事吗？”付雪祺问。

“有什么事？”江晚笙冷笑一声，“付雪祺，我警告你，离我哥哥远一点。就凭你，也配往我哥哥身边凑？”

付雪祺眉头皱起来：“你哥哥？我不认识你哥。”

“装什么装？你在遇见咖啡厅打工，我哥哥就是那儿的老板。”

江晚笙的声音突然尖利起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江辰那边没勾搭上，又想来勾引我大哥？你们这种穷人家的女孩，真是贱到骨子里了，就想着靠男人往上爬是吧？”

付雪祺握着手机的手倏地收紧。她没想到对方说话那么难听。

食堂里的人来人往，那些嘈杂的声音忽然变得很遥远。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江小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那只是兼职，我连你大哥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至于江辰…”

“行了，别解释了。”江晚笙打断她，“我今天打电话就是告诉你，要让我发现你再往我哥哥跟前凑，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在京城的任何一个地方都待不下去。”

电话“啪”的挂断了。

付雪祺站在原地，盯着渐渐暗下去的屏幕，很久没有动。

晚风从食堂门口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她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因为江晚笙的威胁，而是因为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涌上来了，那种无论她怎么努力，都会被一些人用最恶意的眼光看待的感觉。

她什么都没做，为什么这么难？

付雪祺把手机揣进口袋，深吸一口气，走进了食堂。她没有哭。她从小就知道，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

季氏公司。

季楚渊坐在办公桌旁边的沙发上。手里转着一支万宝龙的钢笔，目光落在面前那份厚厚的档案上。

窗外是京城最繁华的景象，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他肩头落下一片暖色。但他的眼神，比窗外的秋风还要凉几分。

“就这些？”

助理站在办公桌旁边，后背微微紧绷。

他跟了季楚渊三年，早就习惯了他这种漫不经心却压迫感十足的语气。每次问话都像随口一提，可你要是真以为他随口一提，那离卷铺盖走人就不远了。所以这么多年他摸清楚了季总的脾气。

“还有一些更详细的……”助理从文件包里抽出另一个文件袋，“这是她近几年的社交轨迹，不过…”

季楚渊冷漠的看了他一眼，“不过什么？”

“她的生活非常简单。”助理把文件袋推过去，“学校、家里、图书馆、演讲比赛，偶尔和同学去趟商场，连电影院都很少去。更没有乱七八糟的异性关系。”

季楚渊挑了挑眉，拆开纸袋。

他慢慢翻着，嘴角的弧度渐渐深了下来。

付雪祺，17岁，市一高高二（1）班。

家庭状况。

父亲付奇明某机械厂工人，好赌博，工资一般。

母亲赵兰超市收银员。

姐姐付雪曼，某大学大四学生，季氏集团实习生。付雪曼？印象中好像有这么一个人。新来的一群胆小怕事的实习生。

这倒真是巧。

在校表现，

成绩稳定在年级前三，擅长英语、语文。

曾获市级语文演讲比赛一等奖，省级英文竞赛二等奖。

季楚渊的目光在这几行字上停了一会儿。

高一时曾拒绝高三校篮球队队长的表白，理由是不想影响学习。

“还有这个。”助理又递过一张纸，“是她高一时期写的作文，被学校拿来当典范贴在宣传栏里。我让人拍了张照。”

季楚渊接过来。那是一篇命题作文，题目是我想要的生活。

付雪祺的字迹清秀端正，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季楚渊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一下。

这小孩，还挺会骗自己的。

“还有别的吗？”他放下资料，抬眼看他。

助理犹豫了一下，从文件袋最底下抽出一张纸。

“这是付小姐的心理评估。”他的声音放低了些，“是从她初中时的心理辅导记录里调出来的。当时学校做检测，她的结果有点异常，被约谈过一次。”

季楚渊的眼神变了。他接过那张纸，目光从上往下扫过。

付雪祺，十四岁，初二。

检测结果：焦虑指数偏高，自我价值感偏低。患有轻微抑郁情绪。

辅导记录摘要：学生表示，经常觉得自己不够好，害怕让家人失望。

问及是否有特别想要的东西时，回答的是想永远考第一名，这样他们也许就能多看看我。

辅导建议：建议家长多关注孩子的情感需求，多给予肯定和陪伴。

季楚渊的目光停在最后一行字上。家长未回应。

四个字，轻飘飘的，像落在水面上的羽毛。

可他看着那四个字，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口轻轻撞了一下。

“多看看我”。

一个十四岁的小孩，想要的东西，就只是被多看几眼。

季楚渊把那张纸放下，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过来，落在他脸上，却照不进他眼底那抹深色。

“行了。”他说，“你先出去吧。”

助理退出办公室，轻轻的带上门。

季楚渊独自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那份资料，从头到尾，又翻了一遍。

几分钟后他把资料合上，往桌上一扔，起身走向落地窗。

窗外是京城最繁华的地貌，高楼直立，车水马龙。在这个城市里，不知道有多少人想靠着他的关系，拼命往上爬，更想离他近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