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室的门前，张思怡的身影伫立在那，眼睛死死的盯着门前，徐默站在她身边。在杨凡所有的朋友里，她只认识他的发小徐默，第一时间也将他找来。

“放心吧……老大……老大，不会有事的。”说话的声音也透露着悲伤，“他常说：‘自己的命贱，给别人都没人要’……你也别太担心了。”

“都怪我……都怪我……”张思怡无力的蹲了下来，眼泪‘啪、啪’的滴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事，有一点我是知道的，老大很喜欢你。”

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不知过了多久，急诊室的门打开，张思怡冲上去，看着仍旧如只剩躯壳的杨凡，眼泪轻轻的滴在他的脸上，还残留着温度。

杨凡的眼角滑过两行泪线。

“病人现在很虚弱，加上饮酒过度，现在还在昏迷中。”一位护士嘱咐道，“你们谁是他家人？”

“我是他四弟，她是……”徐默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定位张思怡。

“我是他女朋友。”

护士看看张思怡说道：“你们照顾照顾好病人吧。”

回到病房里，张思怡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流，打湿了杨凡的清秀帅气的脸庞，“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没有人回答她。

徐默神情复杂，不置可否。

“我能不能问你一件事”张思怡喃喃说道。

徐默点点‘恩’了一声。

“你能告诉我他家里的情况吗？”

徐默沉默，犹豫不决，许久没有说话。

“老大，嘱咐过我，不让我告诉任何人，也……也包括……你”

“我再问你一次，说还是不说？”张思怡坚定的看着徐默。

“我和老大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徐默缓缓说道，往事在他脑海里清晰闪过“老大对我们兄弟几个都很好，以前他的家庭条件还不错，虽然阿姨的身体不好，也不像现在这么严重，自从……自从五年前，叔叔……叔叔”

“入狱”

“你怎么知道的？”徐默惊讶的看着张思怡，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既然她都已经知道了，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徐默继续说道：“老大的家里失去的经济来源，他每到暑假都会去工地，阿姨的身体也越来越差，去年杨涵不得不退学……我们几兄弟想帮他，老大的性格你也知道，都被他拒绝了，还被臭骂了一顿，我们几个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为生活而拼搏，起初他也只是在暑假的几个月里去工地打工，从……”徐默看看张思怡，“从见到你之后，他到处找工作，上大学后，他告诉我，他找了一份校对的工作，每个月五百……”徐默不忍往下说，双眼通红。

“然……后……呢？”张思怡已经涕不成声，她没有想到那个在自己面前如地痞流氓，为使自己开心费尽心力，潇洒自如、活泼爱笑的他生活竟是如此，自己衣食无忧还跟他耍性子，闹脾气，给他徒增忧愁，却从没见过他骂过，甚至大声对自己说过话，每次都任由自己胡闹，他微笑着收拾残局，从没有和自己说过半个‘不’字……如果换做是自己，又会如何做，自己能撑起这片天地吗？能坚持到现在吗？张思怡不禁暗骂自己，想狠狠的抽自己几记耳光。

“老大说：‘只要有你在，他做什么都是值得的，他再辛苦再累都感到自己很幸福……’”徐默再也说不下去了，强忍在眼里打转的泪水，没人注意到，躺在病床上的杨凡，眼泪无声无息的滚落。

张思怡狠狠的咬着嘴唇，已经有血迹溢出，仿佛失去了疼痛的知觉，“我……知……道……了”

“嫂……嫂子”看到张思怡的表情，徐默心里像是翻到的五味瓶，不知什么滋味，眼泪也流了出来。

无声，一切都陷入沉寂……

许久，张思怡笑笑，看了看昏迷中的杨凡，伸手轻轻摸去他脸上的水渍，很温柔，生怕一不小心会把他弄痛，替他缕缕凌乱的头发，又握他红肿的手，放到自己的脸颊上，感受那熟悉的温度。

“谢谢你……谢谢你这样爱我，我感到很幸运，也很幸福……”深深的在杨凡的手上吻下，嘴角的泪水沾湿了他的手，手指动了动想要抓住什么，却始终弯曲不下来。

“我会永远记住的，以后的日子里，记得按时吃饭，别太晚睡觉，少抽些烟……记得多笑，其实你的笑很好看……好好照顾自己。”干涸的眼泪再次涌出。

“杨凡，你个混蛋，我恨你。”声音穿过病房，回荡在医院的走廊里，划破如墨的苍穹，传到遥远的天际。

放开他的手，张思怡努力的站起身，深情的望了他一眼，要把那张帅气的面孔牢记于心，脸上露出浅浅的微笑，那个让杨凡流连忘返的迷人微笑，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到门前，回头看了一眼，走出病房。

徐默夺门而出，“嫂……嫂子”

张思怡没有回头，她没有勇气再回头，“徐默谢谢你，谢谢还这样称呼我，好好照顾他”

“……”徐默茫然的看着伤心中的张思怡，不明白她说的什么意思。

孤独落寞的身影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再多的语言和那个背影相比都显得微不足道，苍白无力，只能用两个字形容：凄婉。

漫天的白雪，肆意挥洒，看不尽头……

“再见！小凡！”

一缕阳光温暖的照进房间里，照在趴在阳台上的人白皙的脸庞上，增添了几分帅气，眼睛望着窗外，深邃而迷离，手指轻轻的敲打着瓷砖，嘴角挂着一丝微笑，享受冬日的暖阳，显得很悠闲。

徐默走进房间，观察了一下四周，没有任何乱动的痕迹，心里一片茫然。

“老四，你来了。”杨凡转过头，看到徐默像电线杆一样站在那里，笑了笑。

徐默愣了半天，用手指捅了捅耳朵，也没掏出什么来，又在自己脸上掐了下，感觉到疼，揉了揉眼睛，摇摇头自言自语道：“我还没睡醒？一定是在做梦。”

杨凡看着他做些奇怪的动作，脸上笑意更甚，“大白天的说什么梦话呢。”

这次徐默听清楚了，也清晰的看到杨凡脸上的笑容，咧嘴‘嘿嘿’一笑，整个人如释重负放松下来，如一头猛兽离自己远去，有种劫后重生的感觉，这些天里，他一直精神高度紧张，整个人都快能进精神病院了，看到杨凡的笑了，他精神多了。

从杨凡进医院的那天起到现在已经五天了，这段时间里，他一句话也不说，也不笑，饭也不吃，与死人无二，整个人都消瘦了许多，估计抛尸在荒郊野外，饿狼也懒得看一眼，它也不想一口要下去，嘴里全是骨头还崩碎几颗大牙，磨牙的话倒也可以考虑，任由徐默施展各种手段，好话说尽嘴唇都磨薄了，也看不到熟悉的笑容，每次走进房间，都是一副比上坟还沉重的心情，带来东西都没动过，他多希望进来时屋里混乱不堪，多希望杨凡能够说话，哪怕是骂他两句也好，他这样实在令徐默担心，害怕他一时想不开，那后果……折磨的徐默精神都快出问题了。

“带的什么好吃的，我都闻到香了，肚子都快要罢工了。”

此刻徐默才反应过来，发现手里还拎着路边刚买的早餐，不过不是给杨凡买的，那是自己今天的早餐，却被他‘无情’的赖走了。

“你先吃着，我下去再买点。”徐默看他饿狼扑食般的吃相，心里也暗暗高兴。

“喂，嫂……他已经没事了，你放心吧。”

“谢谢你！”

“要不要我告诉他，你……”

没等话说完，就被打断，“不用，他没事就好……他没事就好，你保重。”

“哎……”挂断电话，徐默长长的叹了口气，这些天以来他累跟头牛似的，各种撒谎各种隐瞒，事情的真相也只有当事人和他还有即将远走的她明白，随着她的离开，希望一切又回到从前。

“老大，这里抽烟不太合适吧。”

“怕什么？”

“……”

病房的阳台上，坐着两位年轻的小伙子，嘴里叼着烟，晒着太阳，谈笑风生。

徐默看着坐着身边的杨凡，心里宽慰带有一丝惆怅，自从杨凡醒来，只字不提和张思怡之间发生了什么事，纵使他心里充满疑惑，也没多问，他不想自己刚解放又被卷入无尽的思想混乱当中。

“什么时候出院啊，再呆在这里我非疯了不可。”

“医生说，今天就可以出院了，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你今天才好转，还是多观察几天吧”徐默没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看你现在瘦的跟豺狼似得，回到家阿姨还以为我虐待你，也不好交差啊。’

杨凡明白徐默的意思，有看看自己，瘦骨嶙峋，皮包骨头，勉强答应。

“老大，那个……”

“你什么时候变得跟大姑娘似得，婆婆妈妈”

“那个谁，今天要走了……”徐默小心翼翼说道，眼睛始终盯着杨凡，想看他有什么反应，同时心里也暗狠自己不该说这些。

结果出乎徐默的意料，杨凡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变化，还是笑容满面，只是徐默没发现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的哀伤。

“今天的天气真不错，怎么有种想睡觉的冲动？”伸个懒腰，躺倒病床上，留下徐默一个人不知所措的晒太阳，他发现今天的阳光格外的刺眼。

坐了一会，徐默感觉没意思，一个人出去了，回来的时候，发现病床上空无一人，匆忙之下也来不及细看，就跑去询问护士，没有人知道他去哪儿了，打电话没人接，这下他慌了，各种不好的想法出现在脑海里，‘他不会想不开吧？’想想这他浑身打个冷颤。他不敢再去想，医院的楼下楼上到处找，还特意观察了一下楼顶层，他没注意到身后有人正在向他看的方向望去。

“那里位置晒太阳很不错，光线充足，正反面都能晒到。”

听到熟悉的声音，徐默转身就是一拳，不偏不倚的打在杨凡的胸前，“你以为你是海天酱油啊”

“哈哈哈”二人相视一笑。

“这点小事你说一声不就行了，我还以为……”接过杨凡手中的袋子，里面几样生活用品。“有那么热吗？”徐默抬头看看天，也没发现有多热，但是杨凡额头上豆大的汗珠确实是存在的，脸上通红，像是刚跑完马拉松似得。

杨凡摸去额头上的汗珠，对着徐默笑笑，没有说话。

回到病房里，杨凡感到浑身无力，双腿虚浮，疲倦的躺倒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