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杨凡干笑两声,看看这件舒适的办公室,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在为她打工,“你怎么会在这里?”
“怪不得你找不到女朋友,你应该先问我受伤的情况。”张雨婷故意拿他寻开心,单腿跳到沙发旁坐下,“西面柜子里第二个抽屉有药箱。”
取出药箱,蹲在她旁边,单手拖着她受伤的脚,几根钢丝很是刺眼,用手轻轻挤了一下,顿时‘啊’的一声,让他停下手上的动作,如果受伤的是他自己,随手拔出来继续工作。在工地干活,受伤如家常便饭,他皮糙肉厚几根铁丝根本不放在眼里,张雨婷就不同了,蚊子咬个包就能痛苦几天的人何时受过这等伤,初遇时的报复他仍记得。
他表情淡漠,转头看看张雨婷没有说话,迅速的将钢丝拔出,根本没有给她感到疼痛的反应时间,涂上一些药水,用纱布将她的整个脚掌抱起来。
“没看出来,你还会包扎伤口,”张雨婷看着脚上缠绕的纱布,很好奇,“还差一点就完美了。”
看着她在脚上系上一个白色的蝴蝶结,又很满意的欣赏自己的‘杰作’。
“扎的不深,过两天就好了。”
“恩”抬头看看他的脸,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你去照照镜子。”
他走到洗手间,看着镜子中自己,也不禁笑了笑,脸上几道如河流刚冲刷一样干净,其他的地方就惨不忍睹,尘土、砂砾、机油渍,内容很丰富。
“你怎么在这工作?”她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
“为了与你相遇啊。”
像张雨婷这么聪明的女孩一听就明白他在逃避问题,心里也在后悔问他这个问题。
“你这里的环境不错啊!”
“这是经理的办公室,是我爸的朋友,我也是来这里工作的……”张雨婷倒杯水递给他。给他讲述自己从暑假到现在的生活,他静静的倾听,默不作声。
和杨凡的目的不同,张雨婷来这里是为提高自己的能力,增长见识,两个不同层次的人,在学校不分高低,现在她已经远胜于他,只能望其项背,就像他与程超,差距明显……
“你休息吧,我先走了。”
“回去工作?”
“那个死胖子已经把我炒了,再继续干也没意思,找下一份工作吧”
“你……”张雨婷低下头,都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才使他丢掉工作的,心里感觉有些难过,“对不起,都怪我”
“呵呵,跟你没关系,我走了。”说完,杨凡走出办公室。
火热的阳光暴晒裸露在外的皮肤,却依旧暖不了冰冷的心,抬头看看太阳,那么刺眼……
看着他的背影,又消瘦了几分,后背微微弯曲,黑了许多,和学校那个他少了几分洒脱和干净,多了些犹豫和坚韧……
杨凡继续在工地上工作,他知道这里面一定有张雨婷的原因,从办公室回去没多久,矮胖子工头就找到他,热情的像小狗看到自己的主人,请他吃饭、给他调换工作岗位等等什么好听说什么,被他拒绝,没有张雨婷的关系,在矮胖子工头眼里他什么也不是,都是为了生计,又何必结怨呢?
生活、工作一切照旧,和往常一样,工作、下班、吃饭、睡觉,张雨婷的出现并没有打乱他的生活节奏,偶尔二人聊聊天。
“我陪你聊天的时间要算在工作时间内的。”
“你……现在是下班时间。”
“下班属于我个人的时间,这段时间内陪领导聊天、逛街、吃饭等等,是不是要有额外的费用呢?我想作为领导你不会太小气吧……”
张雨婷无言以对。
“给你调换工作岗位你为什么拒绝?”她不理解,明明可以做更轻松的工作,为什么他非要做那些辛苦的工作呢?她实在不懂,更确切的说她猜不透他。
“今天的月亮跑哪去了?”杨凡抬头东瞅西瞧,找他所谓的月亮。
“大哥,今天根本就没有月亮。”她无奈的摇摇头,“我们回去吧。”和杨凡接触多了,她明确一个问题——谈论他不喜欢或者不想回答的问题时,都会胡说八道,或干脆闭口不言,让人无法猜透他到底怎么想的。
杨凡心里明白,自己和张雨婷之间的差距,面对她时,他极力摆正自己的位置,不想和她有太多的牵连,不为别的只为在他的心里深深的藏着那个远方的人……
微风吹过,被蒸干的地面掀起层层尘土,枝叶轻轻摇曳,哗哗作响,枝头上鸣蝉欢唱,翠绿挺拔的树木生机盎然,炎热的夏季刚过,也意味着他将离开工作两个月的工地生活,心里盘算着自己两个月的工资能否撑过半个学期,思量许久,依旧没有结果,‘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先回去再想办法’打定主意,收拾好行囊,返回久别的校园。
“这是我们的老大么?”程超使劲揉揉眼睛,嘴巴张的连烟都掉地上也不知觉,林楠的眼睛瞪都快要蹦出来。
这也怪不得他们这么个表情,现在的杨凡胳膊晒得黝黑,脱去T恤,像是戴了双黑手套,脖子上挂着黑项圈,想照个彩色照片都难。他明白程超的意思,在太阳下晒两个月,就是再白的人也会变成像是从煤窑洞里钻出来的一样。
“我是想说,你快跟楠哥一个肤色了,哎哎楠哥你别踢我行吗。”
杨凡笑笑,点上一根烟。
“老大,这两个月你都干嘛去了?人都瘦了一圈,是不是……”程超‘嘿嘿’一笑,是个男人都能明白他笑的含义。
“快说,不然我们就弹劾你。”林楠在一旁帮腔作势。
杨凡无奈淡淡回了句“你们懂得。”
晚上,程超以‘为我们的老大补身子’为名,请千雪、路嫚、陈静吃饭,她们三人看到杨凡时的表情惊讶的半天说不出话,千雪瞪着灵动的眼睛,歪着小脑袋盯着他看,路嫚看了他一眼,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陈静目瞪口呆,像是看到恐龙似的。
千雪一句话,让在场的人捧腹大笑“死杨凡,去非洲旅游也不带上我。”很显然,都在拿他开玩笑。
“死丫头,诅咒你吃胖。”
二人扭打起来,千雪的秀拳不停地落在他身上,求饶也没能制止,他犯了女人的忌讳,自作自受。说起来她也不胖,不知是年龄小的原因,还是身为江南女子的特征,很秀气,个头和程超的差不多,属于百看不厌那种。
也许是许久没在一起聊天的缘故,像是有说不完的话要分享,你一言我一语,聊得不亦乐乎,唯独一个人在一旁默默的听着,一言不发,眼睛在周围游走,其实是在盯着杨凡看,又怕被发现,时而低下头,表情漠然。
路嫚起身,绕过杨凡走出包间,过了许久也不见回来,经过众人的举手表决,由杨凡出去找,刚到餐馆门口,发现她提着一袋水果回来,二人相视笑笑,站在门外,没有要进去的意思。
“这些不是特意给我买的吧。”杨凡推开门,走到她面前。
她没有说话,将水果递给他。
“看来我猜对了。”一句开玩笑的话,他没想到竟是真的,伸手接过。
“累吗?”路嫚看着他说,眼睛里有些悲伤,有点怜悯,也有些高兴。
他明白路嫚问的什么,自从发现那个不知何时装作自己兜里的纸条上的字迹和她一样后,他似乎刻意的在和她保持一定的距离,那个距离他认为是在安全范围内,可是真的安全吗?
“呵呵,要吃水果吗?”他从袋子里取出一个,递给她,路嫚并没有接,他耸耸肩,自己塞进嘴里。
“每次都把自己逼的那么紧,想把事情做到你自己想要的那种结果,你也知道,这个世界没有完美的事物,即便是‘神’,也不能每样事情都面面俱到,每次都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值得吗?”路嫚看着他,像是在问自己。“这两个月在工地上很累吧,你也坚持下来了,我明白你的坚持是为了什么,那又何必苦了自己呢?在大家面前,你表现的很坚强,很潇洒,看上去孤傲、玩世不恭、吊儿郎当,貌似把很多事情都看的很淡,你极力的掩饰真实的自己,这样下去,别人都会认为那才是真实的你,渐渐的你也会失去真正的自己,这是你想要的吗?”
杨凡自顾吃着香蕉,空洞的眼睛盯着路上过往的行人。
“就像你羡慕程超、千雪,羡慕他们不用辛苦的去挣钱,衣食无忧,他们也同样在羡慕你,你没发现程超一直都在像你学习,他也想像你一样能够撑起自己的天地,自强独立。”
这一点他还是很赞同的,至少程超学会抽烟吐烟圈是他教的。
“小凡,事情尽力就好,别勉强自己,做事时收些你的孤傲和玩世不恭,做回你自己,好么?”路嫚盯着他,等待他的答复。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路嫚这么亲切的称呼他,以前喊他都是‘喂’。
杨凡的脑袋飞速的旋转,他不得不感叹路嫚的聪明和敏锐的观察力,自己掩饰的那么好,还是被她发现了,‘做回我自己’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我,他早已忘记了,是那个整天默默无闻一天到晚一句话都不说的少年?还是现在的自己?我现在的努力到底为了什么?‘你能给她带来什么?跟着你她会幸福?……’一时间他的脑海里炸开了锅,他不知该如何是好,自己的坚强在这一瞬间都被击垮,无法阻挡汹涌如潮的冲击,心里阵阵刺痛,此时他想大声狂呼,更需要一个人来安慰他,可是那个人又在哪里?
许久,他对着路嫚笑笑。
在她的眼中这就是想要的答案,她缓缓搂住他的腰,头埋在他的胸前。杨凡茫然若失,身子挺直,神经紧绷,一动不动,呼吸困难,脑海里空白一片,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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