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Green Wings跟着Train来到圣地亚哥市附近的科罗纳多岛。伊安开着她自己的车，紧跟在Train的巡演巴士后面。

和煦阳光洒在跨海的科罗纳多大桥上，穿行在碧海蓝天之中，时间仿佛静止下来，湿润而温暖的风轻轻吹过脸庞，伊安觉得自己的心灵似乎从未如此自由。

晚上的演出结束后，大家在当地一个酒吧里举行了一场庆功派对。Train的经纪人朝雷恩走了过来。

“雷恩，听说你们在找乐队的主唱？”

雷恩点点头。

“你们干嘛不去凤凰城碰碰运气？这个星期天晚上，也就是明天，凤凰城有一个小型的音乐节，我认识哈比，哈比是这个音乐节的负责人，如果你们要去，我就给他打个电话。”

雷恩和伙伴们对望了一眼，查克和吉米轻轻点点头，雷恩立刻说：“那真是太好了，谢谢你，可是这样一来，我们就不能再给你们暖场了。”

Train的经纪人拍拍他的肩膀，笑着说：“别放在心上。”他打了个电话，接着朝雷恩转过身来，“那么就祝你们好运啦！”

雷恩敲了敲酒杯，对查克和吉米说：“那我们明天就去凤凰城，查克，你还有多少钱？”

查克低声咒骂一句，不情不愿掏出几张纸币。雷恩皱起了眉头，“就这么点儿？我们要去的可是亚利桑那！吉米——”

吉米摊了摊手，雷恩无可奈何地把头转向伊安。

伊安打开钱夹，把现金全部拿出来放在桌上，她想了想，又抽出一张信用卡，轻轻放在最上面。

雷恩收了纸币，把信用卡还给她，“车票钱够了。”

伊安把它推回去，“我刚发了这个月的薪水，不缺钱。”

第二天一早，伊安把车停在公路边一个巴士站牌下。

Green Wings将在这里搭车回到圣地亚哥，再从那里的车站坐长途巴士沿着8号公路前往凤凰城，而她则将直接北上回洛杉矶。

太阳从海平面上升起。

伊安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冉冉上升的红日。雷恩一言不发坐在她旁边，查克和吉米在后座上隔着一堆行李坐着，仰头打着瞌睡。

伊安心中充满了失落和沮丧。

新的一天开始了，这一天对于Green Wings来说，将是全新的一天，他们即将去开辟一片新的领地，去探索下一个未知的天地，或者说，是奔向下一个新的希望和起点，而她则必须和他们告别，回到一成不变的工作中，重新过上按部就班的生活。

经历了这个周末的激动和兴奋，回到洛杉矶似乎变得难以让人忍受。

她把头靠在雷恩肩膀上，他伸出一条手臂，紧紧搂住她。

远方传来海港里军舰起航的汽笛声，他忽然侧过头来吻她的额头和嘴唇，接着用另一只手扶住她的后脑勺，把她转向自己。

伊安回应着他，直到公路上有车呼啸而过，才轻轻挣脱他的怀抱，避开他紧随而来的嘴唇。

雷恩放开她，捧起她的脸庞，低声说：“伊安，跟我走吧！”

伊安默默摇头，“不。雷恩，我得回洛杉矶。”

“……你不想和我在一起吗？”

“我很想跟你走，可是——”

“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你在害怕什么？”雷恩凝视着她，一个晚上没有睡觉，他的嗓音有些沙哑。

伊安犹豫一阵，缓缓摇头说：“我不知道，不要逼我。”

雷恩失望地抽回手臂，好几分钟，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太阳毫不留情地照射在挡风玻璃上，刺目的光线让伊安一时看不清前方的景象。

她把手放到雷恩的手背上，“无论你们在哪里，我的心都会和你在一起的。”

雷恩把她的手握住，“和我一起，伊安。我们一起创造我们的未来，好吗？”

伊安抽出手，打开车门想下车，雷恩按住她，俯过身去，“呯”的一声把她那侧车门关上。

他把查克和吉米弄醒了。查克说：“见鬼，雷恩，你干嘛这么大声？”

吉米打开后座车门，下来伸了个懒腰，他眯着眼睛望着公路尽头，说：“车来了。”

三个人把后备箱里和后座上的行李搬上汽车，雷恩神色复杂地看着伊安，最终什么也没说。他们上了车，查克和吉米对她挥了挥手。

车门关上了。巴士开始启动。

春天的风扬起公路上的尘土，伊安觉得胸口有些窒息，她紧紧拽住衬衣下摆，一动不动站在巴士站牌下。

她看见雷恩来到车上最末一排位置，双手紧紧贴在后窗玻璃上，肮脏的玻璃模糊了他的脸，这张脸也离她越来越远。

海浪在她心里翻滚着，很快从细小的波涛涌动成汹涌的骇浪。

难道就这样告别了么？就这样告别她生命中灿烂的那簇火焰，回到那令人沮丧的办公室？

她想起丹斯公事公办的语气，想起他在她办公室里说过的那些话。

她的生命难道就要这样日复一日在各种商业化的、无情而冷漠的程序中消磨殆尽？

伊安下意识追着巴士朝前跑了几步，但汽车晃动着，离她越来越远，渐渐变成一个小黑点，带走了雷恩，也带走了她深埋于心的那些激情与希望。

她徒劳地走着，最后停下来坐在公路边抱住双腿。灼热的阳光照射在她身上，就像雷恩刚刚拥吻她时怀抱里的温度。

有一股冲动油然而生，并且越来越强烈，越来越蓬勃，她不再去抑制它。

几分钟后，伊安摸出自己的钱夹，检视里面的内容。

现金已经一分钱不剩了，信用卡昨天晚上已经给了雷恩，银行账户里有刚发的薪水，不过汽车油箱的油刚刚够回洛杉矶，如果要去凤凰城，还差得很远。

她站起身来，慢慢回到她的汽车旁，打开后盖箱收拾起东西，然后进驾驶室发动了汽车。

傍晚时分，她来到凤凰城颇具特色的音乐场馆。

音乐会即将开始，工作人员正在整理舞台上的线缆，夕阳的余晖洒落在音乐馆外的草坪上，人群已经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

亚利桑那洲干燥的沙漠气候让伊安有些不适应，脑袋昏沉沉的，喉咙着火一般难受。她梦游一般穿过草坪，绕过草地上正打呼噜的嬉皮青年，来到音乐馆的入口处。那里站着一个工作人员，他拦住了她。

她用颤抖的手指着理了理凌乱的头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

工作人员有些不麻烦地燃起一支烟，看着这个显得有些神经质的女孩，她背着很大的一个背包，两颊上有着奇怪的红晕，漆黑的眼珠里闪烁着异乎寻常的光芒。

“抱歉，姑娘，你不能进去。”

伊安咽了咽口水，用沙哑而缓慢的语调对他说：“我是Green Wings的经纪人，他们今晚会参加演出，我需要和我的乐队说上几句话。”

“鬼才相信呢！”吸着烟的工作人员心中暗自想，不过她让他想起了他十三岁的女儿，她在谈到心爱的摇滚乐队时，眼睛里闪烁的就是这样的光芒。

他默默侧过身体，给伊安让了个通路。

伊安慢慢走进凌乱而忙碌的后台场地中，角落里有三个年轻人，正蹲在那里摆弄他们的乐器，她停住脚步。

吉米先看见了她，他吃惊地站起身，雷恩和查克感觉到了异样，不约而同转过头来。

伊安想尽量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但是她没能成功阻止夺眶而出的眼泪。

雷恩慢慢站起来，愣愣看着伊安，吉他可笑地挂在身上。

伊安勉强牵动嘴角，说：“怎么？不欢迎你们的经纪人？”

他一言不发脱开吉他背带，把吉他往地上一扔，发出的碰撞和轰鸣声中，她放下背包，上前紧紧抱住他。

好一会儿，雷恩才低声说：“我不是在做梦吧？”

他推开她，握住她的肩膀，“伊安，你是怎么来的？”

伊安笑了笑，“我把汽车卖了。”

雷恩凝视着她，几秒钟后，他说：“伊安，你真是个傻瓜！”

伊安大笑，“谁说不是呢？”

“这么说，你不回洛杉矶了？”他小心翼翼地问，眼里既充满期待，又藏着害怕。

她轻轻地、但是坚定不移地说：“是的，不回去了。”

雷恩欣喜若狂地搂住她，双臂在她背后交叠着一用力，把她抱离地面，欢乐的光芒洋溢在他眼睛里，他整张脸都变得异常明亮耀眼。

接着，他放她下来，用手指轻轻抹去她脸上未干的泪迹，热切地吻下来。

音乐会结束后，伊安站在音乐馆旁边一家小酒吧外，给丹斯打电话。

电话接通了，丹斯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疑惑。

“伊安？出了什么事儿？”

伊安说：“没什么事儿……丹斯，我明天不来上班了……”

“好吧，那你什么时候来？星期二？还是星期三？”

伊安有些惴惴不安，她低声说：“不，我想我刚才没有说清楚，我不会回来了，对不起。”

“你说什么？”丹斯的声音高了起来，这时雷恩从酒馆里走出来，圈住她的肩膀说： “伊安，进来跟我见一个人。”

伊安急忙做了个安静的手势，雷恩俯身把脸凑过来，“你在给谁打电话？”

“伊安，你和雷恩在一起吗？我听见他的声音了。”丹斯在那头问。

“是的，丹斯，我决定了，我不回公司了，辞职报告我会发到你的邮箱，非常抱歉。”伊安说，“这段时间，工作上的交接我会通过邮件和电话。电话我不会关机。”

丹斯沉默了好一阵，最后说：“好吧，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就这样吧，雷恩的乐队你会管理吧？”

“是的。”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给我打电话。”

“好的，谢谢你，丹斯。”伊安挂断电话，朝雷恩转过头。

雷恩笑着说：“有个人很不错，你来看看是否可以担任我们的主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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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二十三章